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醉乡难寻

5、月香 如果月光有

　　纸条上的字娟秀却有力，且不显锋利，每一笔都有属于它自己的神韵，不知别人如何，蓝扬读来这字体竟觉得着了魔般，心神荡漾沉醉。他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墨水浸透了整张纸，在纸条背后完全能看见整个字的洇开的墨迹。
　　纸条上写：下午一起去找老梅？
　　蓝扬回：我以为你尊师重道到了不敢对老师直呼其名的程度呢。下午第几节课。
　　纸条再次传来，写：午读结束，课代表说她找我。
　　蓝扬回：好，后门等你。
　　上官意回：好。
　　限时训练结束是可以自由分配的午休时间，蓝扬接着之前自己的进度自学。
　　每学完一周的进度，他就拿上官意的月考卷子测试结果，语数英三科都在一百二以上，理综二百五以上。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蓝扬合上笔趴下午睡，几乎是额头刚沾到胳膊就睡着了，且午休铃响起也没醒，上官意就过来叫他。
　　他的声音微小轻柔，让蓝扬这个刚起床的人没有一点脾气。
　　“蓝扬，午休结束了，醒一醒。”
　　蓝扬边起身边平复还带着睡意的呼吸，站起身说：“走吧。”
　　“你要不要先洗把脸。”
　　“嗯，睡得有点蒙。”
　　洗脸的时候上官意就在一边等他，直起身后他递过来一张湿巾，蓝扬把脸擦干净，两人上楼去语文组。
　　梅落正在改卷子，见两人进来，打量一眼蓝扬，才指一下对面，对两人说：“坐下吧。”
　　梅落对上官意说：“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上官意答：“好的差不多了，谢谢老师。”
　　梅落又说：“松懈这几天回来容易掉链子，你得给自己打气，提起精神，不能越落越多。”
　　上官意点头：“是，我知道。”
　　梅落又抬眼皮看蓝扬：“你有什么事？”
　　蓝扬答：“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来给您道歉。”
　　梅落手上改作业的动作顿住，她扶了扶眼镜，终于给蓝扬一个正面眼神，才又低下头。
　　不知为何上官意总觉得梅落余光在看他，他心里有点虚。
　　梅落说：“没事儿，但你以后得注意，不是所有老师都能像我一样既往不咎。”
　　上官意想笑，右手握拳装着咳嗽挡住笑意，微微偏过头，避开梅落的视线。
　　蓝扬的态度本来端的端端正正，听见她这话也有点别扭，余光看上官意肩膀在抖，也没忍住偏过头。
　　梅落抬起头：“怎么？我说的不对？”
　　两人同时回过头，上官意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梅落又看蓝扬，蓝扬一点头，勉为其难：“嗯。”
　　梅落摆摆手，两人站起来往外走。
　　办公室这一层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来往，走过几步，蓝扬说：“你跟谁都这样么？”
　　上官意没反应过来：“啊？什么？跟谁，哪样？”
　　蓝扬偏头看校园的风景，说：“形影不离，吃饭上卫生间都一起，洗脸互相递纸巾。”
　　上官意答：“不是。就你。”
　　蓝扬脚步微顿，眉头微微一挑，接着问：“那你跟那个姓方的什么关系？”
　　上官意答：“没关系，她是语文课代表，我是班长，就这么简单。和柳青也没关系，不过是一直一起吃饭。”
　　蓝扬想接着问两人一起吃饭有多久，但此时两人已经拐过楼梯下楼，午休后正是学生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人来人往，且不断有学生擦肩而过，蓝扬就没有接着问。
　　上官意却接着说：“他有女朋友。”
　　轮到蓝扬愣神：“啊？”
