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联系的朋友》清风樽

2、Chapter2 “为什么给

　　《许久没联系的朋友》
　　文/清风樽

　　清晨，天刚蒙蒙亮。

　　向毓早早出门上班。

　　余苓洗漱完，背着书包出门。

　　清晨的楼道依旧昏暗，坏掉的声控灯彻底死寂，一点光亮都没有。

　　她下楼时刻意放慢脚步，视线下意识扫过三楼拐角。

　　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心底莫名浮起一丝落空感，轻飘飘的，说不上难过，就是有点不习惯。

　　余苓赶紧摇摇头，把奇怪的情绪甩开，快步走出小区，在学校门口撞上早早等她的林晓。

　　林晓一看见她就立马跑过来，挎住她的胳膊，满眼八卦：“昨天你说的那个新搬来的男生呢？你后来又碰到没？帅不帅啊？”

　　余苓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随口回答：“昨天放学上楼撞见的，蹲在三楼墙角玩手机。我走过去的时候书包蹭到他胳膊，他就抬眼扫了我一下，别的啥也没有。”

　　林晓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哇，真的？那你有没有跟他说话？”

　　“没有，我就直接走过去了，没开口。”余苓踢着脚下小石子，“看着就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林晓咂咂嘴：“这么高冷？就只是抬眼看了你一眼？那也太酷了。”

　　她想了想，又凑过来小声说：“下次放学咱们晚点走，咱们一起回去，再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再见到他。”

　　余苓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早读铃声响起，两人不再闲聊，快步跑进教室。

　　一整天上课，余苓都有点走神。

　　英语课依旧枯燥，老师依旧严厉，可她再也不敢偷偷撕开干脆面包装袋。

　　一发呆，脑子里就自动跳出三楼拐角的画面。

　　昏暗楼道，冰冷蓝光，还有那个始终沉默的背影。

　　熬到放学。

　　林晓收拾书包催余苓：“今天还走慢点不？再去碰碰运气，我陪你！”

　　余苓犹豫了两秒，点了头。

　　两人依旧拖到人流散尽，才慢悠悠坐上公交回小区。

　　天色又是沉沉的暗，老旧楼道依旧漆黑一片。

　　一步步踩上台阶，临近三楼拐角的时候，余苓的心跳又悄悄快了半拍。

　　他果然还在。

　　还是那个姿势，屈膝蹲在墙角，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全程专注盯着手机，周遭所有动静都仿佛和他无关。

　　余苓停下脚步。

　　林晓安静站在她身后，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余苓看着那个男生沉默的侧影，再次试探着开口，声音轻轻散在楼道里：“你每天都在这里吗？”

　　依旧没有回应。

　　男生指尖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人疏离又冷淡，彻底把周遭的一切隔绝在外。

　　余苓站了几秒，没有再自讨没趣。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别的情绪，轻轻抬步，和林晓一起安静上楼。

　　经过他身侧的一瞬，余光里的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冷清的雕塑。

　　两人一路安静走到四楼。余苓开门进屋，回头望向漆黑的楼道。

　　那人依旧守在三楼拐角，像在旧楼阴影里。

　　又过了两天，她带了一包薯片。

　　超市打折，两包五块，自己留一包，剩下这包算是多出来的。

　　走到三楼拐角，那个身影果然还在。

　　余苓深呼吸，蹲下身把薯片递过去。

　　指尖捏着包装袋的边角。

　　“给你的，多买了一包。”余苓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点紧张的颤音，眼睛不敢直直盯着那个男生，视线落在他脚边磨旧的鞋面上。

　　他没有伸手接。

　　余苓把包装袋轻轻推到他膝盖边。

　　少年停下滑动屏幕的手指，缓缓抬头。

　　这一回余苓看得清楚，脸型偏瘦，眉骨利落，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安静看着她，嘴唇紧紧抿住。

　　“为什么给我东西。”少年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余苓眨眨眼：“看你总一个人待在这儿，估计没人跟你搭话。”

　　说完她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我上去啦。”

　　余苓踩着台阶上楼，脚步轻快。

　　到四楼门口时回头望，漆黑楼道什么都看不清。

　　余苓知道那包薯片留在原地。

　　吃或者不吃，全看他。

　　隔天路过拐角，薯片袋子不见了。

　　少年照旧蹲在原处，低头盯着手机，手机壳换成深蓝色，边角磨出浅浅白痕。

　　余苓没有停下，径直上楼回家。

　　晚饭时。

　　向毓把盛好的饭碗推到余苓面前，目光落在她额前垂下来的厚刘海，眉头轻轻蹙了下：“你看看你这刘海，都快盖到眼睛了，低头写作业都要眯着眼，周末抽空去理发店修短一点。”

　　余苓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里还含着一口菜，含糊地哼哼两声：“没事啊，我习惯了，不挡。”

　　“什么叫不挡？上课看黑板都受影响。”向毓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余苓碗里，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说好了，周六上午就去，别又偷偷跑去别的地方闲逛，回来跟我说理发店关门。”

　　余苓垂着眼，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知道啦知道啦，到时候再说嘛。”

　　睡前。

　　林晓发来消息。

　　林晓：午休怎么没去食堂
　　铃兰：带了面包。
　　林晓：总啃面包胃扛得住？
　　铃兰：面包也是吃的。

　　余苓笑着锁屏，躺在床上望向天花板那道老裂缝。

　　从前只觉得那是一道难看的痕迹，现在看着已经习惯了。

　　隔一日放学。

　　书包里装着一根校门口小摊买的烤肠。

　　余苓咬了一口才发现辣味很重，受不了，用纸巾仔细包好剩下半截，一路带回小区。

　　走到三楼，她再次蹲下来，指尖捏着裹住烤肠下半截的纸巾，胳膊微微往前伸。

　　晚风顺着楼道的窗缝钻进来，掀动余苓校服的衣角。

　　余苓垂着眼，不敢直直对上少年的目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局促：“今天校门口小摊只剩辣口烤肠了，我咬了一小口，辣味直冲嗓子，实在扛不住。”

