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醉乡难寻

2、爱好 “因为我觉

　　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两个中年男女正坐在床边和上官意说话。蓝扬顿了顿，站在门口，不知怎么的不太想进去。
　　“哎？你怎么不进来？”上官意看见了门口的他。
　　他这才提着两个塑料袋进来，站在离床头两步的地方停滞不前。
　　“爸，妈，这是我同学，叫......呃......”上官意看向蓝扬。
　　“蓝扬。”他把东西放在床头，转过身，“叔叔阿姨好。”
　　三人对视着，病房里陷入一阵沉默。
　　“你不是不给我买东西吗？怎么买这么多好吃的。”上官意笑着说。
　　蓝扬下意识想说都是给我自己吃的，碍于他爸妈在就说：“是啊，总得多照顾伤员嘛。”
　　两人仿佛刚反应过来似的，上官默笑着道：“小蓝是吧，麻烦你照顾小意。”
　　沈墨沉道：“就是就是，照顾就算了还买这些东西，多少钱啊，叔叔报销。”
　　“不用了。”蓝扬说，他抽了个塑料小凳子坐下，从袋子里抽出一把刀，又拿了一个苹果。
　　“哈哈哈......”沈墨沉说，他往上官默和上官意旁边挪了挪，想用身体挡住两人。
　　蓝扬并不说话，低着头削苹果，削好了递给沈墨沉，道：“叔，吃苹果么。”
　　两人瞪眼片刻，沈墨沉接过苹果递给上官意，道：“谢谢啊，意宝吃吧，意宝爱吃。”
　　上官意：？
　　蓝扬点头，准备再削一个。
　　沈墨沉道：“不用削了，我和你阿姨都不吃。”
　　蓝扬点头，说：“好，我自己吃。”
　　沈墨沉和上官默说了几句什么，两人站起身道：“意宝，我和你爸爸回家一下，把你住院的换洗衣服拿过来。小蓝，就麻烦你看一下意宝哈。”
　　蓝扬点了下头，啃一口苹果，嘎嘣一声。两人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往病房外走去。
　　“自作多情。”蓝扬道。
　　“这么多你根本吃不完吧，真的没有给我买的吗？而且你非说这句不可吗？”上官意说。
　　“吃不完可以送给护士或者医生吧，你就这么笃定有给你的？有些话就是要说，省得闹出误会。”蓝扬说着，手上又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
　　上官意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苹果，微微挑眉，道：“那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不过你也爱吃苹果？”
　　蓝扬手上动作一顿，耳廓由古铜色转为暗红，他面无表情的接着削苹果：“我刚才确实没有给你吃的想法，但是看你这么爱吃，我这里又正好资源丰富，勉为其难的分享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上官意忍的小腹抽搐，牵连到了伤口，捂着肚子“哎呦”一声。
　　蓝扬脸颊似乎也有些红，不过因为他肤色原因，再加上病房灯光并不明亮，并不明显。上官意还没看清他就把脸转过去了。
　　他把苹果递过来，声音有点闷：“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上官意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说：“不用，过会就好了。”
　　蓝扬没说什么，去洗了个手，走回来站在他床边，弯腰看床底。
　　“你干嘛？”上官意问。
　　“没事。”蓝扬又转身出去，没过多久进来一个医生，问了上官意一些问题才离开。
　　蓝扬拎着洁具走进来。
　　他把属于上官意这一块区域的地拖了三遍，把床头柜和小凳子也擦了擦，又把拿来的水果一个个码整齐，这才把洁具还了回去。
　　“你洁癖？”上官意问。
