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醉乡难寻

1、住院 “老师，这

　　“上官，老班让你把志愿表收一下。”语文课代表拿着卷子从前门进来，将卷子分成一小沓一小沓发给第一排的学生，再次第往后传。
　　“知道了，下课再收。”上官意回答。他是B班班长，除了要做好维持班级纪律这样最基本的工作外，还要学会揣度每个老师的心思，比如下节语文，老师在课前发卷子就是让学生们趁课间争分夺秒的做，这样差不多课上最后一点时间就能把卷子大概通一遍，这也是语文老师一直以来的习惯和规矩。
　　“都做的怎么样了。”梅落吹了吹小蜜蜂话筒。
　　“做完了。”
　　“还有一道题。”零星几个声音回答。
　　“再等五分钟，抓紧时间。”
　　教室后门被猛的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有的学生被吓得浑身一抖，还有的按捺不住怒火和好奇转头去看。
　　梅落拿着话筒，身子撑在讲台上，目光直直刺向门后的学生。
　　进来的这人左边眉毛上上下各有两个小洞，身上穿的外套袖子肥大的像北极熊，腿上穿的工装裤口袋上的带子被风吹的四处飘。他斜挎着书包，嘴里还不断咀嚼口香糖。
　　梅落开口：“你是新转来那个？”
　　蓝扬瞥了她一眼，将口香糖泡泡吹破，发出啪一声响，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空着的桌椅前坐下，将书包往桌子上一甩，拿出手机开始看。
　　梅落用力拿手掌拍了拍桌子，声音有些嘶哑：“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师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蓝扬翻着眼皮看她，梅落气的胸口不住起伏，声音变了调，道：“你看什么！”
　　上官意从位置上起身站到他桌前，道：“同学，你影响到班级秩序了。”
　　蓝扬眯了眯眼，也站了起来，用力把桌子推到一边，桌子撞在墙上发出剧烈响声，蓝扬向他逼近，拿下巴对着他，道：“老子来你们这，你们不热烈欢迎就算了，还敢冤枉老子，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上官意道：“我们欢迎你的加入，但是，作为班级的一份子，请你遵守班级秩序。”
　　蓝扬微微愣了下，然后嗤笑：“你管的着么，你配么？”
　　上官意接着道：“而且，刚才老师问话，你应该回答，但你选择了无视，请你向老师道歉。”
　　蓝扬抬手指着梅落：“就她，也配叫老师？我怎么记得老师应该有最起码的知识储备啊，她长得就很无知。”蓝扬耸肩道：“我不把她当老师，不过分吧。”
　　梅落将小蜜蜂往桌子上一甩，出门去了。
　　“方，你去看一下。”方青是语文课代表，不需要上官意说，她已经站起身。
　　“呦，叫的这么亲热，当着全班人的面就开始秀恩爱了啊，真不要脸，班长带头违纪，这个班的风气应该也好不到哪去。”蓝扬散漫的抖着一条腿。
　　几个课代表和委员站起身，席年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凭你是哪个学校转过来的，没有资格在这里秀优越。”
　　蓝扬脱了外套，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说：“怎么着，想跟我比划两下，来，小爷好多天没有活动了，正好拿你们开胃。还是说我实在太有钱，让你们感到自卑了，我也可以施舍你们一点的。”
　　金时道：“谁稀罕你的臭钱，你怕是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堆纸了吧！”
　　蓝扬立即朝金时走去，还顺手抄了窗台上的一个瓷花盆。
　　上官意拦在他身前：“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大家都对你没有恶意，也请你能尊重他们。”
　　蓝扬道：“他们对我没恶意？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证明？要不你给我磕个头，我就信。”
