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联系的朋友》清风樽

5、Chapter5 “……赴我

　　《许久没联系的朋友》
　　文/清风樽

　　再后来的一天。

　　秋日白昼越来越短，下午放学的天光褪得极快。

　　云层压得低低的，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风卷着楼下枯黄的落叶在地面打着旋儿乱跑。

　　原本透亮的校园天光，不过十几分钟，就一点点沉成了灰蒙蒙的暮色。

　　这天下午的最后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拿着厚厚一沓练习册走进教室，脸色算不上好看，一上课就开始当堂核对作业答案。

　　余苓课前忙着收拾书本，和林晓闲聊，压根没仔细订正昨晚的习题。

　　等数学老师一道道对答案。

　　余苓才慌慌张张低头对照，越看越头皮发麻。

　　整整三道大题，两道完全思路错误，步骤全乱，最后一道大题更是偷懒，只潦草地写了一个孤零零的“解”字，空空的卷面格外刺眼。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数学老师点名字的声音。

　　“余苓，你过来。”

　　余苓心里一紧，只能硬着头皮起身，低着头走上讲台。

　　老师拿着红笔，指尖点点她空白潦草的练习册，语气无奈又严肃：“上课讲得清清楚楚的题型，全班就你错得最离谱，态度也太敷衍了。不用回座位了，去办公室门口站着反省二十分钟，好好想想自己上课到底听没听课。”

　　余苓脸颊发烫，攥紧衣角，小声应了句：“知道了老师。”

　　她乖乖走到办公室门口靠墙站着。

　　走廊空荡荡的，秋风从窗户灌进来，凉飕飕刮在脸上。

　　余苓百无聊赖，只好盯着脚下的瓷砖地砖，一块一块认真数。

　　一遍、两遍、三遍，反反复复数了整整三遍，不多不少，刚好四十七块地砖。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天边的晚霞彻底落尽，整片天空覆上暗沉的灰蓝，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穿透薄雾。

　　校园里的学生早已走空，走廊，楼道安安静静，只剩秋风簌簌吹动栏杆的声响。

　　数学老师终于挥手让余苓离开。

　　余苓抓起桌边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带子蹭过肩头，脚步飞快地冲出教学楼。

　　生怕楼道里的人早已离开。

　　余苓沿着街道一路小跑，书包在身后轻轻晃荡，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跑得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急促。

　　她一头扎进老旧小区，熟悉的楼栋静静立在暮色里。

　　外墙干枯的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斑驳的墙面浸在朦胧夜色中，楼道的光线昏暗柔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路灯光，在台阶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余苓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一口气冲到三楼，猛地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鼻尖微微发红。

　　视线抬起的瞬间。

　　她心里轻轻一松。

　　他还在。

　　和往常每一次都不一样，今天他没有低头打游戏，手机安安静静倒扣在身侧台阶上。

　　他后背懒懒靠着微凉的墙壁，双腿舒展地伸在台阶上，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垂着眼睑放空发呆，周身安静得像是融进了楼道的暮色里。

　　明明余苓跑得急促杂乱。

　　少年却像是早就听见了她“噔”“噔”“噔”的脚步声，静静在这里等着。

　　“你跑什么。”少年率先开口，嗓音依旧淡淡的，带着一丝傍晚的微凉。

　　余苓直起身，抬手胡乱拂了拂额前凌乱的碎发，气息还没平稳，断断续续地解释：“被老师留堂了……出来天都黑了，我一路跑回来的，怕赶不上……”

　　“赶什么。”他抬眸看少女，漆黑的眼眸在昏暗里格外清亮。

　　余苓脑子一热，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赶你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愣住，下意识抿紧嘴唇，指尖紧张地攥住书包带子。

　　耳根瞬间发烫，悄悄红了一片，连脸颊都微微灼热。

　　楼道里瞬间陷入安静，晚风穿过窗缝，轻轻吹动台阶上的细碎灰尘。

　　只剩下她浅浅的，未平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轻轻回荡。

　　静默几秒——

　　他轻声追问，语气轻得小心翼翼：“……赶我什么。”

