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X型月】孤舟夜灯》随风飘的羽

4、离谱言论的开始 有傻子在八

　　我看着眼前的谈笑眉——面容憔悴，有久哭的痕迹。衣着朴素，无妆。茅草屋中的物件皆有常年使用的旧痕。再加上方才路上我问过史菁菁：这里除了尼姑和谈笑眉之外，可还有别人？她告诉我，曾经还有一人——少爷刀怒斩。
　　少爷刀怒斩——谈无欲提名的天下第一刀。若说怒斩与谈笑眉之间毫无关联，我是不信的。谈无欲将怒斩推上《文武贯》的天下第一刀，又让怒斩出现在谈笑眉藏身之处——这不是巧合。若此人受命于谈无欲，那谈笑眉在此，便与谈无欲脱不开关系。
　　只听谈笑眉对我说：“既然你拿着这个来问我，想来也有了几分推测。但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我：“这份名单已经被我和化丑师太看到了。我现在只问一句——谈夫人当初写下它，是想交给谁？”
　　谈笑眉：“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谁又知道呢。”
　　我：“我们取出这卷纸时，断情庵的其他师太们也看见了。消息瞒不住。”
　　我顿了顿，看着她：“谈夫人可曾想过——这座小庙的尼姑们，为何愿意留你在此？”
　　谈笑眉：“你这话说的怪。还能有谁？必然是谈无欲。”
　　听她此言，我心头微沉。在她看来，庙是谈无欲安排的，她是被迫留下的。少爷刀怒斩——按史菁菁的说法，此人曾在此处，应是看护她的人。她不愿被拘于此，但这份不情愿究竟是故意表现给我看，还是她与谈无欲的关系当真如此恶劣，我暂无从判断。
　　如果按照她的一面之词，那卷纸张就不是留给谈无欲的，而是她认为的保命符——虽然依我看，这更像一份催命符。
　　我转向史菁菁：“化丑师太，还请你叮嘱其他看见我们的师傅们，不要把今日我来过的事和这卷纸的事说出去。”
　　我又看了一眼那卷纸，撕下空白的一角。
　　史菁菁：“你这是做什么？”
　　我：“留个凭据。日后若有人拿着完整的名单来找你，你便知道消息是从哪里漏出去的。”
　　“我话已说尽。化丑师太，此地于你、于谈夫人而言，都已不再安全。谈无欲虽然争强好胜、计谋百出，但终究不会害谈夫人性命——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之后我便离开了断情庵。狂沙坪上，怒斩与管千岳的对决即将开始。那也是我有机会接触到谈无欲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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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快到狂沙坪时，我看见一名虬髯独眼的汉子拦住了一个鲜红锦衣的持刀青年。
　　“你就是少爷刀？”
　　少爷刀不答，默认。
　　“你要与帝王刀决战？为什么？”
　　“灭家之仇。”
　　“你父母是否在二十七年前遇害？凶手是否戴象头面具？地点是否在霹雳门附近？”
　　“没错。”
　　“你父亲是不是接天道？母亲是不是谈笑眉？”
　　“不是！”少爷刀冷然道，“你问完了没有？”
　　“我不希望你与帝王刀决战，因为……”
　　“因为你是帝王刀的朋友？果然一丘之貉！”
　　少爷刀拔刀，独眼龙急退：“住手！你不能杀我，我们有血缘关系！”
　　“不要乱认亲戚！”
　　此时冷剑白狐从独眼龙身后走出——“要杀独眼龙，先注意冷剑白狐的冷剑。”