　　“嗯。”蓝扬答。
　　“那你别在这待了，我这么大人一个人也可以的，别担心。”
　　“不行，这是我犯的事，我得负责到你伤好。”
　　日头西斜，沈墨沉和上官默拎着两个保温桶和一些餐具进来。
　　“什么好吃的啊。”上官意问。
　　“你看看就知道了。”沈墨沉答。
　　“小蓝，吃饭了。”上官默说。
　　蓝扬本来正在一边默默玩手机，正心想他们来了就准备自己出去弄点东西吃，听了这话有些疑惑。
　　“啊？”他好像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吃饭啦，快过来。”上官默回头看他，重复道。
　　“我爸手艺超棒的，今晚还有他最拿手的糖醋排骨，你再不来我就吃完了。”上官意筷子上夹着一块排骨，朝他晃了晃。
　　“不用了，你们吃吧。”他终于反应过来，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和两碗米饭，偏过头道。
　　“我和你阿姨吃过了，这些就是你和小意两个人的份，”沈墨沉说，他把其中一碗米饭递过来，“这是你的，过来就着菜吃。”
　　他呆了一会，慢慢挪动步子加入了三人。
　　“不要光吃米饭嘛，叔叔做的不好吃？”沈墨沉道。
　　蓝扬开始夹菜。
　　“你是意宝的同学？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的脸？”上官默说。
　　“刚转来的。”蓝扬竭力抑制发抖的声音。
　　上官意把一只鸭腿夹到他碗里，道：“这个是我爸自己卤的，你尝尝看。”
　　蓝扬撕咬了一口，说：“叔叔手艺真好。”
　　上官意道：“爸，你明天再去买点苹果吧，小蓝也爱吃苹果，这儿没剩几个了。”
　　蓝扬因为想起往事心中刚刚泛起的苦涩瞬间转为幽怨，他抬头瞥上官意，正对上上官意戏谑又满是笑意的眼神。
　　沈墨沉道：“好。小蓝，再吃点菜。”
　　收拾饭盒时，上官默道：“意宝，饭店明天有大活，你爸得回去歇着，明一早就得去后厨张罗，今晚我留下来看你。”
　　上官意道：“妈，我一个人也完全没问题的，你回去忙吧。”
　　蓝扬坐在旁边，手里玩着手机，听着三人的谈话，默然无语。
　　沈墨沉道：“你们俩都还是小孩，出了什么事应付不来，没个大人在这我可不放心，听话，啊。”
　　蓝扬道：“没事，叔叔。你和阿姨去忙吧，这事学校都和医院打过招呼了，医院有底，你们放心回去。”
　　上官默道：“我们怎么不知道？”
　　“索主任跟我们交代过了，但他学校有事，所以没来得及跟你们打招呼。”上官意说。
　　“你们怎么现在才说，学校替我们跟医院通气儿，我们也得跟学校表示一下感谢啊。”沈墨沉道。
　　“我就是怕你们这个，这事儿本来就是索主任不对，他代表学校跟医院说不是应该的吗？别去了。”上官意说。
　　两人对视一眼，沈墨沉在他床边坐下，问：“到底怎么个事，你说清楚。”
　　“没什么事，我违纪索主任教训我罢了，叔叔阿姨不用多想。”蓝扬低着头，手指还在操纵人物。
　　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发觉这件事不应该多问，上官默扯了扯沈墨沉后脖领子，道：“那行，那我跟你爸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明儿饭店不是有大活吗？你们就别操心我了，这有我同学我俩，互相照应着，不会有事的。”上官意说。
　　俩人不说话，往外走，沈墨沉走到门口又朝里挥挥手，上官意朝他点点头。
　　等两人出门后，蓝扬抬起头。
　　“看我干嘛。”上官意眨眼道。
　　蓝扬道：“谢谢。”
　　此时病房里已经安静下来，噪音褪去，其他东西就会被放大。
　　蓝扬依然面无表情，可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应该就是一种破例，而且上官意相信不是他的错觉，蓝扬身上的煞气似乎弱了一些。