　　余苓连忙收回那点突兀的慌乱，快速调整神色，扬起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抬手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包番茄味薯片，举在身前晃了晃，语气轻快又自然：“赶你还在这儿啊！不然我特意揣在书包里的薯片，不就白白浪费了。”

　　她指尖捏着平整的包装袋，轻轻递到他眼前。

　　他抬眸定定看着她，暮色褪去了他平日里身上的冷硬疏离，那双漆黑的眼眸温和了许多，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冰凉。

　　“你每天都带东西。”他看着她，缓缓开口。

　　“对啊。”余苓坦然点头。
　　“为什么。”

　　余苓蹲在他对面的台阶上，手肘抵着膝盖，认认真真回答：“我第一天就说了呀，你总是一个人待在这里，没人跟你说话，看着太孤单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反问：“那你自己呢。”

　　余苓愣了一下，没料到一向寡言的他会主动反问自己。她眨了眨眼，思索两秒，弯着眉眼笑起来，语气活泼又真诚：“我不一样啊，我天生话多，身边有好多同学朋友，就算一个人待着也不会无聊，自己跟自己唠嗑都热热闹闹的。”

　　他没有再接话，也没有低头去碰手机，就那样安静地抬眸看着她，一动不动，足足看了三秒。

　　片刻后，他淡淡吐出一句：“你话确实多。”

　　余苓瞬间笑弯了眼，眉眼亮亮的，毫不在意他的吐槽，顺势把薯片轻轻放在他身侧的书包旁，动作轻快自然：“那谢谢夸奖啦！”

　　她静静站了两秒，想起自己空空的零花钱，忍不住老实交代：“对了，我这两天零花钱快要花光了，明天说不定就没零食带给你了。”

　　他垂眸看着那包薯片，指尖轻轻蹭过包装袋的边角，语气平平淡淡：“……又没让你带。”

　　余苓仰头看着他，笑得坦荡：“我知道啊，可是我乐意。给别人递一点小善意，我自己也开心。”

　　他指尖微顿，彻底没了声响，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包薯片，沉默不语。

　　晚风缓缓漫进楼道，吹散了傍晚的燥热，昏暗的台阶上，两人安静共处，没有尴尬，只有松弛平和的氛围。

　　余苓见他没反应，也不再打扰，轻轻转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往楼上走。

　　她刻意放慢动作，生怕打破这楼道里难得的温柔安静。

　　走到家门口。

　　余苓伸手摸口袋找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钥匙扣时，心里忽然轻轻一动。

　　她心里软软的，说不出的舒服。

　　回到房间。

　　窗外夜色彻底沉落，楼下的路灯亮成一片暖黄。

　　余苓趴在柔软的床上，指尖飞快点开手机，给林晓发消息分享今天的小事。

　　铃兰：“他今天居然吐槽我话多了。”

　　林晓秒回。

　　林晓：“然后呢？没嫌你烦？”
　　铃兰：“没有，我算是解锁新成就了。”

　　林晓发来“无奈”的表情包。

　　林晓：“余苓你可收敛点，人家性格那么安静，别天天唠唠叨叨把人吓跑了。”

　　余苓弯着眉眼打字。

　　铃兰：“放心，吓不跑的，我可会看人脸色了。”

　　像带得小小得意。

　　余苓锁上屏幕，将手机轻轻贴在枕边，抬眼望向天花板那道熟悉的旧裂缝。

　　今晚的晚风格外温柔，透过窗纱吹进来，拂动窗帘轻轻晃动。

　　她脑海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悸动，只是清晰。
　　昏暗楼道里他温和的眼神，那句淡淡的吐槽，还有他安静任由她陪伴的模样。

　　她翻了个身，裹紧柔软的被子，心里轻轻琢磨。

　　明天就算没有零食，好像也没关系。

　　反正，那个三楼的拐角，他一定会在。

　　就算不说等，也是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