　　少爷刀僵住，咬牙道：“冷剑白狐，等我与帝王刀决战之后，下一个就是你。”说罢转身离去。
　　独眼龙欲追，被冷剑白狐按住肩。
　　“不要在半路上乱认亲戚。”冷剑白狐留下这句话，放开手，转身离去。
　　独眼龙随即加紧脚步，奔上了狂沙坪。
　　我看着那三人背影思量——方才那三人中，虬髯独眼的汉子可能就是荒野金刀独眼龙。
　　传闻霹雳眼是武林至尊“霹雳神龙接天道”毕生心血所聚，不仅能视黑夜如白昼、看破奇门遁甲，更关乎霹雳门的巨大秘密与称霸武林的契机。关于它的去向，江湖流传最广的两种说法——一在独眼龙的左眼，一在冷剑白狐的右眼。
　　但这两人是怎么拿到霹雳眼的？霹雳门当年是被黄山八珠联灭门的——接天道、素柔云，一个十岁的孩子、一个一岁的孩子，尸骸皆已确认。
　　先说独眼龙。他当日为救金太极身受重伤，带史菁菁逃亡时遭“五海主宰”围杀，混战中他的左眼——被认为是霹雳眼的那只——被恨海暗流君亲手挖出。暗流君本应将此物交给白骨灵车，却据为己有，随后被徒弟弯月“大义灭亲”砍下首级。此后霹雳眼在霹雳门与五海主宰的混战中下落不明。
　　再说冷剑白狐。霹雳门第二教主冶司徒曾逼杀于他，反被其反杀。八珠联随后围攻冷剑白狐，欲挖其眼，却被神秘的“九霄铁龙帆”救走。在大众传闻中，他这颗霹雳眼始终未被任何人得手。
　　可方才见到谈笑眉那一幕又如何解释？接天道先娶谈笑眉，后娶素柔云，此二女在江湖传闻中皆来历神秘，各有一子。谈笑眉在霹雳门灭门之前便已“病故”，当年那十岁的孩童正是她的孩子。可她分明还活着，且是谈无欲之妹——这与江湖传闻完全相悖。我去见谈笑眉，却忘了问她何时来到断情庵，她对霹雳门灭门了解多少，她那孩子与霹雳眼的下落她可知情？真是泄气，问了那么多，独独忘了最要紧的。
　　既然如此——谈笑眉还活着。那素柔云呢？当年那两个孩子呢？甚至接天道本人，有没有可能也没死？
　　这些人但凡活下一个，就意味着当年黄山八珠联的灭门行动中，一定出现了叛徒。
　　再结合方才三人的对话，各自立场便清楚了许多。独眼龙认为自己是接天道之子。冷剑白狐也认为自己是接天道之子。管千岳在他们口中，是当年背叛八珠联、保下那个孩子的人。而少爷刀怒斩，则是当年被迫成为替死鬼的那一家的幸存者。
　　谈无欲很可能就是当年救下怒斩的人……但谈无欲又是如何在恰当时机救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的？他为什么没有成为黄山八珠联的目标？
　　除非——他也是黄山八珠联的一员。以谈无欲的智谋与野心，加入一个暗杀联盟换取资源与情报，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啊——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在我脑海中成形：该不会是作为大舅子的谈无欲，见自己妹妹被欺压得在江湖上连命都保不住，于是以八珠联成员的身份，一不做二不休，以利益教唆其他成员对霹雳门下手，替妹妹向接天道及其子嗣施以报复，再秘密将妹妹和外甥接回来自己照顾？但他没想到，八珠联中的管千岳是叛徒，一早便将人换掉了。
　　这个推测虽大胆，但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却是最合理的一条。
　　另外，从对话判断，独眼龙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很可能知晓自己的母亲是谁。他在寻找自己另外的兄弟。但问题来了——谈笑眉和欧阳上智的关系，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复杂了。
