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醉乡难寻

4、纸条 “学神应该

　　“我这伤口最近都没怎么疼，估计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再说我爸妈有空就往这跑，实在不行还能点外卖，我自己完全能顾好自己，你先回学校上课吧。”上官意道。
　　“我说过，是我伤的人，我就必须负责到底。”手机屏幕中的小人拿下五杀，蓝扬头也不抬地道。
　　“你别倔啊，你可以随时关注我的伤情，等我出院的时候你再接我一下就行了，一样是负责到底。”上官意心中隐隐有一簇火苗在烧。
　　蓝扬听了这话扬了一下唇角，只露出了一点虎牙白皙的齿尖，上官意一晃神就不见了，只听他说：“你把我当什么？你是员工我是你的上级领导么？要不要我走流程的同时再百忙之中抽空来病房看看你，我们再握个手拍个照什么的？”
　　上官意道：“可以啊。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和你合照呢，这样不是能证明我们来往密切？我就能早日实现当个手下有很厉害的小弟的班长的梦想了。”
　　蓝扬瞥他一眼：“我不会当你的小弟，所以我不会走这个流程，不用再劝我。”
　　上官意眨眨眼：“别啊，我还指望你能回去努力学习，成绩一飞冲天，拿到第一的话，还能跟你商量商量让你让我点分，我也能体验一把当第一的感觉。”
　　蓝扬面无表情的道：“第一，我考试不控分，因为我有那个实力，所以就是要锋芒毕露，让所有人仰望我；第二，就算我给你让分，你能打败其他前几名的学生么？”
　　上官意微微歪头，道：“能啊，我经常第二的。”
　　蓝扬打量一会他似初见般平静柔软的神色，道：“好吧，那我努力一把试试。”
　　上官意给他抱拳，蓝扬又接着问：“你离第一最近的一次差多少分？”
　　上官意道：“五分，我比他多错了一道数学选择。”
　　蓝扬道点头，但不说话，上官意道：“怎么？又憋着不说？”
　　蓝扬道：“你的水平应该和第一差不多，为什么总是考不了第一？”
　　上官意笑笑：“一开始是真的考不了，后来接近第一了，老白也给我压力，但可能是一直得不了第一，所以执念太深，每次考试时就或多或少受影响，总是会紧张，犯一些不该犯的错误。 ”
　　蓝扬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没想到你也会有想要的。”
　　上官意道：“这不是人之常情？要是目标离自己相距太远，还可以索性放弃，要是近在眼前却又一直无法得到，就会生出执念。”
　　蓝扬道：“是这样。”
　　上官意挑眉：“学神应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吧？”
　　蓝扬道：“目前没有。”
　　上官意笑着捶他一拳。
　　中午沈墨沉来医院送饭，蓝扬趁这个时间回学校把教材领走，带回医院学习。
　　出来之前上官意给他转过去几百块钱，让他拿着用。
　　“不用了，我手里还有，之后找到兼职发工资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有钱花。”蓝扬道。
　　上官意微微蹙眉：“我们有早晚自习，每天上学就足够让人精疲力尽，你还有什么力气去打工？”
　　蓝扬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向人借钱。”
　　上官意道：“谁没有着急的时候？现在借走一时以后还会还，和让你食嗟来之食根本就是两码事，所以不用觉得掉脸。”
　　蓝扬道：“但收的这一瞬间足够让我觉得不舒服。”
　　沈墨沉道：“好了，别争了。这样吧小蓝，钱你先拿着，等寒暑假你来叔叔家里干活，工资当生活费，怎么样？”
　　余光中上官意的黑眸水波明亮，流转着善良真实的切切期盼，他的大脑反应过来后听见自己正在说：“好，谢谢叔叔，再加上节假日和周末吧。”
　　沈墨沉因为一直等不到他把饭菜留下先回饭店了，他吃饭的时候大概将教材翻过了一遍。
　　“也不用这么努力吧？都废寝忘食了。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这样翻书有什么用吗？”上官意道。
　　蓝扬道：“这样翻一遍，大概把要学的内容系统的串一下，以后综合考试的时候能灵活运用，期间学习的时候也能前后联系起来。这一遍不至于耽误正式学习时间，所以在吃饭的时候随便看一下就行。”
　　上官意点头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蓝扬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学习方法，我的不一定适合你，所以不用自卑。”
　　上官意嗤道：“我像是自卑的样子吗？”
　　蓝扬道：“没有吗？那你是个例外。”
　　上官意面无表情、忍无可忍地道：“闭嘴。”
　　蓝扬把自己的教材拿医院的同时也把上官意的书包拿来了，上官意嘴上说着“还想着能多躺平两天”但双手已经诚实的掀开一本书开始看。
　　上官意道：“我把学校目前的进度和考试机制发你手机上了。”
　　蓝扬解锁手机：“知道了。我手机学习的时候就静音，所以不知道你发了消息。”
　　上官意指尖在书页上微微蜷了一下，道：“没关系，这方面我不介意，有事不能回信息是常态。”
　　蓝扬点头，将他发过来的信息仔细看过，放下手机接着看教材。
　　夜色降临，蓝扬合上书道：“学校以前的周考卷子你还留着没？”
