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联系的朋友》清风樽

3、Chapter3 “你挡路了

　　《许久没联系的朋友》
　　文/清风樽

　　余苓后来发现，自己对“他接了”这件事有点上瘾。

　　不是对那包薯片，是对他手指碰到东西时那一下轻微的停顿。

　　对那声闷闷的“谢谢”之后楼道里多出来的半拍安静。

　　余苓开始带东西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像给楼道拐角交一份不用签字的房租。

　　这天余苓从校门口小卖部拐了一根玉米肠，不辣的，包装上印着个傻笑的玉米卡通图，比平时五毛一袋的辣条贵了快一倍。

　　其实那钱是向毓早上塞给她买辅导书的，书她买了，剩下的零头刚好够这根肠。

　　余苓把肠揣进书包最里层，一路上隔着布料摸了好几遍，手心轻轻拢着那块位置，生怕一路揣着走路，被自己的体温捂软、捂变形，口感就不好了。

　　她一路走得小心翼翼，连挤公交都刻意护着书包侧边。

　　放学赶回老旧小区，楼道依旧昏暗无光。

　　三楼拐角——

　　那个男生果然还在。

　　他今天没有蹲在墙角，而是后背慵懒靠着冰凉的墙壁，双腿随意往前伸着，坐姿松散又安静。

　　黑色书包随意摊放在身侧台阶上，拉链半敞着，安安静静摆在一旁。

　　他两手捧着手机，屏幕亮光稳稳映在脸上，游戏画面正不停运行着，指尖飞快点划，动作熟稔又利落。

　　余苓放轻脚步，慢慢停在他面前。

　　她微微弯着腰，小心翼翼蹲下身，动作轻轻的，生怕惊扰到他。

　　指尖捏着平整干净的玉米肠包装袋，胳膊缓缓往前递，眼神怯生生的，不敢直直盯着他看。

　　只敢落在他垂着的袖口上，声音软软细细的，带着点拘谨：“我今天特意买的，全新的，一口都没碰过。”

　　余苓怕他不喜欢，又小声补充一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是甜口玉米肠，一点辣椒都没有，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尝尝。”

　　他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淡淡垂眸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肠。

　　沉默两秒，抬手接了过来。

　　他手指擦过余苓指尖的一瞬，凉意猝然贴上来，微凉、干净，像是常年待在阴凉楼道里，从来捂不热的温度。

　　他垂着头，安静拆开包装袋，低头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全程一言不发，目光很快又落回闪烁的手机屏幕上。

　　余苓就乖乖蹲在旁边，没有走。

　　她安安静静抬着眼偷看，发现这样平视他的角度格外舒服。

　　屏幕里的人物来回跑动，技能翻飞。

　　少年拇指起落极快，动作干脆利落，可整张脸依旧没半点波澜，冷淡又沉静，仿佛手里激烈的游戏，和他半点无关。

　　余苓憋了半天，小声搭话：“你天天都玩这个呀？打的什么游戏啊？”

　　“王者。”少年极简地吐出两个字，嗓音依旧淡淡的哑。

　　“哦！我班里男生下课全都在聊这个。”余苓眨眨眼，碎碎念似的轻声说，“我从来不敢碰，看着屏幕花花绿绿的，感觉好难，手指都要忙不过来，看着就好累。”

　　他依旧没接话，指尖不停操作，却也没有半点赶人的意思，默许她蹲在旁边陪着。

　　楼道地面又硬又凉。

　　余苓蹲久了腿隐隐发麻，只能轻轻侧过身子换个姿势。

　　膝盖轻轻蹭到老旧的墙面，干裂的墙皮簌簌落下来一小撮白灰。

　　余苓瞬间慌了，赶紧抬手轻轻拍掉落在台阶上的灰，小声懊恼自语：“完了，蹭掉灰了，别弄脏你书包啊。”

　　拍干净墙面。

　　她才又鼓起勇气，继续找话题：“你每天放学都待在这里吗？从来不回家的？”
　　“嗯。”
　　“你住几楼呀？”
　　“一楼。”

　　余苓愣了下，忍不住轻轻歪头，眉眼弯弯的，语气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原来你住一楼啊。那我每天放学、上学，都要从你头顶楼上楼下跑，那岂不是天天吵到你，怪不好意思的。”

　　闻言。

　　少年紧绷的下颌微微松了一点，唇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算不上笑，却褪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像封冻的湖面裂开一丝极淡的缝隙。

　　他侧眸看她，语气淡淡：“你挡路了。”

　　余苓先是一愣，下一秒立马忍不住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在空旷安静的楼道里轻轻回荡：“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往前蹲了，挡住你位置了！”

　　她连忙撑着膝盖站起来，抬手拍了拍校服膝盖上沾的薄灰，往后退开两步，腾出一大片空位：“这回不挡了！绝对不挡你路了！”

　　余苓往后退到台阶上方，还不死心，微微探出半个脑袋，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下方靠墙坐着的少年，语气轻快又期待：“那我明天还给你带吃的，我还来这儿找你哦——”

　　寂静的楼道里，沉默几秒，飘上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回应。

　　“……随便。”

　　余苓心里偷偷一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脚步轻快得像踩在风里，蹦蹦跳跳往四楼走去。