　　她把烤肠往他面前递了递，指了指纸巾包裹的一端，“你看，这边是没咬过的那头，干净的。你要不要尝尝？不吃丢掉也怪可惜的。”

　　那个男生看向纸巾包裹的烤肠，又看向余苓，没有伸手。

　　余苓把东西放在地面，站起身：“不要就算了，我待会儿丢掉。”

　　她刚迈出两步。

　　身后飘来一句极轻的声音。

　　“谢谢。”

　　余苓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没事，下次给你带不辣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一步步走上台阶。

　　阳光穿过教学楼外那排高大香樟的枝叶，碎成一片片金闪闪的光斑，斜斜落进玻璃窗。

　　风掠过树梢，带着初秋淡淡的草木清香，几片泛黄的小叶被吹落，慢悠悠贴着窗台飘过去。

　　教室里面乱糟糟的。

　　早读前到处都是翻课本，聊天的声响。

　　林晓一看见余苓走进来，立刻凑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昨天放学怎么样？又碰到楼道那个男生了？薯片那件事之后还有新进展吗？”

　　余苓将书包塞到课桌底下，拿出地理课本摊开，指尖摩挲书页边缘：“薯片第二天袋子不见了。昨天我带了烤肠，太辣我吃不惯，分了半根给他。”

　　“哇，真的？他收下了？有没有跟你多说几句？”林晓眼睛一亮。

　　“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很小。”余苓微微侧头，刻意避开林晓的视线，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发烫的耳根，“也就仅此而已，话依旧很少。”

　　“厉害啊，一开始你搭话他完全不理人，现在愿意跟你道谢了。”林晓撑着下巴小声感叹，“旁人靠近他估计都得不到半点回应，也就你愿意一次次给他带吃的。他独自住在这栋楼，看着挺孤单的。”

　　余苓轻轻摇摇头：“算不上熟，就零星两句交流，多数时候他只顾着看手机。”

　　“但也算你在照顾他了，算是帮到他了。”林晓笑着打趣。

　　余苓没有接话，视线落在窗外。

　　晨间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脑海闪过昏暗楼道里，少年被蓝光衬出的侧脸轮廓。

　　上午第一节是历史课。

　　老师站在讲台上讲三国两晋南北朝，手里拿着点名册，顺带抽查大家课前预习的填空习题。

　　余苓前一晚满脑子都在想三楼拐角的那个人，历史练习册大片空白，压根没动笔。

　　“余苓。”

　　不巧被历史老师点到名字。

　　余苓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课本上的文字支支吾吾，半天答不全问题。

　　历史老师抬眼看向余苓，语气算不上严厉，但也带着提醒：“课前预习要上心，不要等到上课抽查才发现没准备好。下课记得把练习册空缺的地方全部补齐，明天我会检查。”

　　余苓低着头“嗯。”一声，耳根微微发烫。

　　直到老师示意余苓坐下，才悄悄松了口气。

　　下课铃一响。

　　余苓从抽屉摸出一包不辣的鱼豆腐，塞进书包侧袋。

　　放学收拾东西的时候。

　　林晓本来打算跟余苓一起走，突然被课代表叫住帮忙整理历史作业。

　　“我要留下来晚点走！回去记得帮我看看那个男生！”林晓远远挥手。

　　余苓独自坐上公交，回到老旧小区。

　　楼道依旧漆黑，坏掉的声控灯没有一丝光亮。

　　余苓扶着冰凉墙壁缓步上楼。

　　三楼拐角，熟悉的身影还在原地。

　　听见脚步声，少年只是微微抬眼，手上动作没有停下。

　　余苓蹲下来，把鱼豆腐放在少年手边：“特意挑的，一点辣椒都没有。”

　　他目光落在包装袋上，片刻之后看向余苓，沙哑的声音响起：“不用总带东西。”

　　听不出是拒绝，只是平淡陈述。

　　余苓撑着膝盖站起身，拍掉校服裤上沾的灰尘：“顺路买的，不贵。对了，你天天蹲在这里，真的只是一楼信号不好吗？”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安静几秒，轻轻应了一声：“嗯。”

　　没有多余解释。

　　“那我上楼了。”余苓转身踏上台阶，往上走几步，忍不住回头瞥一眼。

　　昏暗之中，他没有碰那包鱼豆腐，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手机屏幕。

　　回到四楼，向毓还没下班。

　　余苓放下书包趴在窗台，晚风从窗户吹进来，裹挟着九月末尾残留的闷热。

　　她心里悄悄期待，明天路过拐角的时候，包装袋会不会消失。

　　等到向毓下班。

　　两人系上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一起煮番茄鸡蛋面。

　　铁锅滋滋作响，番茄被翻炒出鲜红的汤汁，香气漫满整个屋子。

　　向毓拿着长柄汤勺，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白瓷碗里，舀上满满一勺番茄卤，推到余苓面前。

　　她把碗垫往余苓跟前挪了挪，眉头轻轻蹙着，开口叮嘱：“苓苓，以后放学就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磨蹭。楼道里人来人往的，不要长时间在那儿停留，遇到不太熟悉的人，也别停下闲聊，知道吗？”

　　余苓捧着温热的碗，拿起筷子挑了一小撮面条，小口往嘴里送。嘴里塞着面，说话含含糊糊，脑袋轻轻点了点：“嗯，我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