　　上官意也放下书，指腹轻轻按几下眼皮，说：“都留着的，但因为卷子实在太多了，所以就放在家里，我让我爸拿来。”
　　“好找么？”
　　“嗯，我知道在哪放。”
　　蓝扬站起身道：“抽烟。”
　　上官意点头。
　　蓝扬之前抽烟都在医院走廊的公共卫生间，昨天出事之后如果病房只有上官意一个人他就不敢走太远，这次直接拐进病房里的小隔间抽烟，反正这病房也没别人。
　　晚上沈墨沉来送饭，顺带把上官意的卷子带来，蓝扬等沈墨沉来之后去药店买了两瓶眼药水。
　　第二天早上医生查房，和上官意沟通了一下他的情况，告诉他可以出院了。
　　“你真没事了？”蓝扬盯着他。
　　“真的，挨一拳而已，本来就没那么严重的。”
　　蓝扬说：“我看看。”
　　上官意真的掀起衣摆：“看就看。”
　　“没事个屁，你自己看看，伤口还是青紫。”蓝扬道。
　　“有也只有一点点，就像平常的磕碰一样，不影响上课的。”上官意回答。
　　蓝扬道：“还是等好全再出院吧。”
　　上官意答：“我在这待的着急，我爸妈饭店那么忙还要不停往这跑，你不上课就这么守着我，我还是出院吧。再者快期末考试了，我也想看看自己排名怎么样，回去还能再努力一段时间。”
　　蓝扬默然片刻，说：“那出院以后，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我们随时回来检查。”
　　上官意点头：“放心吧。”
　　出院当天，沈墨沉和上官默把拿来医院的生活用品和衣物拿回去，上官意和蓝扬各自回去洗澡。
　　回学校时是上午第三节课，经过开学当天的事，蓝扬的座位就默认在教室最后一排空调下面的位置，上官意坐在第四排角落，蓝扬个子高，抬头看黑板时能将上官意的背影尽收眼底。
　　第四节发卷子的时候，上官意没有像以前那样给第一排一沓让他们自己往后传，而是一个一个发，因为他考试坐过最后一排，发到最后一排的卷子总是有七零八落的折痕，有时还有汗渍和不明污渍。
　　蓝扬一看，语文卷子，眉头一跳：“下节语文？”
　　上官意无奈地点头：“嗯，不过梅老师平时不是坏老师，我也跟她做过思想工作了，你乖点她就不会再找你事。”
　　蓝扬眉头又是一跳：“我乖点？你让我乖点？你觉得可能吗？”
　　上官意忍住笑：“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停顿一下，他又压低声音：“烟瘾犯了先忍一忍，回家再抽，白天卫生间随时有老师检查。”
　　蓝扬道：“被抓住会怎样？”
　　“违纪处分，停课一周。”
　　蓝扬点头：“我知道了。”
　　梅落进来后班级安静下来，她调整小蜜蜂后习惯性的扫视班级，蓝扬虽然低着头，但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沾到自己后立即避之不及的挪开了。
　　上课二十分钟，梅落下讲台在班级里转悠，扫视学生们的试卷进度，问：“写咋样了都？”
　　虽然还没走到这里，但蓝扬还是和零星的几个人一起回答，说：“快了。”
　　梅落没什么反应，只是走过来时也弯腰看他的卷子，看了一会说：“古诗文是最好拿的分，有空把课本上古诗文原文和翻译背背，我看你其他题都答得不错，有天赋，别因为进度没赶上就放弃。”
　　蓝扬笔尖顿住，说：“谢谢老师。”
　　梅落点头，继续查看学生们的进度。
　　下学后学生们陆续去吃饭，蓝扬坐在位置上看着上官意，看到他同桌站起身等他，就又低下头，默背刚才记下来的语文干货。
　　他听见上官意说：“蓝扬，吃饭去啊。”
　　他的同桌也扭头看着自己，目光平静隐隐有些焦急。
　　蓝扬对这个同桌有模糊的记忆，入学当天他进班时那个同桌只是被开门声吓得颤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之后就立即扭头接着做自己的卷子，而其他大部分人因为自己的社会装扮还是盯着自己看。
　　因此蓝扬对这个同桌并不抵触，于是他站起身说：“这会梅老师会不会在办公室？”
　　上官意答：“不会，这会老师们也都吃饭去了，午读后一般都在。”
　　三人并排走着，上官意同桌路上也拿着一个手心大的小书本看。
　　打好饭后，上官意跟着蓝扬坐在同一排，然后朝同桌招手：“柳青，这里！”
　　上官意手按在旁边椅子上，示意他在那里坐下。
　　蓝扬本来在等柳青一起坐下吃饭，但上官意这么一喊他就不想再等，自顾自往嘴里扒饭。
　　“介绍一下，他叫柳青。”上官意对蓝扬说。
　　柳青朝蓝扬笑，蓝扬只是朝他点点头，面无表情。
　　上官意道：“他就这样的，别在意。他叫蓝扬。”
　　柳青点头。
　　午读要先限时做一张小页子，上官意把卷子发到他手里后想跟他说页子涉及的知识点在书本哪个区域，但蓝扬一拿到卷子就埋头做了起来。
　　上官意一愣，在医院时蓝扬就算学习也是微微抬着头，似乎在随时等待自己跟他说话，但这一次，蓝扬不仅把头埋的很低，而且微微蹙着眉，看起来十分烦躁。
　　上官意不好再说什么，发完卷子就回自己座位上了。
　　等他坐下后，蓝扬抬头看他的背影。
　　先是盯着他的后脑勺看，看够了又慢慢下移视线盯他的后颈，再往下看他的背，看校服下隐隐显出的蝴蝶骨的形状。
　　不过当然不是直勾勾盯着看的，而是坐直身体，将他收到视线内，用余光看。
　　上官意的手忽然从背后探出，给了后桌一张纸条。
　　他心中又起了一阵烦躁，将手边的演草纸团成一团往远处抛进垃圾桶。
　　但他的烦躁忽然被一阵小风给刮没了，因为这纸条一直在被往后传，直到被前桌丢在自己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