　　推开家门的时候。

　　向毓正在收拾客厅的杂物。

　　纸箱堆在玄关一侧，是隔壁阿姨搬家剩下的。

　　余苓捡回来打算装旧书本。

　　听见开门动静，向毓抬头看余苓，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耽搁了？”向毓直起腰，顺手擦了擦手上沾的灰尘。

　　余苓心里一跳，连忙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换鞋的动作快了些：“没有，在校门口和林晓说了两句话，聊了下今天地理课的作业。”

　　这话半真半假。

　　下午时。
　　地理课老师布置了填图作业，要在地图上标出季风的路线。
　　下课后。
　　林晓还拽着她吐槽，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眼睛发花。

　　向毓没继续追问，弯腰继续整理纸箱，声音平缓：“地理作业记得认真写，别随便糊弄。明天早上我要早点出门上班，早餐给你放在餐桌上，是蒸包子和热牛奶，记得趁热吃。”

　　“知道啦。”余苓随口应着。

　　把书包拎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后背轻轻贴在门板上。

　　·

　　午体的时间过了半个小时。

　　教室里面闹哄哄的，初秋的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带着微凉的清爽。

　　头顶老旧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切割着暖洋洋的日光，吹得课桌上散落的草稿纸、英语单词卡轻轻翻飞。

　　班里到处都是嬉笑打闹的声音。

　　同桌互相抄作业，扎堆闲聊。

　　林晓抱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小跑过来，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把其中一瓶放在余苓桌面上，顺势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昨天放学我在公交站等了你好一会儿，都没看见你人影，你是不是偷偷先走了？”林晓拧开瓶盖，咕咚喝了一大口，随口打趣她。

　　余苓指尖无意识抠着矿泉水瓶身凹凸的纹路，轻轻点头：“嗯，我昨天走得早一点。”

　　“对了！”林晓忽然来了兴致，胳膊撑在桌面上，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满眼好奇，“我昨天回家特意看了一眼你们单元楼楼道，一楼门口靠着个男生，一直低头玩手机，动都不带动的。”

　　余苓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意外：“你居然看见了？”

　　“对啊！”林晓点点头，小声嘀咕，“全程一动不动，看着特别孤僻。他怎么天天待在楼道里啊？不回家吗？家里没人陪他吗？”

　　余苓轻轻摇摇头。

　　她和那个少年相处这么久，对方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家事，安静得像一缕影子。

　　“我也不清楚。”余苓顿了顿，如实说道，“不过我昨天给他带了一根玉米肠，他收下了。”

　　“我的天！真的收下了？”林晓眼睛瞬间亮得离谱，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满是震惊，“我本来以为他这种不爱理人的性格，肯定会直接拒绝！他人是不是没那么难相处？”

　　“还好。”余苓轻轻垂眸，声音软软的，“话特别少，问一句才答一句，不会主动说话，但也不会赶我走，安安静静的。”

　　她只是单纯觉得对方总是一个人待在昏暗楼道，看着有些孤单，并没有别的想法。

　　短暂的午体结束。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沓默写纸，眉眼温柔却带着严谨。

　　这节课刚好要抽查单元单词默写，是昨天布置的必背内容。

　　老师挨个抽查举手默写，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吵闹的教室鸦雀无声。

　　不少同学瞬间慌了神，偷偷低头翻书、互相使眼色，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余苓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她回家之后。

　　脑子里一直在回想楼道里发生的对话，琢磨那个少年的处境，英语单词压根没认真背，草草扫了两眼就搁下了。

　　果不其然。

　　英语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余苓身上：“余苓，你来黑板默写这一单元的重点短语。”

　　余苓硬着头皮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上讲台。

　　握着白色粉笔站在黑板前，原本眼熟的单词瞬间变得模糊，脑子里空空荡荡，卡了好几个短语的拼写。

　　余苓站在讲台前，指尖攥紧粉笔，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得手足无措。

　　断断续续写完大半，还是空了两个重点短语。

　　英语老师看着黑板上残缺的默写，没有严厉批评，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提醒：“单词要多记多背，初一基础最重要，不能分心。下课把错的，空的每个抄二十遍，明天交给我。”

　　“知道了老师。”余苓小声应声，低着头走回座位，耳根红得彻底。

　　刚坐下，林晓就悄悄递来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没事没事！我也差点不会，晚上我借你笔记背！”

　　余苓看着纸条，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心里的窘迫消散大半。

　　整节课来余苓都乖乖坐直身子。

　　认真听老师讲句型转换，短文填空，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记笔记，强迫自己把思绪收回来。

　　只是偶尔走神，会想起楼道那个靠墙坐着的身影，心里冒出一点疑惑。

　　他为什么总待在那里，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全班瞬间松了口气。

　　收拾书包的时候。

　　余苓想起今天默写的窘迫，又想起楼道里那个少年。

　　她想着，既然他愿意收下吃的，那再带点小东西也无妨。

　　于是鬼使神差拐进了校门口的小卖部。

　　余苓避开琳琅满目的辣条，烤肠，弯腰在货架最里面挑了一小包橘子软糖。

　　薄薄的透明包装，糖果是浅浅的橘色，甜度不高，入口清爽不腻，揣在校服口袋里薄薄一片，完全不占地方。

　　余苓捏了捏口袋里的软糖，脚步轻快地朝着老小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