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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咸阳 墨衡的伤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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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衡的伤比预想中恢复得快。
吕照知道这不是她的医术有多高明,而是墨衡本身的身体素质好——墨家弟子常年习武,气血旺盛,伤口愈合得比普通人快。但她还是坚持每天给他换药、检查伤口,叮嘱他不要乱动。
"吕姑娘,你真的是游医?"第三天,墨衡靠在墙上,看着吕照给他换药,忍不住问。
"怎么了?"
"你的医术……和我见过的所有医者都不一样。"墨衡说,"太医院的医令我也见过,他们用药、用针,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君臣佐使。但你……你用的是沸水、是干净的布、是按压。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村妇都能做,但组合在一起,效果却出奇地好。"
吕照把最后一圈布条系好,拍了拍他的胳膊:"医术不分高低,能治病的就是好医术。你们墨家不是讲'兼爱'吗?我的医术也是兼爱的——不管什么方法,能救人就行。"
墨衡笑了:"吕姑娘说话,倒是有几分墨家的味道。"
"那是自然。"吕照收拾好东西,"我可是你们墨家的救命恩人,多少得沾点墨气。"
两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第四天,墨衡的伤口已经结痂,可以上路了。他们收拾好东西,向咸阳城出发。
"我们要进城?"吕照问。她记得自己就是被咸阳城的士兵扔出来的,现在再回去,会不会被认出来?
"放心。"墨衡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咸阳城有九个门,每个门的守卫都不一样。而且我们走的是西门,不是你上次进的那个门。再说了,你现在穿着我的外衣,谁还认得出来?"
吕照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确实换上了一件墨家弟子的灰色短褐,冲锋衣被卷起来塞进了包袱里。牛仔裤和登山鞋还在,但外面罩着长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们墨家在咸阳城里有据点?"
"有。"墨衡说,"墨家在各国都城都有暗桩,咸阳也不例外。不过最近风声紧,秦军查得严,我们的人都低调行事。"
他们沿着小路走,避开了大路和关卡。墨衡的两个弟子——一个叫阿石,一个叫阿木——在前面探路,墨衡和吕照在后面走。一路上,吕照看到了不少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面黄肌瘦。
"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吕照问。
"东边。"墨衡的脸色沉了下来,"魏国和韩国的边境。秦军在那边打仗,百姓们活不下去了,都往咸阳跑。但咸阳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户籍,没有田产,到了城里也是饿死。"
吕照沉默了。她在史书上读过战国末年的战乱,但史书上只有冷冰冰的数字——"斩首五万"、"拔城十座"。而现在,她亲眼看到了那些数字背后的人——老人、女人、孩子,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麻木和绝望。
这就是历史。不是教科书上的年代表,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而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人的苦难。
"你们墨家……为什么要反秦?"吕照问。
墨衡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然后他说:"不是反秦,是反战。墨家讲兼爱非攻,反对一切不义之战。秦国发动的战争,灭人之国、毁人之庙、杀人之父兄,这就是不义之战。"
"但秦统一天下之后,就没有战争了。"吕照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墨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锐利:"吕姑娘怎么知道秦会统一天下?"
"我……我猜的。"吕照慌忙掩饰,"秦国现在最强,兵锋最盛,统一是迟早的事。"
墨衡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身继续走:"也许吧。但用战争换来的和平,是真正的和平吗?秦灭了六国,六国的百姓就会甘心做秦的臣民?没有了外敌,秦的刀剑就会指向自己的百姓。到那时,和平又在哪里?"
吕照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墨衡说的是对的。秦统一之后,确实没有了六国之间的战争,但修长城、建阿房宫、筑骊山陵,百姓的苦难并没有减少。陈胜吴广起义,楚汉相争,天下又陷入战乱。
历史从来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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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咸阳西门。
西门的守卫比吕照上次进的那个门松一些——也许是因为逃难的人太多,守卫们查不过来。墨衡拿出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墨家的标志,守卫看了一眼,挥挥手就让他们过去了。
"那是什么?"吕照低声问。
"通关符传。"墨衡说,"我们在咸阳城里有合法的身份——做药材生意的商人。这是相府发的符传,守卫不敢拦。"
"相府?吕不韦的相府?"
墨衡的表情有些微妙:"吕姑娘知道相邦?"
"吕不韦,阳翟大贾,奇货可居,辅佐当今秦王登基,号称仲父。"吕照说,"这些事,天下人都知道。"
墨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吕照注意到,他提到"吕不韦"三个字时,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恨,也不是敬,更像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无奈。
咸阳城比吕照远远看到的更加繁华。
宽阔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陶器的、卖铁器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丝绸的贵族,有穿着短褐的平民,还有穿着盔甲的士兵。远处的咸阳宫矗立在高台上,飞檐翘角,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这就是战国末年最强大的国家的都城。吕照站在街头,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她在秦始皇陵挖了四年的秦代文物,现在她就站在秦代的心脏里。
"别发呆了。"墨衡拉了她一下,"跟我走。"
他们穿过了几条街,来到了城南的一条小巷里。小巷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药铺,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济世堂"三个字。
墨衡敲了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看到墨衡,脸上露出了笑容:"墨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白老,最近怎么样?"
"风声紧,秦军查得严。"白老把他们让进屋,"你们先进来,外面说话不方便。"
药铺里面不大,前堂是抓药的柜台,后堂是住人的地方。白老给他们倒了热水,又端来了几碗粟米粥。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白老说,"你们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乱葬岗那边……死了几个秦兵,相府的人在查。"
"相府的人?"墨衡皱眉,"不是廷尉府的人?"
"不是。"白老压低声音,"是相邦的门客。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是找你们,是找一个人。"
"找什么人?"
"一个女人。"白老看了吕照一眼,"据说穿着奇装异服,在乱葬岗出现过。"
吕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下粥碗,假装镇定地问:"找她做什么?"
"不知道。"白老说,"但相邦亲自下的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墨衡和阿石、阿木都看向了吕照。吕照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老,"她说,"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套衣服,还有……帮我改个名字。"
白老看了看墨衡,墨衡点了点头。
"没问题。"白老说,"你就叫……阿照吧,就说是我远房的侄女,从乡下来投奔我的。在药铺里帮忙,身份上不会有人怀疑。"
"多谢白老。"
"不用谢。"白老叹了口气,"墨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说了,你救了墨兄弟的命,我这点忙算什么。"
吕照喝了一口粥。粟米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难得的食物了。她一边喝一边想——吕不韦在找她。为什么?他不可能知道她是穿越者。难道是因为她的衣服?还是因为……她脖子上的玉坠?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璧。玉璧冰凉,贴着她的皮肤。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妈妈留给她的这块玉璧,据说是祖传的,年代很久远。她曾经拿去做过鉴定,专家说这是战国时期的玉璧,风格是秦式的,但上面的纹饰很奇怪,不是常见的谷纹、蒲纹,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像是星图一样的纹路。
当时她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古玉。但现在,她穿越到了战国末年的秦国,而吕不韦在找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人——
这块玉璧,会不会和她的穿越有关?
她不敢深想。因为如果这块玉璧真的是穿越的关键,那它也可能是她回去的唯一希望。但她现在不能把它拿出来——在这个时代,一块来历不明的玉璧,只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她把玉璧塞进衣服里,紧贴着胸口,然后继续喝粥。
至少现在,她安全了。
至少现在,她有了一个身份——济世堂的帮工,阿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