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醉乡难寻

6、表白 “你吼我。

　　茶水间后还有个小隔间，没有灯，只有从入口一侧露进来的些微光线，因为上官意站在里侧，蓝扬适应了一会才看清他的轮廓。
　　上官意伸出手：“打火机给我。”
　　蓝扬掏着口袋说：“你别给我扔了，这个陪我好久了。”
　　上官意说：“老烟民了，嗯？”
　　蓝扬闷笑一声。
　　他这一笑，上官意忽然意识到两人所处的环境还有彼此之间的距离都异常暧昧，他的心跳又不听话的快了起来。
　　见他不说话，蓝扬舌头抵着腮帮子说：“班长现在称职起来了，嗯？”
　　他笑意未散，加上这句话的声音不像平时低沉，像是吐出一口烟，烟雾柔缓的缭绕在他周围，氤氲迷离却又无孔不入，不管往哪里闪躲都能嗅到这样的气息。而他还在学自己说话，真是固执又顽劣。
　　上官意闭着眼睛深呼吸，以为蓝扬看不到。
　　蓝扬静静看着他胸脯一起一伏，没有出声。
　　上官意说：“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
　　蓝扬说：“放心吧，不会被发现的。”
　　上官意说：“那这样吧，这件事本身就是我和他之间的矛盾，你们要打，也带上我。”
　　蓝扬毫不犹豫：“不行。”
　　上官意说：“不行？只有你去我不去？你觉得我们的事现在传到哪了？我如果只会躲着，相当于坐实我们的事。”
　　这是第一次把他们之间的来去摊开到明面上，蓝扬目光沉沉的看着上官意。
　　上官意被盯得有些心虚，说：“就这么定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往外走，想要绕过蓝扬，蓝扬却用身体把他往前轻推了一下。
　　他用的不止有胸口，还有下身，因此上官意在被他碰到后猛的后退一步。
　　站定后他仰着脸震惊又无措的看着蓝扬半明半暗的脸，蓝扬依然盯着他，而且又往前一步。
　　上官意后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墙，身体却是滚烫的。
　　蓝扬忽然想起体育下课后他让上官意搂自己和柳青，上官意犹豫的那一下其实很明显。
　　但自己也不可以吗？
　　蓝扬受伤难过的说：“你不喜欢我碰你吗？我可以改。”
　　上官意慌忙说：“别多想，我只是不太习惯。”
　　蓝扬立即说：“好，那我们慢慢来。”
　　他又说：“那我想吻你，可以吗？”
　　上官意低下头，声音微微发抖：“这一层是老师们的办公室，不要在这里。”
　　蓝扬声音也抖了起来：“你答应了？”
　　上官意用力点头，发觉蓝扬可能看不见，他又说：“嗯。”
　　正当蓝扬想说话时，外面传来两声用力的，男人的咳嗽声。
　　上官意身体一颤，蓝扬呼吸一滞。
　　反应过来是宁理的声音后，上官意猛的抬头：“你先回教室。我去交卷子。”
　　蓝扬背过身后，轻声说：“我喜欢你。”
　　正要走出小隔间时，上官意从背后抱住了他，说：“我也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立即松开了蓝扬，轻轻推了他一下。
　　十分钟后，上官意刚走出小隔间，余光看见教导处的老师们从楼梯转角走过来。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手脚冰冷，四肢僵硬的往办公室走。
　　几个老师在茶水间转一圈，之后就下楼了。
　　上官意走进办公室，白友书有些奇怪的说：“上官，你眼眶怎么这么红？”
　　上官意说：“刚才吹风了。”
　　白友书点头：“卷子收齐了？”
　　上官意微微松一口气，答：“还有一部分在刘金海那里。”
　　回到教室，他坐在位置上后下意识拧开杯子喝水，他以为水是凉的，但入喉却是温热的，而这样的温度足够让他四肢回暖。
　　“他刚才借了我的水卡。”柳青忽然说。
　　“......”上官意脸颊烧了起来。
　　“谢谢。”他说。
　　柳青说：“没事，都是哥们。”