　　错过的时机不能再来。独眼龙是另一个切入口。我需要找机会跟他聊一聊他的身份。
　　心念一转，我往狂沙坪附近的高处丘崖赶去。山崖下必是人山人海，不适合说话，也不适合观览全局——我有千里眼的法门，远眺无碍，风沙亦不阻视野。更何况，弓箭手站得高，本就是天经地义。
　　只是显然，有人与我想法一致。我跃上狂沙坪左边高处丘崖时，谈无欲雪衣飘逸，已占了最佳观战之位。对面丘崖上，玄色道袍烈烈，正是素还真。
　　我看一眼谈无欲，又看一眼素还真，便不打算开口了。战局将开，内外皆有变数，我只在谈无欲附近寻了一处站位，静观其变。
　　风扬，战起。结束得出乎意料地快——少爷刀胜。但过程却耐人寻味：管千岳明明数次占据上风，却始终留手，最终被少爷刀所杀。管千岳难道已经知晓少爷刀的身份？他是在赎罪，还是被逼以命作赔？
　　山崖下的混乱开始了——霹雳门打算抢管千岳的尸体？理由不明。而独眼龙已经冲了上去。我看到此处，素还真已不在对面山崖上。
　　我：“谈仙子不去阻止吗？”
　　谈无欲：“管吾何事？倒是你，孤舟夜灯，你箭囊中那七枚玉珠灵韵内敛，与寻常法器不同，怕是与你那弓配套之物。你就不担心，此弓与玉珠被人觊觎，引来杀身之祸？”
　　我：“那还真是多谢谈仙子提点。只是若真有强人觊觎，在下手中长弓尚有自保之力。”
　　谈无欲：“哼。”
　　我一边留意独眼龙的动向，一边漫不经心般开口：“另外还有一事。谈仙子，在下在断情庵见到了谈笑眉。”
　　谈无欲：“嗯——”
　　我：“连我这样的人都能找到谈笑眉，谈仙子真不考虑将令妹换一个地方安置吗？一旦被他人知晓断情庵那位妇人与谈仙子的关系，她的孩子便会成为牵制你的手段。”
　　谈无欲：“可笑”
　　我：“你可以不关心谈笑眉的孩子，但你终究关心着谈笑眉，否则你不会留她到今天。一丝的犹豫会让你的举动失衡。”
　　谈无欲没有再理我，直接下去了。
　　我想，这下即便是谈笑眉不愿挪窝，谈无欲也该替她换个地方了——那他必然会遇见史菁菁。以史菁菁的性情，定会为谈笑眉向谈无欲问个明白。此刻我说的话，谈无欲不会信；他自己查到的东西，才会当真。至于这份当真会牵扯到谁——眼下我还顾不上想。
　　至于谈无欲会不会想着来对付我？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只要他是黄山八珠联的一员，就不得不考虑我手中的霓虹天弓——法宝的使用才是关键，而我确信霓虹天弓除了我之外无人可用，其他人就算能够擅自开启，也只会引发剧烈的内息冲突，进而性命成危。
　　独眼龙抱起管千岳的尸体便走，我跟了上去。
　　独眼龙速度极快，但全副心思都在管千岳和目的地之上，我运起冷峰流云步，不费力便跟上了他。一路追至一处山脚，碑文刻着“千霞山”。借着独眼龙的引路，我悄然潜入了山上建筑的一角。只见：
　　独眼龙冲进大堂，放下管千岳的尸身，跪倒在地：“前辈！救救我师父！”
　　素云流看了一眼地上的帝王刀，淡然道：“他已经死了。”
　　独眼龙怔住，随即抱紧管千岳的尸身，哑声痛哭。素云流立在一旁，什么也没说，眼眶泛着潮湿的血丝。
　　素云流：“节哀顺变吧，人死不能复生。”
　　独眼龙没有听进去：“师父……您来不及告诉我，我的母亲是谁，就离开了我……师父你说啊！面前这个人是不是我的母亲？你说啊……”
　　素云流强忍悲恸，淡然道：“悲伤无用。千霞山山明水秀，你便将他葬在此处吧。黑珍珠，带独眼龙去安葬帝王刀。”
　　黑珍珠领命，与独眼龙一同抱着管千岳的尸体走了出去。
　　那道姑想来就是素柔云——果然，当年一家四口，恐怕都还活着。独眼龙是素柔云之子，这便是霹雳眼最初在他身上的原因。那冷剑白狐，便应是谈笑眉的孩子了。只是冷剑白狐成年后才加入霹雳门，一身本领由谁所授？他又如何一眼认出独眼龙是他的兄弟？靠霹雳眼感应？物件会流转，若认错了人，岂非天大的误会。