　　上官意仍然还是那样耐心平静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不管怎么说，还请放下花盆吧，如果动手，对你我影响都不好。你才来第一天，如果第一天就把同学打了，那以后也很难在学校里树立威信。”
　　蓝扬盯着他看，上官意脸上的表情和他说第一句话时一样，直到现在也没表现出丝毫不耐烦或者恼怒，蓝扬顿了顿，慢慢把花盆放下。
　　上官意松了口气，转过身道：“都坐下吧。”
　　上官意回座位上在书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件校服递给他，道：“待会学校领导会来检查，你来学校的事他们不一定都知道，如果看见你没穿校服可能会有麻烦，所以先穿我的吧。”
　　蓝扬沉默的拿过校服，道：“那你呢？”
　　上官意道：“我还有一件，昨天我把校服忘学校了，今天来又拿了一件。”
　　蓝扬翻了个白眼：“谁问你了，自作多情。”
　　上官意从后门出去往办公室了，蓝扬忽然觉得坐在这浑身别扭，站起来出教室找卫生间，打算抽根烟。
　　回教室时梅落回来在讲课，眼眶还有点红，她见蓝扬进来没什么反应，只是语气中微有些波动，蓝扬没打算理，他还是明白有些和平是来之不易的，于是在那个空位上坐下，开始摆弄手机。
　　正打游戏打的专注，一只黝黑粗糙的手伸了过来。
　　蓝扬反应快，把手机往回收的同时用力推了那手一把。
　　“拿过来！”索元吼道。
　　“你吼谁呢！”蓝扬比他声音还高。
　　课实在进行不下去了，梅落示意学生们自习。
　　“你敢吼老师？竟然没有一点教养，不穿校服还抽烟，上课还光明正大玩手机，滚回家吧！不用来学了！”
　　蓝扬眼圈猩红、一字一顿地道：“你说谁没教养。”
　　上官意小跑过来站在两人中间，道：“老师，这位同学今天刚来，不知道学校规矩，不要这样对他。”
　　蓝扬呼吸一滞，视线落在上官意的后脑勺上。
　　索元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看了一眼蓝扬，问：“你是蓝扬？”
　　蓝扬将上官意推到一边，抬起拳头：“我是你爷爷！”
　　蓝扬没想到上官意会挡住那一拳，他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看见上官意的身影，还闻到一股芳香，他立即用尽全力把拳头往旁边偏，那拳头攥了十成十的力道，回过神时上官意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就这么一小会就出了一头冷汗。
　　蓝扬蹲下身，身体僵硬，不知所措地道：“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他经常揍人，但揍了人之后因为愧疚感到痛苦还是头一回。
　　上官意声音发抖：“没事。”
　　索元吼道：“来两个人，送医务室，快！”
　　没等站起身的两个班委过来，蓝扬已经抄着上官意的腿弯将他抱了起来，往教室外走，吼着说：“医务室在哪？”
　　方才那种传遍四肢百骸的刺痛已经过去，上官意缓过来了一些，他道：“我没事的，不用去医务室......”察觉众人没有停下的意思，又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的。”一个男的被另一个男的这样抱着在校园里跑成何体统！
　　蓝扬不说话，他对自己的力气还是很清楚的，这么多年群架打的没有几千也有上百，练出来的早就不是一般人能打出的力气。刚才那一拳不仅用了全力，还是冲着要害去的，虽然后来偏开几寸，但对一个不常受伤的普通人来说，造成的伤害依然不可估量。
　　他能听出上官意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镇定，但没有之前说话底子那么有力，说明这伤跟他想的差不多重。十分糟糕。他跑了起来。
　　校医拿灯对着伤口看了一会，又伸手轻轻按了按，问上官意：“这疼不疼？”
　　上官意抽了几口气，道：“嗯。”
　　蓝扬道：“你tm轻点！”
　　校医已经在学校工作了几十年，见过比这严重的场面数不胜数，因此处变不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蓝扬，将他的话当一阵耳旁风吹过去了。