　　第三节下课后，因为没有卷子可收，上官意没有找蓝扬的借口，而两人刚刚互相表白完，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蓝扬，索性坐在位置上刷题。
　　“班长。”是蓝扬的声音。
　　“嗯？你有什么事。”
　　蓝扬虎牙的齿尖露出一瞬间，随即他又说：“我对校园不太熟悉，你能带我转转么？”
　　上官意站起身：“走吧。”
　　一楼的茶水间在南楼，他们的教室在北楼，离开教室穿过教学楼的那段路，蓝扬说：“刚才老理报的信，我出来时他站在楼梯口抽烟，之后他就跟我一起下楼了。”
　　上官意答：“我记得我没帮过老理什么忙，而你刚来学校，他怎么会愿意帮我们？”
　　蓝扬说：“可能在老师们之间，你是个公认的好学生，他不想让这样的学生失去机会。”
　　上官意说：“也可能他是知道你大老远转来，不好找学校，所以愿意帮我们。”
　　蓝扬说：“嗯，都有可能。”
　　两人并肩站着接水时，伴着哗哗的水声，上官意忽然小声说：“等我们解决完和刘金海的问题，我有事情告诉你。”
　　蓝扬直觉这件事要么不是关于他们两人要么就是关于上官意的秘密，一股兴奋掺杂着紧张传遍整个大脑，让他的手都微微发抖。
　　他答：“好。”
　　最后一节课蓝扬刷题的速度变得有些无法控制，他一道题一道题的做下去，想以此平复自己的情绪，但越做越紧张，脑门上全是冷汗，胳膊上细细麻麻遍布着鸡皮疙瘩。
　　他有很多次几乎忍不住要去问上官意到底是什么事，但他怕这件事关乎上官意的阴影，又因为两人现在没有正式在一起，怕提前得到的是拒绝的回答。
　　煎熬折磨着他的灵魂，进而传递到他的躯体，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时，他几乎是下意识抬头去看上官意。
　　让他很失落的是，上官意很平静，至少表面上是。
　　如果这是告白的话，难道他不为两人即将确定关系而高兴吗？
　　如果这是撇清关系，他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是这样的话，不管有什么原因，他都会问清楚，一一解决，之后依然要和上官意在一起，他不会放手。
　　如果是袒露自己的秘密，他难道一点都不期待自己会怎么安慰他吗？
　　蓝扬越想越难受，身上仿佛有几千只蚂蚁不间断的爬过，他无法再忍受下去，于是在上官意刚站起身时，他逆着人流走了过去。
　　其实上官意在等一种宣判，仿佛死刑的宣判。
　　现在蓝扬在他身边，他是高兴的，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不确定蓝扬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过去嫌恶自己，进而选择远离。所以他贪恋在那到来之前的温柔。
　　他说：“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蓝扬刚听到熟悉的声音，心跳就奇迹般缓缓慢下来，手脚也开始回温。
　　蓝扬答：“没事，就是空调底下吹着难受。”
　　上官意点头，却没有说话。
　　在食堂吃饭时，上官意还是坐在蓝扬和柳青对面。
　　蓝扬几乎每隔几十秒就要看一眼上官意，上官意余光也在不间断的描摹他的轮廓，在某次上官意终于忍不住看他的眼睛时，两人对上视线。
　　一旦看到那双清丽明澈的双眸，蓝扬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上官意也从那双凌厉却明亮的双眸中看到了自己希望看到的情绪，于是他的信心又多了一些。
　　晚自习第一节是老白的课，还未上课前，老白刚进教室，蓝扬就看到上官意起身去找老白。
　　蓝扬也站了起来，顺手拿走桌上一份卷子，站在上官意身后，装作问题的样子，其实是在听他和老白的谈话。
　　“老师，蓝扬同学现在坐的那个位置会直接被空调风吹到，很容易导致感冒，您看能不能给他换个座位？”