　　他偏开头，低头摆弄着手机，道：“不用谢，勿以恶小而为之嘛。”
　　蓝扬道：“为什么不是勿以善小而不为？”
　　上官意说：“因为我觉得吧，我觉得啊，有时候不行善也是一种恶。”
　　蓝扬点头：“很有道理。”
　　上官意笑道：“吃饱没？”
　　蓝扬低下头接着玩手机：“饱了，你爸做饭挺好吃的。”
　　“他是厨师。”上官意说，“干饭店厨师长的。”
　　蓝扬道：“怪不得，刚那顿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
　　“真的假的？”上官意狐疑道。
　　“我像是那种会拍马屁的人么？”蓝扬反问。
　　“好吧，我信了。”
　　晚上十一二点，隔壁老人跟儿女打电话闹着要出院，等他儿子把他接走后，病房里只剩两人。
　　蓝扬把沈墨沉拿来的折叠床展开，横在走廊上，垫上自己的外套躺下。
　　“你要是嫌衣服不舒服，可以用床上的枕头，护士已经换过枕头皮了。”上官意说。
　　“让我用那个还不如杀了我。”蓝扬道。
　　上官意说：“好吧。不过你衣服上全是金属链条，枕着不会硌吗？”
　　“没办法，就这样吧。”蓝扬道。
　　上官意不好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道：“我要换衣服了，能不能帮忙拉一下帘子。”
　　蓝扬起身把帘子转圈拉上，形成一个包围圈把上官意连人带床围在里面。
　　蓝扬躺下后翻身背对床铺，操纵着手机上的游戏人物。
　　“好了，拉开吧。”上官意说。
　　“睡觉拉着窗帘不是挺好的？”蓝扬没有动。
　　“你见过这种窗帘吗？还是白色的？帘子拉上了难道不像去往天堂的通道吗？”上官意道。
　　他听见蓝扬从鼻子里传出来的几声笑，有些无语，等他拉开帘子后看着他道：“你要不要躺下试试？”
　　蓝扬嘴角还是勾着的，上官意还看见他露出的一个虎牙尖尖，莫名觉得他长得挺像动漫里的男主。
　　蓝扬道：“那你起来吧，我躺下试试。”
　　上官意弓着腰慢吞吞把帘子拉上，刚拉上就听蓝扬道：“啊，上帝，原来见你的路，就像你的翅膀一样洁白，这是否就是你用羽翼为信徒铺成的路，你是多么的仁慈啊。”
　　上官意弯着腰笑的万分痛苦，喘着气说：“打住，打住。”
　　蓝扬掀开帘子从床上下来，脸上也带着几分明晰的笑意，他轻拍上官意的背：“行了，别笑了，再笑上帝就不让你去找他了。”
　　上官意扶着床沿躺下，道：“你这不是明摆着不让我去找他吗？”
　　蓝扬道：“我可没有，我还夸他呢，他肯定让我去，到时候我替你跟他说说情。”
　　上官意道：“你不是说你不是那种拍马屁的人吗？”
　　蓝扬：“......”
　　上官意笑成虾米状，蓝扬无语的给了他一个背影。
　　夜半，蓝扬身体里对烟的渴望唤醒了他，他起身打算往卫生间抽根烟，关门时看了一眼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上官意。
　　在窗户边吹了一会夜风，才走回病房，上官意靠在床头看他，眼底有隐隐的忧色。
　　“去抽了根烟。”他答。
　　上官意点点头，道：“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也能随时联系。”
　　蓝扬顿了顿，没有犹豫打开微信扫码。
　　抽过烟舒坦了点，一直面对着墙不知怎么的有点憋闷，便转过身。
　　上官意已经闭上眼睛，看身体起伏的频率应该是刚睡着，还睡得不太安稳，蓝扬起身将病房灯关掉，将窗户关紧，能聚一些空调的凉气。
　　“你睡不着？”上官意突然出声。
　　“你不是睡着了？”蓝扬反问。
　　“嗯。”他坐起身，“你来这个床上睡吧，我睡折叠床。”上官意已经扶着床沿下来。
　　“算了，你是伤员，你睡病床吧。”蓝扬拿着外套却在老人躺过的那张床躺下，背对着他。
　　上官意沉默片刻，也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