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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咸阳初雪—骊山塌方 秦始皇陵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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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陵封土堆的东南侧,考古探方已经挖到了第七层。
吕照蹲在探方底部,戴着白色棉质手套,手里的手铲小心翼翼地刮去夯土层上的浮土。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个沉睡了两千年的梦。探方壁上的夯层清晰可见,每层约十五厘米,夯窝均匀,是典型的秦代夯筑工艺。
"吕姐,又发现什么了?"旁边的实习生小陈凑过来,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兴奋。
吕照没有抬头,只是用手铲指了指夯土层中一个隐约可见的灰色痕迹:"看这里,夯土的颜色不一样,可能是当时的踩踏面或者活动面。再往下挖半米,应该能到原始地面。"
"哇,那是不是能找到秦代人的脚印?"
"说不定。"吕照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更可能找到的是两千年前的垃圾坑。"
小陈笑了。吕照也笑了笑,继续手里的工作。
她今年二十四岁,考古学硕士毕业刚一年,是这支秦始皇陵考古队里最年轻的正式队员。她本科读的是考古学,硕士方向是秦汉考古,毕业论文写的就是《秦始皇陵陵区布局与陪葬坑研究》。从本科到现在,她已经在秦始皇陵待了四个年头,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的老家。
她喜欢考古。喜欢那种与古人对话的感觉——一铲一铲地刮去时间的尘埃,让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重新露出轮廓。她常常想,两千年前建造这座陵墓的人,他们在想什么?他们知道自己建造的是一座怎样的奇迹吗?
探方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十二月的骊山,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太阳就开始西斜。
"收工了收工了!"领队王老师在探方上面喊,"明天继续,大家把工具收好,注意安全。"
吕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准备爬出探方。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泥土在移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断裂。
"等等。"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伸手按住了探方壁。
探方壁在震动。
"塌方!快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吕照来不及反应。探方侧壁的夯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倒了一样,整面墙向她压了过来。她本能地向后退,但探方只有两米见方,她退无可退。
泥土淹没了她的视线。黑暗中,她感觉自己在坠落,不停地坠落,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耳边是轰隆隆的巨响,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雷声在头顶炸开。
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我的笔记本电脑还在帐篷里,里面有三个月的发掘记录没备份……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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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吕照恢复了意识。
她首先感到的是冷。
刺骨的冷,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皮肤。她的脸贴着什么冰凉的东西,硬邦邦的,带着泥土的腥气。
她动了动手指,还能动。又动了动脚趾,也能动。她试着睁开眼睛,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但最终还是睁开了一条缝。
灰色的天空。
不是西安冬天那种灰蒙蒙的、带着雾霾的天空,而是一种干净的、凛冽的、像是被水洗过的灰色。天空中飘着什么东西——白色的,轻盈的,打着旋儿落下来。
雪。
吕照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她记得自己在探方里,然后塌方了,然后……然后她应该在医院里,或者……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
她躺在一片荒坡上。周围是枯黄的杂草和低矮的灌木,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山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天空阴沉,雪花纷纷扬扬地落着,已经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积了一层。
这不是考古工地。
考古工地在秦始皇陵封土堆旁边,周围是平坦的陵区,有围栏、有活动板房、有探方和工具。而这里——这里是一片荒野,没有人烟,没有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
吕照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穿着考古时的衣服——深蓝色的冲锋衣、牛仔裤、登山鞋,腰间还系着装手铲和刷子的工具袋。手套不见了,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擦伤,已经结了血痂。
她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但按了一下,黑屏——没电了,或者摔坏了。钱包还在,里面有身份证、银行卡和几百块现金。一串钥匙。半包纸巾。一个润唇膏。
这些东西在这个地方,毫无用处。
吕照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考古工作者,受过野外生存训练,虽然不多,但至少比普通人强。
首先要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雪,向坡上走去。荒坡不高,几分钟就爬到了顶。站在坡顶,她看到了更远处的景象——
山谷里有一条河,河面已经结了薄冰。河的对岸,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城的轮廓。城墙是土黄色的,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厚重而沉默。城墙上有角楼,有城门,城门上方似乎还有旗帜在风中飘动。
吕照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那座城的规模不小,城墙绵延数里,看起来像是一座古代的城池。
古代的城池?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但她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可能。这一定是某个影视城或者仿古景区。西安周边有不少这样的地方,也许她被塌方的冲击力甩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山沟里,被人救了又扔在这里?
不对。如果被救了,为什么她会躺在荒坡上?为什么没有人?
她沿着山坡向下走,向那座城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她来到了河边。河水不深,有些地方已经结冰,可以踩着冰面过去。她小心翼翼地过了河,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城墙脚下。
近距离看,这座城更加震撼。城墙高约三丈(她目测大约十米),是夯土筑成的,表面平整,夯层清晰。城砖?没有城砖,全是夯土。这不是影视城——影视城不会用纯夯土筑这么高的墙,成本太高,也不结实。
这是真正的古代城墙。
吕照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沿着城墙走了一段,找到了城门。城门是木制的,包着铜皮,上面有一排排铜钉。城门开着一条缝,门口有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在站岗。
盔甲。青铜盔甲。不是影视道具那种亮闪闪的不锈钢,而是真正的、带着铜绿的、式样古朴的青铜甲片编缀而成的盔甲。士兵手里拿着的是长矛,矛锋在雪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吕照站在城门不远处,看着那些士兵,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士兵注意到了她,大声喝了一句什么。她听不懂——不是普通话,也不是陕西话,而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古奥的、发音短促的语言。但她能从语气中听出敌意和警惕。
她下意识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另一个士兵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冲锋衣上停留了很久——这件衣服的材质和样式,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你是何人?"这次她听懂了。虽然口音很重,但确实是古汉语的发音,和她在文献课上学过的上古音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我……"吕照的嗓子发干,"我是过路的,迷路了。"
士兵皱起眉头,似乎没太听懂她的话——她的发音和他们的不一样,带着奇怪的腔调。但"迷路"两个字大概是听懂了。
"从何处来?"
吕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说自己从两千年后穿越来的?估计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奸细。
"从山上来。"她指了指身后的山,"我遇到了山崩,醒来就在那里了。"
士兵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转身进城了,似乎是去禀报。剩下的士兵用长矛指着她,不让她乱动。
吕照站在雪地里,等待着。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不知道那是雪水还是眼泪。
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她穿越了。
不是在小说里,不是在梦里,而是真真切切地,穿越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古代。
而那座城,那座夯土筑成的、有青铜甲士守卫的城——
她在秦始皇陵待了四年,对秦代的一切了如指掌。那城墙的夯筑方式,那盔甲的形制,那长矛的式样——
那是秦代的城。
而秦代最大的城,就在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