　　我按了按额头，随即隐蔽离开——得借机跟独眼龙谈一谈了。对不住了，史菁菁。
　　黄昏时分，独眼龙独坐石墓碑前，我上前开口：“抱歉，可否让我祭奠一番帝王刀？”
　　独眼龙看向我：“你又是哪位？”
　　“孤舟夜灯。帝王刀敢作敢当，以性命偿还旧债——这份气度，江湖中没几人及得上。”
　　“你……是何意？”
　　“我恰好知晓当年一些真相。帝王刀是黄山八珠联之一，但当八珠联目标转向霹雳门时，他背叛了组织，提前通风报信，且在灭门当日用一户无辜人家替换了接天道一家。少爷刀怒斩，便是那户人家的幸存者——这便是为何他确定父母在二十七年前遇害，凶手戴象头面具，地点在霹雳门附近。”
　　独眼龙愣住，喃喃：“所以师父才答应与他对决……”
　　“不错。他根本不是为了‘天下第一刀’，这是他人生走到尽头时对自己的赎罪。此外还有一层——他不想你去找怒斩寻仇。死于公开比武，便断了你报仇的理由。”
　　独眼龙悲从中来：“师父啊——”
　　我微微叹息：“如今两条路。第一，就此退隐——这也是你师父最大的心愿。”
　　独眼龙擦着唯一那只眼睛：“第二条？”
　　“寻找你的兄弟，一起找当年的仇人。若非八珠联与霹雳门内的叛徒，你们一家何至沦落。但这路极艰辛，你未必扛得住。”
　　“你说吧，我会权衡。”
　　“要真相，还是先听你兄弟下落？”
　　“真相。”
　　“好。当年八珠联对霹雳门动手，根由在接天道喜新厌旧——新欢是你母亲素柔云，旧爱是谈无欲的亲妹谈笑眉。而谈无欲，正是八珠联成员。谈笑眉至今活着，与史菁菁同在齐眉山断情庵。但谈无欲已知道我找过她，你若不及早赶去，便再也见不到史菁菁，也无从印证我言辞真假。”
　　“菁菁？她不是出家了么？”
　　“你去找过她么？你怎么知她出家的真实缘由？她以为你已经死了。”
　　独眼龙一震。
　　我看他表情，果然如此。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接下来的话，便是我添油加醋了：
　　“你母亲不认你，一则因当年她横刀夺爱，逼得谈笑眉在霹雳门灭门前便‘死亡’十年，这才引发后来的灾祸；二则她在忌惮谈无欲。为何谈笑眉明面上‘死’了十年八珠联才动手？因为谈无欲知晓，若对霹雳门动手，素还真必会察觉并阻止——他必须等到素还真无法介入的时机。这便是我所推测的，谈无欲与素还真三十年一度性命赌棋的关节。”
　　我继续道：“要对付八珠联，务必小心谈无欲。有三人你必须去找：素还真——他会因你的身份帮你；九霄铁龙帆——他也以八珠联为目标；谈笑眉——她手中还有你想不到的底牌。”
　　独眼龙沉默片刻：“那你呢？为何这样帮我？”
　　“我不愿看见不该死的人枉死。再者，素还真救我一命，谈无欲处处逼他，我自然要还这份恩。你的身份、你身上可能与霹雳眼有关的秘密，都是素还真不会放弃的筹码。”
　　独眼龙又沉默了一阵，终究道：“那我的兄弟在何处？”
　　“听到这里，你还想知道？”
　　“那总归是我的兄弟。”
　　“很可能是冷剑白狐。”
　　“原来……他对我说那话，是这层意思。”
　　“你有这心性，冷剑白狐便该是你第四个要找的人。他会是复仇路上的同伴——但你要小心，养大他的人并非谈笑眉，而是不知名的第三方势力。”
　　“八珠联对霹雳门的行动，已被第三方势力暗中利用。极可能就是欧阳世家。这一点，你找谈笑眉、素还真，或冷剑白狐本人求证便是。”
　　“话已至此，独眼龙，你意下如何？”
　　“先去找谈笑眉。如你所说，再不动身，她怕就要离开了。”
　　我松一口气——总算说动了。“那就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