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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你眼光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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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联系的朋友》
文/清风樽
秋日的白昼衰减得很快,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夕阳斜斜掠过教学楼的琉璃檐角,把整片教学区染成温柔的橘棕色调。
澄澈的晚风穿过走廊护栏,卷着操场残留的青草气与桂叶淡香,轻轻拂过一排排整齐的教室窗户。
转瞬之间,静谧的校园彻底被喧闹裹挟。
今天轮到樊治忱所在的小组值日。
下课铃声刚落。
同组的几个同学早已归心似箭,拿着扫把草草在地面划拉两下应付了事,随手将工具歪歪扭扭靠在墙角,凌乱的桌椅也无人整理。
“差不多得了,老师从来不细看值日!”
“我先走了,我妈催着回家吃饭呢!”
……
几人随口吆喝两句,拎起书包结伴冲出教室,说说笑笑的背影转瞬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过短短几分钟,方才嘈杂喧闹的教室,便迅速空了大半。
偌大的空间里,最后只剩下樊治忱一个人。
樊治忱神色平静,没有半分仓促,随手将搭在桌沿的校服外套拎起,整齐搭在椅背上。
弯腰拾起被随意丢弃的扫把,指尖握住微凉的塑料柄,安安静静开始打扫卫生。
窗外落日余晖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规整地铺落在浅灰色地板上,一格一格明暗交错,温柔又治愈。
晚风时不时穿窗而入,掀动讲台上摊开的作业本,页角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成了空荡教室里唯一的背景音。
樊治忱做事向来细致沉稳,动作不急不缓,没有半点敷衍。
旁人草草带过的桌底死角,讲台缝隙,墙角积灰。
他都弯腰细细清扫干净,一寸不落。
整片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后,他又放下扫把,逐排俯身弯腰,将全班歪歪斜斜的桌椅逐一摆正,对齐桌脚边线,规整得一丝不苟。
待地面整洁如初,他抬手取下墙上的黑板擦,微微抬臂,一点点擦拭整块黑板。
细密的白色粉笔灰在落日穿透的光束里轻轻浮沉,缓缓飘落,安静又落。
樊治忱始终垂着眼,眉眼清冷沉静,修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脸上没有半分不耐,更没有急于逃离的急迫。
他本就素来不喜放学拥挤的人潮,厌恶喧闹扎堆的人群。
值日组长临走前特意折返探头,看着空荡教室里独自忙碌的少年,忍不住出声提醒:“樊治忱,不用这么认真,随便弄弄就行,天色不早了,太晚回去公交不好等!”
樊治忱手上擦拭黑板的动作未停,头也未抬,嗓音清清淡淡,平静回了句:“没事,你们先走。”
组长看着他孤峭单薄的背影,无奈摇摇头,没再多劝,转身离开。
教室彻底归于寂静,褪去了整日的浮躁与吵闹,安静得让人心底放空。
樊治忱将扫把,黑板擦整齐归位到卫生角,摆放得井然有序。
随后走到教室后排窗边,单手轻轻撑住冰凉的窗台,静静望向窗外暮色。
楼下操场空空荡荡,老旧的篮球架静静伫立在暖融融的夕阳里,红色跑道被落日烘得温热。
零星几个留校的学生慢悠悠穿行,远处街道的车水马龙隔着一层玻璃窗,被滤得模糊又遥远。
樊治忱刻意放慢了所有动作,一点也不急着回家。
那栋孤零零的房子太冷,太静,太过压抑,空落落的四壁裹挟着化不开的沉闷,远不如空荡安静的教室自在,更不如老小区那方昏暗却松弛的楼道,能让他稍稍卸下周身的紧绷。
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便能晚一点奔赴那片死寂的空荡。
温柔晚风拂过少年额前细碎的黑发,吹散了整日积攒的沉闷与压抑。
樊治忱就这么静静伫立窗边,放空伫立了三四分钟,直到天边滚烫的霞光渐渐褪去,天际晕开一片柔软的浅灰,暮色缓缓沉降。
他才抬手拎起桌角的书包,单肩随意背上。
关灯,关门,落锁。
一串动作熟练又利落,不带丝毫拖沓。
整条绵长的走廊早已空空荡荡,脚步落地的回声清亮孤寂。
樊治忱踩着错落的光影缓步走出教学楼,穿过冷清的校园,顺着绵长的人行道慢慢走向公交站。
落日余晖铺洒在他单薄的背影上,将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孤孤单单,融在温柔暮色里。
公交车窗半开,晚风一路穿梭而过,拂动他的衣角。
满街行人都行色匆匆,归心似箭奔赴家的温暖,唯有他步履慢悠悠,不急不躁,一心奔赴那栋老旧居民楼,奔赴那方独属于自己,短暂松弛自在的楼道角落。
余苓和林晓并肩走出校门,两个人低头翻着数学练习册。
林晓皱着指尖点在几何大题上:“这道平行线求角度的题我卡死了,不知道怎么找相等的角,今晚作业要耗很久。你解出来了吗?”
