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乱葬岗 吕照被带进 ...
-
吕照被带进了城门。
进城的那一刻,她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宽阔的土路向城内延伸,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上覆盖着茅草。路上有行人,穿着粗麻的短褐,步履匆匆。路边有摊贩,卖着她叫不出名字的食物和器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柴火的烟味、牲畜的粪味、食物的香味、还有人的汗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活生生的、原始的气息。
这不是博物馆里的复原模型,不是纪录片里的特效场景。这是真实的、活着的古代。
她被士兵押着,穿过了两条街,来到了一间看起来像是官署的院子里。一个穿着深衣的官吏走出来,问了她几句话。她如实回答——迷路、山崩、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官吏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叫人拿来了一块竹简和一支笔,让她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来历。
吕照接过笔——是一支毛笔,笔锋很硬,墨是现磨的,带着松烟的气味。她犹豫了一下,在竹简上写下了两个字:吕照。
她的字是简体字。
官吏看着那两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显然不认识这种"古怪"的写法。
"这是何字?"
"吕……照。"她指着字,一个一个地念。
官吏又看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吩咐士兵把她带下去。她被关进了一间小屋,屋子很小,只有一张草席和一个陶罐。门从外面锁上了。
吕照在草席上坐下来,抱着膝盖,开始整理思绪。
首先,她穿越了。这一点已经可以确认。
其次,她穿越到了秦代。从城墙、盔甲、文字(小篆?)来看,应该是秦代。但具体是哪一年?秦始皇统一六国是公元前221年,秦代存在了十五年。如果是统一之后,那她还有机会见到秦始皇——虽然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如果是统一之前,那就是战国末年,秦国还在和六国打仗。
第三,她现在被当成了可疑人员关了起来。她的衣服、口音、文字都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很可能被当成奸细或者疯子。
她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吕照是个务实的人。从本科到硕士,她参加过十几次考古发掘,在野外待过的时间比在城市里还多。她知道在陌生环境中,恐慌是最没用的东西。冷静、观察、寻找机会——这才是生存之道。
她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冲锋衣的口袋里:手机(坏了)、钱包(身份证、银行卡、现金——全没用)、钥匙(没用)、纸巾(有点用,可以当绷带)、润唇膏(在这个干燥的冬天也许能派上用场)。工具袋里:手铲(一把小钢铲,非常锋利,可以当武器)、刷子(没用)、卷尺(也许有用)、记号笔(没用)。
还有一样东西——她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玉坠,是她妈妈留给她的。玉坠是一个圆形的玉璧,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纹饰。她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摘下来过。
她摸了摸玉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门开了。一个士兵进来,粗暴地拽起她,把她往外推。
"去哪里?"吕照问。
士兵不回答,只是推她。
她被带出了官署,穿过了几条街,然后出了城的另一个门。城外是一片荒地,雪地上散落着一些……吕照定睛一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人。
死人。
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半,有的还露在外面,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他们的表情扭曲着,像是在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
乱葬岗。
吕照被推到了乱葬岗的边缘。士兵指了指那些尸体,又指了指她,说了一句话。她听懂了几个字——"疯子"、"扔"、"喂狼"。
他们要把她扔在这里,让她自生自灭。
吕照的血液凉了。她想反抗,但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她,她根本挣不开。她被拖到了乱葬岗深处,扔在了一具尸体旁边。
"不要——"她喊了一声。
士兵头也不回地走了。
雪还在下。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吕照趴在雪地里,身边是一具已经冻硬了的尸体——是个老人,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跑。但跑了没多远,她就停下来了——四周都是荒野,没有路,没有人,只有雪和尸体和远处的城墙。
她能去哪里?
她蹲在一棵枯树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寒冷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她的冲锋衣虽然保暖,但在这没有任何遮蔽的荒野里,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必须找到 shelter——遮蔽物。考古课上学过野外生存,第一条就是找遮蔽物,然后是火,然后是水和食物。
她环顾四周。枯树后面有一个浅坑,也许可以挡挡风。她爬进浅坑,用手把周围的积雪堆起来,做成一个简易的雪墙。然后她从工具袋里拿出手铲,开始挖坑——在雪地里挖坑,上面盖上树枝和雪,可以做成一个雪洞,温度能比外面高好几度。
她的手很快就冻僵了,但她不停。她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挖了大约半个小时,一个勉强能容下她的雪洞挖好了。她钻进去,用枯枝和雪把洞口堵住,只留一个小通气孔。
雪洞里很暗,很安静。外面的风声被隔绝了大半,温度确实比外面高了一些。她蜷缩在里面,抱着膝盖,牙齿不停地打颤。
她需要火。但她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钱包里的现金可以当引火物,但她没有点火的工具。
等等——她的钥匙串上有一个小小的放大镜,是她买来用来观察文物细节的。放大镜可以聚光取火,但现在是阴天,没有太阳。
还有什么办法?
她想起了考古工地上的取火方式——钻木取火。理论上她知道怎么做,但实际上从来没试过。而且在这种潮湿的雪天里,干木头很难找。
她决定先不考虑火。当务之急是熬过这个夜晚。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撕成条,塞在衣服里保暖——虽然聊胜于无。然后她把工具袋抱在怀里,手铲握在手里。如果有狼来,至少还有个武器。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着。但太冷了,根本睡不着。她的脑子反而异常清醒,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她想起了考古队的王老师、小陈,想起了她的导师,想起了她的妈妈。妈妈在她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爸爸带大的。爸爸是个历史老师,从小就给她讲秦始皇的故事,讲荆轲刺秦,讲焚书坑儒。她之所以学考古,很大程度上是受了爸爸的影响。
爸爸现在一定急坏了。塌方之后,他们会找她的,会找到她的……但她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在两千年前的秦国,在一个乱葬岗的雪洞里,可能明天就会冻死或者被狼吃掉。
她的眼眶热了,但眼泪刚流出来就被冻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回到了考古工地,阳光很好,小陈在喊她吃饭,王老师在整理陶片。一切都很温暖,很正常。
然后她被一声惨叫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