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照千古》输入法打可爱按第五

5、济世堂 吕照在济世

　　吕照在济世堂住了下来。

　　白老名叫白术，是墨家在咸阳的暗桩，明面上是个开药铺的老郎中，暗地里负责墨家在咸阳的情报传递和人员接应。他的医术不错，在城南一带小有名气，药铺的生意还算过得去。

　　吕照的工作很简单——帮忙抓药、碾药、打扫卫生，偶尔跟着白老出诊。她的"医术"虽然和这个时代的中医体系完全不同，但她有现代医学的基础知识，在处理外伤、感染、急救方面比这个时代的任何医生都强。

　　白老第一次看到她处理伤口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白老看着她用煮沸的布条包扎伤口，又用烈酒（药铺里只有劣质的米酒，但酒精浓度也有十几度）清洗创面，眼睛瞪得溜圆。

　　"家传的。"吕照还是那句话。

　　"家传？"白老捻着胡须，"我活了六十多年，走遍了七国，从来没见过这种治法。你家是哪一路的医者？"

　　"……隐士。"吕照只能这么说。

　　白老没有追问。在这个时代，有很多隐居的方士和医者，他们的医术往往秘而不宣。吕照说自己是隐士传人，白老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没有深究。

　　但吕照的"医术"很快就在城南传开了。

　　先是一个木匠，干活时被斧头砍伤了腿，伤口很深，找了好几个郎中都说要截肢。白老也束手无策，吕照主动请缨，用煮沸的布和烈酒清洗了伤口，然后用干净的针线（她用银针烧红了弯成的）缝合了伤口，再包扎好。一个月后，木匠的腿竟然好了，虽然留下了一道疤，但能正常走路。

　　然后是一个妇人，难产，接生婆说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吕照用现代的接生手法——调整胎位、按压腹部、甚至做了一个简单的会阴侧切（用烧红的小刀）——硬是把孩子接了出来，大人孩子都平安。

　　再然后是一个孩子，高烧不退，已经昏迷了。吕照用物理降温（冷水擦身）和草药（她从药铺里挑了几种有退烧作用的草药，煮成药汤给孩子灌下去），折腾了一夜，孩子的烧终于退了。

　　"济世堂来了个女神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咸阳城南传开了。每天都有人排队来看病，药铺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白老又惊又喜，但也有些担忧："阿照，你这么出名，会不会引起相府的注意？"

　　吕照也知道这个问题。她现在的身份是"阿照"，白老的远房侄女，一个从乡下来的丫头。如果她太出名，相府的人一定会来查她的底细——而她的底细，根本经不起查。

　　"白老，我有个想法。"吕照说，"我不想一直待在药铺里。我想……去相府。"

　　白老吓了一跳："去相府？你疯了？相府正在找你！"

　　"正因为他们在找我，我才要去。"吕照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需要接近权力中心。"

　　"接近权力中心？你想做什么？"

　　吕照沉默了片刻。她不能告诉白老她是穿越者，也不能告诉她她想改变历史。她只能说："我想看看，这个天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而要看清楚，就得站在最高的地方。"

　　白老看着她，眼神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这个丫头，心思深得很。也罢，墨家的事，我也管不了你。但你要记住——相府是虎狼之穴，吕不韦那个人，深不可测。你去了，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

　　机会很快就来了。

　　吕不韦的夫人——准确地说，是吕不韦的正妻——得了一种怪病，每到夜里就咳嗽不止，咳得撕心裂肺，太医令来看了好几次，开了不少药，都不见效。相府贴出告示，悬赏千金，征求能治好夫人病的医者。

　　吕照看到告示时，心里一动。

　　"白老，我想去试试。"

　　"你？"白老皱眉，"夫人的病，太医令都治不好，你能行？"

　　"我先看看是什么病。"吕照说，"如果是肺结核，我也没办法。但如果只是慢性支气管炎或者哮喘，我有办法缓解。"

　　"肺……什么？"

　　"就是肺痨。"吕照解释，"如果是肺痨，那就没救了。但如果只是咳嗽，我能治。"

　　白老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帮你引荐。相府里有个管事，和我有旧。我去跟他说，就说济世堂有个年轻医者，或许能治夫人的病。"

　　三天后，相府的马车来到了济世堂门口。

　　吕照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把头发梳成了这个时代的样式——她花了好几天才学会怎么梳这种发髻。她把玉坠藏在衣服最里面，手铲和工具袋都留在了药铺，只带了一个小药箱，里面装着她自制的一些"药"——其实就是煮沸消毒过的布条、银针、和一些从药铺里挑出来的草药。

　　马车在咸阳城里穿行，走了大约一刻钟，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府邸门前。

　　吕照下了马车，抬头看着相府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吕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门口站着八个持戟的卫士，甲胄鲜明，神情肃穆。

