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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抵达民宿,高烧病倒 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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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的冷雨还在连绵不绝地敲打着山林,铅灰色的夜幕彻底笼罩住连绵起伏的群山,暮色沉沉,将整座研学民宿裹进一片潮湿的寒凉之中。
泥泞的土路被雨水浸泡得发软,鞋底踩上去便沾染上厚厚的湿泥。全班同学拖着疲惫狼狈的身躯陆续踏入民宿的院落。方才山间那场猝不及防的暴雨,几乎打湿了大半人的衣衫,校服布料吸饱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肌肤上,晚风卷着山间的寒气扑面而来,引得不少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院落的廊下灯火昏黄,暖黄的光团被雨雾晕开,勉强驱散几分夜色里的阴冷,屋檐垂落密密匝匝的雨帘,哗啦啦的落水声混着少年少女嘈杂的交谈,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班主任站在玄关处,眉头紧锁,拿着名册逐一点名核对,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平安归队,悬在心口的大石才稍稍落地。雨水打湿他的鬓角,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所有人立刻回分配好的房间,把浑身湿透的衣物全部换下,洗上一个热水澡,后勤已经煮好了驱寒的姜茶,每个人都必须喝一杯,千万不要硬扛,一旦有头晕发烧的状况,第一时间向老师报告。”
喧闹的应答声此起彼伏,同学们拖着湿漉漉的背包,各自四散走向男女分区的客房。
苏晚柠站在廊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山道上被沈青砚攥住手腕的温度。那一点温热,隔着层层湿冷的雨水,顽固地烙印在皮肤之上。她身上裹着沈青砚脱下来的那件校服外套,布料被大雨浸得半湿,却依旧留存着属于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方才下山那一路惊心动魄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他逆着逃难一般下行的人流,不顾一切冲进雨幕向她奔来,把仅有的外套尽数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留一件单薄短袖,任凭冰冷山雨浇透全身。
此刻院落人潮涌动,她抬眼在人群里急切地搜寻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不远处,沈青砚正被陆星辞半扶着。
少年浑身狼狈不堪,黑色的碎发全部被雨水打湿,一缕缕黏在光洁的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滴落,砸在青石地面,晕开小小的深色水迹。短袖校服完完全全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与臂膀之上,勾勒出清薄的肩线,嘴唇褪去平日里的浅淡血色,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他明明依旧努力挺直脊背,不肯露出半分脆弱,可脚步已经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眼底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山间寒气早已顺着被雨水浸透的肌理,悄无声息侵入四肢百骸。
“砚哥,撑住,马上到房间,赶紧冲热水。”陆星辞一只手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担忧,生怕他下一刻就会直接栽倒在地。
沈青砚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上来的昏沉眩晕。脑袋已经开始隐隐发胀,太阳穴一阵阵钝痛,浑身的肌肉泛出发酸发软的疲惫,只是身处众人视线之下,他习惯性地将所有不适感全部隐忍下来。
苏晚柠望着他渐行渐远,消失在男生客房楼道口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紧,沉甸甸的不安压在心底,怎么都挥散不去。
“别一直站在这里吹风,会着凉的。”温知夏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之中拽回现实,“先回女生房间,把湿衣服换下来。”
苏晚柠回过神,点点头,跟随着温知夏踏上另一侧的楼梯。
推开客房房门,隔绝了院落里的喧嚣与风雨。屋内开着暖光顶灯,空气里带着民宿旧木家具独有的淡淡霉味。她脱下那件还带着雨水湿气的外套,小心翼翼折叠整齐放在椅背上,指尖抚过布料,心底的愧疚与担忧层层叠叠翻涌上来。倘若不是自己方才在山道被人流冲散,他根本不必置身倾盆暴雨之中,更不会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满身雨水与泥泞,驱散了依附在皮肤上的刺骨寒凉。洗完澡换上干爽柔软的居家衣物,捧着后勤送来的滚烫姜茶,辛辣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四肢百骸才缓缓回暖。可苏晚柠完全无法真正安心,脑海之中反复浮现沈青砚泛着青白的唇色,还有被雨水淋透的单薄脊背。
“还在担心他?”温知夏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侧过头看向坐立难安的好友,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所想。
