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联系的朋友》清风樽

1、Chapter1 新来的那个

　　《许久没联系的朋友》
　　文/清风樽

　　2026.10.15

　　“好不真实，我们已经许久没联系了。”
　　——余苓微博博客

　　二O一六年，秋。

　　九月的尾巴，天还热得不像话。

　　余苓从公交车上跳下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她懒得拉，甩着胳膊往小区走。

　　校服领口被她扯开一颗扣子，风灌进去，总算没那么闷了。

　　今天数学课被老师点名罚站了十分钟，原因是余苓上课偷吃干脆面，塑料袋响得全班都听见。

　　她不觉得丢人。

　　反正她站起来还冲后座比了个“六”，意思是“第六包了，记录保持中”。

　　向毓要是知道，大概又要念叨半小时“女孩子家家的”。

　　想到这儿余苓步子快了点，不想太早回家。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灯又坏了。

　　物业贴了三回维修单，一回都没来过。余苓摸着墙往上走，三楼拐角——

　　有人。

　　一个男生，蹲在墙角，低着头，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脸上。

　　手指飞快地划着，拇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偶尔停一下，又迅速动起来。

　　余苓脚步顿了一下。

　　这栋楼她住了十一年，楼道拐角从来没有人待过。

　　最多是二楼张奶奶放两袋垃圾等下楼带出去。

　　男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有点长，遮了半边眉骨。

　　运动鞋是旧的，鞋带散着没系。

　　余苓从男生面前经过。

　　男生没抬头。

　　余苓上了四楼，掏钥匙开门。

　　锁芯卡了一下，她拧了两下才拧开。

　　推门进去，屋里没开灯——

　　向毓还没回来。

　　余苓踢掉鞋子，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先去厨房倒了杯水。

　　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才觉得嗓子里的干脆面味儿冲下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晓发来的。

　　林晓：“今天罚站爽不爽？”

　　余苓秒回。

　　铃兰：“爽，站出了一种烈士的悲壮。”

　　林晓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余苓趴到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她六岁那年就有了。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楼道里那个男生。

　　蹲在拐角打游戏。

　　谁啊。

　　这栋楼她基本都认识。

　　三楼住的是一对老夫妻，二楼是张奶奶和她的猫，一楼最边上那户一直空着。

　　听说上个月才租出去。

　　新搬来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了，跟她没关系。

　　第二天放学。

　　她又走慢了点。

　　不是故意的。

　　就是数学课又拖堂了二十分钟，公交车上人挤人，她站在后门旁边被一个大爷的菜篮子怼了半路。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腿都麻了，所以走慢了。

　　真的。

　　楼道里还是没灯。

　　余苓摸着墙往上走，到三楼拐角——

　　那个男生又在。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蹲着，低头，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今天换了件黑色的，头发好像剪短了一点，还是遮着眉骨。

　　余苓这次没停。

　　经过男生的时候余苓侧了一下身，书包带子故意甩了一下，书包角蹭到了他的胳膊。

　　那个男生抬了一下头。

　　就一下。

　　余苓只看到他的眼睛，很黑，没什么温度。

　　看了余苓一眼就又低回去了。

　　余苓上了四楼，掏钥匙，开门。

　　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点。

　　余苓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书包还挂在身上硌着后背。

　　“余苓！”向毓在客厅喊，“回来不知道换鞋吗！”
　　“知道了……”

　　余苓爬起来把鞋踢掉，光着脚跑进房间，趴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人的眼睛。

　　没什么温度，就是看了一眼。

　　但她记住了。

　　晚饭的菜是向毓下班顺路买回来的，青椒炒肉和一盘凉拌黄瓜，盛在两个掉了一点点瓷的白瓷盘里，摆放在小小的木质餐桌上。

　　抽油烟机还残留着方才炒菜散出来的热气，混着青椒辛辣的香气，漫在不大的客厅。

　　余苓磨磨蹭蹭坐到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桌边一道长年累月磨出来的浅痕，心思还飘在三楼楼道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上。

　　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出一个个坑，一口都没往嘴里送。

　　向毓夹了一筷子青椒放到她碗里，眉头轻轻皱起来：“发什么呆？饭菜趁热吃，等会儿凉了。今天数学课是不是又不专心？班主任下午在微信上跟我提了一句，说你上课总爱偷偷吃东西。”

　　余苓猛地回神，耷拉着眼皮扒拉米饭，小声辩解：“就一包干脆面，声音又不大，谁知道老师耳朵那么灵。”

　　“还敢顶嘴。”向毓放下筷子，看着她，“女孩子上课老老实实听课，天天上课偷吃零食像什么样子。下次再被抓到，我就把你书包里所有零食全都扔掉。”

　　“别啊。”余苓立刻抬头，眼底带着点讨饶，“我保证下次小声一点，塑料袋不发出动静。”

　　向毓被她气笑，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重点不是塑料袋响不响，是听课。对了，这两天上下楼小心点，一楼那间空房租出去了，新搬来个男孩子，听说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余苓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原来是他。

　　就是三楼拐角蹲着的那个男生。

　　余苓原本还猜会不会是三楼老夫妻家的亲戚，没想到是租在一楼。

　　可他为什么总蹲在三楼墙角，不回自己屋子？

　　余苓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低头扒饭，随口问道：“哦，新搬来的？叫什么名字啊？”

　　“不清楚，我也没见过，早上出门碰到房东随口说了两句。”向毓夹了块瘦肉放进碗里，“听说性格挺安静，不爱说话。你上下楼碰到了别去打扰人家，也别到处去搭话，不熟。楼道灯坏了好几天，晚上走路注意脚下，别乱跑。”

　　余苓含糊应了一声，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楼道里的那一眼。

　　漆黑的楼道，手机蓝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淡淡扫过来，没有好奇，没有厌烦，只是平静一瞥，就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她低头快速把晚饭吃完，放下碗筷就钻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后背靠着门板长长呼了一口气。

　　书桌上摊着数学练习册，上面大片空白，她一点做题的心思都没有，随手把练习册推到一边，摸出手机点开和林晓的聊天框。

　　铃兰：我们小区新搬来一个男生，我这两天放学上楼总能碰到，蹲在三楼拐角玩手机。
　　林晓：哇，帅不帅？
　　铃兰：没看清全脸，只看到眼睛，很黑。
　　林晓：哇塞，楼道偶遇文学！明天你再路过的时候，故意多看两眼，帮我鉴定一下颜值！

　　余苓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想打字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回想书包蹭到他胳膊那一瞬间的触感，布料粗糙，他手臂没有动，只有短暂抬起来的那一眼。

　　她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往下望。

　　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光晕笼罩着小区的小路，来来往往散步的居民，却看不到一楼房间的窗户。

　　一楼的窗户拉着厚厚的深色窗帘，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余苓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悻悻地拉上窗帘，拿出校服准备收拾。

　　书包侧袋里还藏着两包干脆面，是昨天特意囤的。

　　她捏了捏包装袋，想起昨天罚站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