　　上官意说：“谈一年多了，在别的学校。”
　　蓝扬扬着唇角：“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多。”
　　上官意点头。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学生们洗过脸接好水陆续往操场走，两人下楼时班里只剩下零落的几个人。
　　“你办水卡没？”上官意问。
　　“还没。”蓝扬答。
　　“办水卡的窗口只有周末开门，你先用我的吧。”
　　“饭卡也没办。”蓝扬又说。
　　“不是能用现金吗？”上官意疑惑。
　　蓝扬说：“没有饭卡方便。”
　　“行吧。”
　　操场上有体育课的班级已经按排好的队伍站好，上官意和蓝扬走过去的时候全班都面向这边，上官意先跑起来，察觉蓝扬没有跟上，又回头扯一下他的袖子，蓝扬这才快走。
　　“上官，来晚了。”宁理说。
　　“抱歉老师，刚才有点事。我和他一起的。”上官意示意蓝扬。
　　“新同学吧，我看看把他安排在哪。”宁理扫视着队伍，眼神落到哪，哪个学生的眼神写满不愿意。
　　“能让他站我旁边吗？他比我高一点，可以当我们那一队的队首。”上官意说。
　　“行，你们入队吧。”宁理说。
　　蓝扬刚站稳，只听后面那个人从鼻子里冲出一口气，接着旁边的学生压低声音窃笑。
　　“谁在说话！”宁理冲这边吼。
　　班级静下来，宁理盯一会这个方向才扭过头，连吹几下脖子上的哨子，说：“向左转。跑步，走！”
　　因为不清楚班级平时的跑步进度，蓝扬根本不知道用什么速度跑，正在他犹豫要怎么起步时，一只手轻轻捏住了自己后腰的衣服，用一股温柔的推力推着他往前走。
　　队伍变慢，那只手就往后扯他的衣服，队伍变快，那只手就将他往前推。
　　因为离得近，随着那只手来的还有和这股力道一样全程包围着他的软香，那香像是身体的香味中掺着微雨后的花瓣芳香，不知是哪一种花，总之沁人心脾，仿佛能够润洗人的肌理。这香味里有细雨有鲜花，还像有一轮明月，月光恬静的照着湖面。如果月光有香味，应该就是这种香，蓝扬想。
　　再次立正面向宁理时，宁理不知怎么的一直在看这边，上官意心中疑惑，想跟蓝扬对眼神，分享这件事，就微微偏头用余光看他，却见蓝扬整张脸连带耳朵脖子红的和周围的人不像一个图层，更加疑惑，回过头思索刚才发生的事。
　　他想起刚才自己的手有好几次都碰到蓝扬的后腰，也有好几次若有若无擦过他的皮肤。可能是因为这个。
　　他的脸也慢慢红了起来。
　　宁理偏过头，挪开视线。
　　正当两人同时松一口气时，宁理却往这边走过来。
　　上官意下意识往反方向偏头，宁理脚步微顿，随即几不可查的拧了一下眉。
　　宁理走过来在两人旁边站定不走了。
　　上官意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强作镇定的看着前方，余光却还忍不住看着蓝扬。
　　蓝扬其实和他一样，心脏扑通扑通用力且快速的撞击着胸膛，但他目视前方，脸上的红晕竟然在慢慢褪去。
　　宁理电话响起，他偏头接电话。
　　上官意终于得到喘息，但他心中无比失落。
　　忽然有什么温热的事物在他掌心从上到下一丝不落完整的划过。
　　是蓝扬的手指。这根手指在他手心作乱后抽回时还若即若离的从他几根手指一一磨蹭过去。
　　酥麻从上官意这只手的指尖开始传递，爬遍四肢百骸，好像蓝扬的这根手指轻柔却不容马虎的将自己遍体摸过一遍。
　　但奇怪的是，蓝扬这样弄自己一下后，他的心脏落回胸腔，一股新鲜的空气灌入他的肺腑，他的脸也渐渐恢复常色。
　　宁理挂断电话再转头往这边打量，不过只是又看几眼就走开了。
　　体育课下课，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上官意和蓝扬一起。
　　只是他们之间有什么已经变得不一样，众目睽睽之下，彼此心照不宣拉开一段距离，但保持在余光能看到对方的范围内。