　　老白说：“你一说还真是，之前那个位置就没人坐，他坐在那之后也没反应过什么，我还以为他喜欢吹空调呢。”
　　上官意笑笑：“可能是不好意思找老师，他入学那天就知道我是班长，所以找我说了。”
　　老白点头，视线在班级里扫视。
　　“这样吧，也就你那一排有位置，他个子高，你坐挨走廊的位置，让他坐你的位置。而且你是班长，坐在走廊进出也方便。”
　　“好，我跟他说。”
　　上官意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有人，一个转身，结结实实扎进蓝扬怀里。
　　这次上官意只是僵了僵，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即弹开，蓝扬下意识得寸进尺去扶他的腰，被他的一声“抱歉”唤回理智，低声回答：“没事。”然后让开路。
　　班主任说：“你什么事？”
　　蓝扬答：“本来想问您题，但是刚才等这一会我忽然想明白了，没事了。”
　　班主任好笑的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等他坐在原位后，上官意走来，却看见他揪着自己前胸的衣服怼到鼻子前深嗅，下半张脸完全埋进去，而衣摆下露出的肚子上有几块分明的腹肌，且腰腹不算细，却充满劲力。
　　“......”上官意脚步猛的一顿，脸颊刹那间烧着般热辣，慌乱的转过身想避开他的身影。
　　“班长。”蓝扬像是忽然发觉他想找自己，说：“你是不是找我？”
　　上官意就保持着半个身子背对着他的动作，说：“班、班主任让你换一下位置，就是我现在那个位置。”
　　蓝扬答：“我知道了，那你坐哪？”
　　上官意还是扭着头，说：“同排靠走廊那里。”
　　算了，再逗估计要恼了，蓝扬想，于是他没再说话。
　　换过位置后，一节课下课，蓝扬准备出去时柳青往前边挪，上官意却起身站在走廊上给他让路。
　　蓝扬路过他时轻轻吸了一口气。
　　带着只有他能听到的鼻息。
　　上官意的耳朵又热了起来，在蓝扬出去几分钟后，他也走出班级。
　　这节课是大课间，两人可以出教学楼在校园里散步。
　　教学楼后有个小竹林，什么人才会经常去老师和学生都心知肚明，因此那里不间断有巡视老师，但蓝扬就是想和上官意去一次。
　　他靠在教学楼转角的墙上等他，上官意走来后，就带着上官意往那里走。
　　上官意没走几步就发觉了，没出声，跟着他走进竹林。
　　两人站在一棵圆球状的树旁，四下确认过没有其他人。
　　“能不能现在就跟我说想告诉我的事？”蓝扬说。
　　回答他的是静默。
　　蓝扬早有预料，但还是无可避免的一阵失落。
　　“没......”他想安慰上官意。
　　“我那方面心理上有障碍。”上官意说。
　　蓝扬浑身都抖了起来。
　　接着他颤抖着说：“我......之前，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扬起自己的巴掌。
　　上官意那瞬间的愤怒和心疼让他浑身充满力气，所以他竟然截住了蓝扬的巴掌，他死死攥住蓝扬的手腕才没让他打到自己。
　　比那一拳更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上官意说：“你打吧，你打自己一巴掌，我打自己十巴掌。”
　　蓝扬低吼：“你敢！”
　　黑暗中几只鸟被惊的慌促逃窜。
　　上官意小声说：“你吼我。”
　　蓝扬下意识立即说：“我错了。”
　　上官意轻笑起来。
　　空气静默片刻后，蓝扬轻声说：“上官，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我未来都会陪你走下去，你不喜欢人碰你，那我就不碰，我们之间，做不□□都一样。”
　　上官意说：“谢谢你不嫌弃我。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
　　蓝扬答：“应该的。是我应该谢你愿意向我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