　　校医直起身：“送医院吧，肋骨估计是折了。”
　　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蓝扬还是感觉整个脑子有一瞬间陷入了毫不见天日的黑暗，导致眼睛也失明了一两秒，回过神他连忙掏手机，颤抖着手拨号。
　　“我带上官去就行，你们留下上课。”索元道。其他人听了这话跟上官意打了个招呼就都回教室了，唯独蓝扬站在原地盯着上官意不动。
　　索元皱眉：“回去！”
　　上官意也说：“我没事的，不用担心，这一拳是我自己挨的，别自责，回去上课吧。”
　　蓝扬道：“人是我打的，医疗费我得赔，我也得亲眼看着人进医院了再走。”他抬起眼皮盯着索元，道：“你们今儿谁敢拦我，我跟谁玩命。”
　　索元四五十的人了，也被他这股煞气冲的一愣，随即嗤笑，拿手背拍了拍他的胸脯：“十几岁的人，张口就是跟人玩命，你玩的过人家么？”
　　蓝扬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按，按着他的脑袋将他押在墙上：“你试试我玩不玩得过，今儿要不是这小子替你挡了一拳，老子早把你废了。”
　　索元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自尊心此刻因为被压制的不能动弹而遭到极大的羞辱，他整个脸涨红，挣扎着说：“来啊，你来啊，有钱又怎样，你要是没你爸给的钱，照样是废物一个！”
　　上官意急的要起身，他双手撑着床想起来，牵动伤口，嘶了一声，蓝扬听见这声回头看他，手下力道一松，索元就挣了出来，照着他的腿来了一脚。
　　蓝扬浑身的火彻底被点燃，抄起手边的输液架就往他身上招呼，索元刚拿回点自己的尊严，正是满腔激情越战越勇的时候，便也下意识抄起放在门后的扫把迎接。
　　“老师！别打了！”上官意下床站了起来，捂着伤口喊。
　　正在拿药的校医老唐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都是一愣，上官意在索元眼里就是知书懂礼的好孩子，平时说话就温声细语的，从来没大喊大叫过，甚至遇上什么事都不慌不忙，今天这一嗓子真让他挺意外。
　　蓝扬从刚见面到现在对上官意的印象就是“文弱书生”，没脾气没棱角，能任人拿捏，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声，好像还是为了护着他，让他觉得挺有意思，刚有点想笑的念头就想起来他身上有伤，还是自己打的，那股笑意瞬间又跑的无影无踪。
　　“肋骨折了一根，得住院。”医生说。
　　“办住院在哪交费。”蓝扬说。索元在一旁走廊上接电话，说是学校有事。
　　蓝扬直接将缴费单扔进垃圾桶，走进病房坐在床边。
　　“多少钱？我转给你。”上官意说。
　　蓝扬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嗤嗤的笑出声。
　　上官意有些疑惑，说：“你笑什么？”
　　蓝扬道：“挨打还倒贴钱，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上官意说：“这一拳根本不怪你，是我自己要挡的。”
　　蓝扬道：“你就说是不是我打的吧？”
　　上官意道：“你怎么这么轴呢？”
　　“好学生也带手机？”蓝扬斜睨着他说。
　　上官意叹息道：“学校漫漫时光，如果没有手机陪伴，那该多难熬啊。”
　　蓝扬翻了个白眼，道：“别装了。”
　　旁边病床老头咳嗽了起来，蓝扬一阵烦躁，他将中间的帘子拉上，道：“吵死了。给你换个VIP病房吧。”
　　上官意连忙道：“可别，真不用，就在这挺好 ，别节外生枝。”
　　这还是蓝扬第一次听上官意用带急切命令的语气跟人说话，想来对他来说转到VIP病房就像白白受人好处一样让他不安焦躁。
　　也罢，以后有的是机会。
　　索元进来了，站在病床边看了看输液架，问蓝扬：“缴完费了？”
　　蓝扬没理他，站起来对上官意道：“我出去买点东西。”
　　上官意道：“你要买什么？”
　　蓝扬道：“当然是我自己的生活用品，你以为是你的？做什么白日梦。”
　　上官意道：“哦。”他又对索元说：“交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