　　柳青从后面赶上他们，蓝扬不悦，刚想偏头看他，只听柳青压低声音：“老理在后面，而且在看你俩。”
　　蓝扬立即刹住动作。
　　上官意问：“在看我们？你看错没？”
　　柳青答：“没看错，就是在看你们。”
　　蓝扬说：“上官，你搂一下柳青和我。”
　　上官意双臂张开搂住两人的肩膀，柳青先伸出胳膊搂上官意，蓝扬下一刻也搂住他，三人勾肩搭背往前走。
　　柳青接着说：“刚才刘金海和他那几个跟班也在看你们。”
　　蓝扬问：“刘金海？”
　　上官意答：“就是站你后边那个。我们下学再说。”
　　不需要下学，这一节班主任的课，蓝扬就看明白刘金海为什么在看他和上官意。
　　先是要发卷子时，老白只叫了上官意，但刘金海也去领卷子，班主任顾及他的面子，分了一半卷子给他。
　　如果说这都不算什么，班主任中途去开会时，班上刚开始骚动，刘金海就提高声音喊：“安静！”
　　甚至有一个坐在窗边的学生专门给他放哨，在班主任快到班里时，这个学生会给他打手势，据蓝扬观察，两人已经到了很默契的地步，有时这个学生往后扭一下头他就能会意，接着再维持班级一下纪律。
　　这个班级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这节课任课老师不在，课代表或者班长就要坐在讲台上老师的位置主持秩序，将违纪的学生名单写在黑板上。但这节班主任的课，上官意一点没有离开座位的意思，甚至课代表也没有，从班主任离开教室到现在都是刘金海坐在讲台上。
　　下课收卷子时，刘金海从上官意上课时发卷子那一边开始收，收到蓝扬这里，蓝扬大声喊：“上官班长！”
　　上官意扭过头，神色有些错愕。
　　蓝扬挥着手中的卷子。
　　还没有被收走卷子的另一半学生有的也喊道：“上官，快点，一会上课了。”
　　刘金海的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靠在窗边的那个学生本来想走过来让蓝扬交卷子，但想把卷子交给上官意的学生实在不下少数，于是站在原位彳亍不前。
　　有的学生不想参与这样的“勾心斗角”，将卷子留在位置上走出教室。
　　班上很微妙的安静下来，有些忍不住的学生索性将身体转过来吃瓜。
　　上官意站起来，接过蓝扬手里的卷子，再转身把其他学生的卷子收走，走到刘金海身边。
　　“一起去办公室吧。”上官意说。
　　刘金海的眼神鄙夷中闪着邪光，斜睨着上官意。
　　蓝扬从位置上站起身，走到上官意身后，双手插兜，手插在兜里将金属打火机弄的咔吧响，用更上一层楼的眼神看着刘金海。
　　几个跟班也走过来，站在刘金海身后。
　　上官意微微叹了口气，把卷子递给刘金海。
　　刘金海笑了一下，伸手去接。
　　蓝扬长臂一伸就把卷子拿了过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说：“走吧，我跟你一起。”
　　上官意点头。
　　在两人转身那一刻，刘金海冲上官意骂了一句什么，蓝扬猛的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刘金海时眼眶已经变得布满血丝，刘金海吹了一声口哨，挑衅的笑着。
　　蓝扬森然的咧开嘴，露着一口白牙，舌尖舔过犬齿，喉结滚动一轮，将血腥味咽进喉管内。
　　“蓝扬！”
　　蓝扬扭过头，上官意神色担忧且有些愤怒的看着他。
　　“没事。”蓝扬冲他笑笑。
　　走到办公室那一层，上官意压低声音：“不要和他打架，他和老白有亲戚。”
　　蓝扬的手还在兜里把玩打火机，道：“不揍他一顿，他不知道谁才是爸爸。”
　　上官意忍无可忍，走快他几步，拐进前面的茶水间。
　　蓝扬的高度余光已经看到摄像头，而且在他以前的学校，情侣们幽会也经常来这样狭小的地方，所以虽然是第一次，他也很默契的放慢脚步，在上官意进去几分钟后才走了进去。
　　蓝扬有预感，这个地方他和上官意应该会经常光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