　　这就是吕不韦的府邸。这就是那个"奇货可居"、从一个商人变成秦国相邦的男人的家。

　　吕照跟着管事走进了相府。相府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步一景，比她见过的任何古代园林都要奢华。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相府里的人很多，有婢女、有护卫、有门客，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情紧张。

　　"阿照姑娘，"管事在前面带路，头也不回地说，"夫人的病，太医令都束手无策。你要是能治好，相邦自有重赏。但要是治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治不好，后果很严重。

　　"我明白。"吕照说。

　　他们来到了内院的一间厢房。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一个中年妇人靠在榻上，脸色苍白，正在咳嗽。她的身边围着几个婢女，还有一个穿着官服的老者——应该就是太医令。

　　"夫人，这位就是济世堂的阿照姑娘。"管事躬身说。

　　夫人抬起头，看了吕照一眼。她的眼神很疲惫，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她挥了挥手，让婢女们退下，然后对吕照说："你就是那个会治怪病的小姑娘？"

　　"民女阿照，见过夫人。"吕照行了一礼。

　　"过来，给我看看。"

　　吕照走到榻前，开始"望闻问切"。她不会中医的脉诊，但她会观察——看脸色、看舌苔、听呼吸、问症状。

　　夫人的症状是：夜间咳嗽剧烈，痰少而黏，有时带血丝，胸闷气短，不能平卧。已经持续了三个月，越来越严重。

　　吕照心里有了判断——这不是肺结核（肺结核会有低热、盗汗、消瘦等症状，夫人没有这些），更像是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或者是哮喘。在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没有支气管扩张剂，这种病确实很难治。

　　但她有办法。

　　"夫人，"吕照说，"您的病，不是肺痨，是风寒入肺、肺气不宣所致。我有一个法子，可以缓解您的咳嗽，但需要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蜂蜜、白萝卜、还有……一种草。"吕照说，"另外，我需要给夫人做一个'熏蒸'。"

　　"熏蒸？"太医令在旁边皱起了眉头，"什么熏蒸？"

　　"就是把草药煮了，用蒸汽熏口鼻。"吕照说，"药力可以直接入肺，比喝药见效快。"

　　太医令捻着胡须，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夫人则说："试试吧，反正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吕照让人准备了蜂蜜、白萝卜和她指定的草药（其实就是有止咳化痰作用的常见草药，比如紫菀、款冬花、百部）。她把白萝卜切成丝，加上蜂蜜腌出汁，让夫人慢慢咽下去——这是现代民间常用的止咳偏方，确实有效。然后她把草药煮了，让夫人对着蒸汽深呼吸。

　　折腾了大约一个时辰，夫人的咳嗽竟然真的减轻了。

　　"有效！"夫人惊喜地说，"我感觉胸口松快多了。"

　　太医令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走到吕照面前，拱手说："姑娘的治法，老夫闻所未闻，却着实有效。敢问姑娘师承何人？"

　　"家传的。"吕照还是那句话。

　　太医令还想再问，外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夫人的病，好些了？"

　　吕照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深衣，腰间系着玉带。他的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走路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一样。他身上有一种气场——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威严，而是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一种见过了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

　　吕不韦。

　　吕照的心跳加速了。她在史书上读过无数次这个名字，在考古报告里见过无数次与他相关的文物，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吕不韦。

　　"相邦。"太医令和管事都躬身行礼。

　　吕不韦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吕照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吕照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刀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没有恶意，但极其锐利，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

　　"你就是那个治好夫人的医者？"吕不韦的声音低沉而平缓。

　　"民女阿照，见过相邦。"吕照低下头，行了一礼。

　　"抬起头来。"

　　吕照抬起头，迎上了吕不韦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吕照看到吕不韦的眼神微微变了——不是惊讶，不是疑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东西的震动。但这种震动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完美地掩饰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吕不韦问。

　　"阿照。"

　　"全名。"

　　吕照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说真名。但吕不韦的眼神让她有一种感觉——他已经知道了。

　　"吕照。"她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太医令和管事都有些惊讶——一个民女，竟然和相邦同姓？

　　吕不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吕照……好名字。"

　　他转向夫人："夫人，这位吕姑娘医术高明，不如就留在府里，给你调理身子吧。"

　　夫人自然乐意："好啊，正好我也需要人陪着。"

　　吕不韦又看向吕照："吕姑娘，你可愿意留在相府？"

　　吕照看着吕不韦的眼睛。她知道，这是她接近权力中心的机会，也是她接近这个男人的机会。但她也知道，留在相府，就等于走进了虎狼之穴。

　　"民女愿意。"她说。

　　吕不韦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吕姑娘，好好照顾夫人。相府……不会亏待你。"

　　然后他就走了。

　　吕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她刚才看到了——在吕不韦转身的那一刻，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那里，挂着一块玉璧。

　　虽然只是一瞥，但吕照看得很清楚——那块玉璧的形状、大小、上面的纹路，和她脖子上挂的那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