苏晚柠指尖攥紧纸杯,姜茶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底,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忐忑:“他淋得太严重了,我怕他会发烧。”
“研学基地的医务室储备有限,药品种类不全。”温知夏沉吟片刻,“民宿门外不远就有一家夜间营业的乡村药店,要过去看看吗?不过我们不能私自外出,得先找班主任报备。”
这句话恰好说到苏晚柠的心坎里。她立刻站起身,眼底浮起一丝光亮:“我去找老师说明情况。”
外面的雨势较之方才稍稍收敛,却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晚风裹挟着雨丝拍打在窗户玻璃上。苏晚柠找到班主任,如实说明自己想要外出购置退烧药,担心同学淋雨之后高烧不适。班主任知晓山间夜晚气温极低,淋雨受寒极易引发高热,斟酌片刻,便准许两人短时间外出,反复叮嘱必须结伴同行,速去速回,注意路上湿滑。
撑上两把黑色雨伞,两人推开民宿大门,踏入雨夜之中。细雨绵绵,打在伞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乡间小路积满大大小小的水洼,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夜色浓稠,路边只有寥寥几盏昏黄路灯,光影朦胧,四周是沉沉的山林暗影。两人脚步匆匆,快步走向不远处的药店。
买到退烧药物,顺带拿上几包一次性热敷毛巾,又特意装了满满一保温杯温水,她们便原路折返民宿。
而另一边男生客房内,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沈青砚匆匆洗完热水澡,换上干净干爽的卫衣长裤,可侵入体内的寒气已经扎根。滚烫热水短暂抚慰了身体,可走出淋浴间之后,眩晕感立刻卷土重来,比先前还要猛烈数倍。浑身忽冷忽热,一会儿只觉得彻骨发冷,盖上厚被子依旧止不住身子微微发颤,一会儿又有滚烫的热度从身体内部升腾而起,灼烧着四肢百骸。
陆星辞端着两大杯姜茶递到他手中:“赶紧全部喝掉,捂一捂,希望能把寒气逼出去。”
沈青砚依言喝下,姜茶辛辣的暖意划过喉咙,却无法驱散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意。他靠着床头坐着,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重,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连维持清醒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没过多久,便撑不住,顺着床头缓缓滑下,直直躺倒在床铺上。
“你还好吗?”陆星辞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陆星辞的心直接沉了下去。掌心之下是惊人的滚烫,热度远远超出正常体温。
“坏了,真烧起来了。”陆星辞眉头紧紧拧起,低头看向床上的少年。
沈青砚闭着双眼,长睫无力地垂落在眼睑,原本清隽白皙的脸颊,此刻染上一层不正常的酡红。呼吸略微急促灼热,胸口随着呼吸浅浅起伏,整个人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外界的声响传进耳朵,都隔着一层滚烫混沌的薄雾。他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几缕模糊的气音。
民宿房间的窗帘没有完全拉合,留开一道缝隙,窗外雨夜冷光透过缝隙落进来,在地板投下狭长暗淡的光影。屋外雨声滴滴答答不停歇,衬得屋内愈发安静。陆星辞手足无措,基地医务室的常备药品并不齐全,他正打算起身出门去找老师求助,房门就在此刻,传来两声轻浅的叩击。
“叩、叩。”
叩门声很轻,在雨夜之中格外清晰。
陆星辞快步上前,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苏晚柠与温知夏。少女收拢雨伞,发丝沾了细碎雨珠,手里紧紧攥着装药的药盒,还有满满一壶温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焦灼担忧。廊灯落在她的侧脸,将眉宇间的忧虑映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他是不是发烧了?”苏晚柠压低嗓音,生怕惊扰到屋内的人。
“烧得很厉害。”陆星辞侧身,把两人让进房间,又谨慎地把房门关上大半,只留一丝缝隙,避免夜风灌进来,“洗完澡就撑不住躺下了,额头烫得吓人,正准备去找老师。”
苏晚柠抬步走向床边。
昏黄柔和的室内灯光落在床榻之上,沈青砚安安静静躺着,脸颊通红,眉头微微蹙起,即便在昏睡之中,身体依旧在承受高热带来的煎熬。看着他这副模样,苏晚柠心口一阵发闷,一股浓重的愧疚涌上来。倘若不是为了救自己,他绝不会落到如今这番境地。
就在这时,床上昏睡的少年似乎感知到了门口传来的动静。
沉重的眼睫轻轻颤动,几番挣扎之后,沈青砚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高热让他的视线蒙上一层薄薄水雾,视物有些模糊,眼前的人影朦朦胧胧,轮廓一点点在涣散的目光之中聚焦。
穿过朦胧的热意与夜色,他看见了站在床边的苏晚柠。
少年的眼神还带着高烧未褪的混沌,没有平日的冷静自持,几分脆弱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嘴唇干涩起皮,他定定望着少女的身影,呼吸微微加重,没有说话,只是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窗外雨敲屋檐,屋内静得只听见他略显灼热的呼吸声。夜色沉沉,山间民宿的这个夜晚,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