余苓耷拉着眉眼,指尖挠挠课本边角:“我也不会,就是上次把我留堂的那种题型。三道题错两道,第三道只写了个‘解’字。”
“天,那你今晚可要头疼了。一元一次方程应用题你搞定没?”
“应用题还好,几何找角最难。”余苓叹了口气,“要不明天早自习我们早点到学校,一起看看?”
“行!我先去帮我妈买菜,明天见!”
和林晓分开后。
余苓独自走进楼道。
她背着书包上楼,经过三楼拐角,两手空空,没有带零食。
今天她什么都没带。
不是忘记,是存心悄悄试他一次。
余苓背着书包走进熟悉的楼道,踩着台阶缓步上楼,路过三楼拐角时目不斜视,书包带子规规矩矩搭在肩头,双手空空,连一点零食的边角痕迹都没有露出。
一步,两步,三步。
安静的楼道里,忽然飘来一道闷闷的,带着些许不易察觉落空的声音,轻轻浅浅,藏着小心翼翼:“……今天没有?”
余苓脚步骤然顿住,背脊挺直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压不住浅浅的笑意:“你等我一下。”
话音落下,她立刻抬脚,三步并两步飞快冲上四楼,指尖麻利掏钥匙开门。
家里安安静静,向毓尚且未归。
余苓轻手轻脚钻进厨房,弯腰打开冰箱,摸出最后一盒酸奶。
冰凉的盒壁冻得指尖骤然一激灵,她立刻拉起校服袖子裹住杯身,攥着酸奶匆匆折返下楼。
冲到三楼拐角时。
余苓微微喘着气,将温热了些许的酸奶递到他面前,眉眼柔和:“刚从冰箱摸的,最后一盒,有点冰。”
樊治忱抬眸看来,伸手接过酸奶,指尖触到冰凉的盒壁,下意识微微缩了一下。
“你特意跑上去拿的?”少年轻声问,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对啊,冰箱里就剩这最后一盒了。”余苓点点头,语气自然。
“……你自己喝。”樊治忱微微垂眸,下意识想要递回。
“我专门给你带的。”余苓轻轻往前递了递,不肯收回。
“我不喝酸奶。”
余苓眨眨眼,有理有据地反驳:“你前几天明明喝了牛奶啊。”
“牛奶不是酸奶。”樊治忱语气认真,固执区分。
“那你就当牛奶喝,反正都是白色的,差不多。”少女软声打趣,语气轻快。
樊治忱低头盯着掌心的酸奶盒,沉默地看了好几秒,终究没再推辞,慢慢撕开包装,戳开吸管低头喝了一口。
微凉的酸涩在舌尖散开。
“酸的。”樊治忱如实评价。
余苓蹲在他身侧的台阶上,手肘抵着膝盖,托着下巴笑看少年:“酸奶不酸,难道是甜奶茶吗?”
“……太酸了。”樊治忱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却又下意识再次吸了一口。
楼道新装的白炽灯“嗡嗡”轻响,明亮的灯光直直洒落,清晰勾勒出少年干净利落的侧脸轮廓。
余苓静静看着樊治忱,第一次这般清晰地看清他高挺笔直的鼻梁,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弧度。
低垂的长睫在白皙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随着少年吸吮酸奶的动作,轻轻微微颤动,温柔又安静。
“你看什么。”樊治忱始终垂着眼,却精准察觉了少女的目光。
“看你啊。”余苓坦然应答,毫无遮掩。
“看我干嘛。”
“好看。”
话音落下,少年握着酸奶盒的指尖骤然收紧,薄薄的吸管被捏出一声细细的“咕”响,细微的慌乱无处藏匿。
“……你瞎说。”樊治忱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没瞎说,真的好看,我眼光一直挺好的。”余苓笑得坦荡真诚。
“你眼光才有问题。”他低声反驳。
“你才眼光有问题——”余苓话音微微一顿,声音不自觉放轻,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温柔,“我眼光好,才会天天想着给你带东西。”
头顶的白炽灯轻轻“嗡鸣”一声,空旷楼道静得落针可闻。
樊治忱喝完最后一口酸奶,将空盒子轻轻搁在墙根,和之前的牛奶盒整整齐齐并排靠在一起。
两个小小的空盒挨靠在一起,安安静静伫立在墙角,像温柔细碎的见证。
沉默片刻。
樊治忱抬眸看向蹲在身侧的少女,轻声开口:“明天还来?”
“来。”余苓毫不犹豫应声。
“带什么?”
“你猜。”
“不猜。”
“猜一下嘛,就一下下。”少女轻轻撒娇央求。
“不猜。”樊治忱依旧固执。
余苓微微歪头,轻声询问:“那你想要什么?”
这一次,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晚风轻轻穿过楼道,久到余苓以为少年又会习惯性闭口不言,他才轻轻吐出两个字:“……随便。”
依旧是这两个敷衍又温柔的字。
只是这一次,余苓没有打趣,也没有嬉笑着接话。
她慢慢直起身,轻轻拍掉膝盖上沾染的薄灰,声音轻软又认真:“行,随便。”
上楼时。
余苓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也没有细数台阶。
脚步踩得缓慢又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