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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拆穿 什么!泠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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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知许腿上厚重的纱布承载着他所有的怨气。
初夏的风燥热沉闷,裹挟着操场塑胶被日晒蒸腾的热气,直直灌进敞开的教室窗户。日光浓烈,晒得木质课桌滚烫发烫,他右腿僵硬地伸着,小腿层层缠绕的纱布密不透风,闷得又沉又痒,每动一下都带着说不清的别扭。
前两天体育课意外摔跤擦伤的难堪,直到现在还缠着他,半点消散的迹象都没有。
泠知许懒懒抵着椅背,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黑色水笔,眼底翻满了不耐烦。本来腿脚不便就够糟心,偏偏赶在今天撞上临时英语随堂考,简直是祸不单行,倒霉到家。
教室原本松散吵闹,细碎的说话声、翻书声混作一团,直到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瞬间安静大半。
英语老师抱着一沓雪白的试卷走进教室,指尖利落整理好卷面,抬眼扫过全班喧闹的景象,声音清亮干脆:
“Class begins.”
班长立刻直身起立,声音端正:“Stand up.”
全班整齐起身,朗朗应声:“Good morning, teacher.”
“Sit down,please。”
老师抬手轻压,示意全班落座,眼神带着惯有的严肃,语气不容松懈:“抓紧状态,今天临时加一场英语随堂小测,四十分钟限时作答,当堂收卷。考场纪律从严,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偷看抄袭,自觉遵守。”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啊?又考啊,这周都第三次了吧?”
“救命,我昨晚压根没复习单词。”
“完了完了,又是裸考的一天。”
细碎的抱怨此起彼伏,萦绕在教室各处。
泠知许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只剩摆烂的念头。
别人顶多是没复习、心里没底,他是彻彻底底的英语学渣。二十六个字母单独认得,拼凑成单词、句型、阅读短文,就成了完全看不懂的天书。英语考试于他而言,从来不是答题,纯粹是全凭运气瞎蒙。
试卷从前排依次向后传递,一张张雪白的卷面翻飞,最后稳稳落在冷知许的桌面上。
他垂眸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英文短句铺满整张试卷,冗长的阅读段落、绕人的完形填空,看得他眼皮发沉,脑袋一片空白。
彻底完犊子。
考试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穿透教室。
“开始答题。”老师站在讲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视全班,“认真审题,诚信考试。”
霎时间,整间教室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沙沙声,整齐又急促。所有人都低头埋头作答,氛围紧绷又安静。
身旁的齐舟珩,和周遭浮躁的氛围、和手足无措的冷知许,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反差。
少年坐姿端正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分毫未乱。他神情清冷沉静,眼底没有半分焦躁,白皙的手腕稳稳落笔,动作流畅利落,几乎没有丝毫停顿。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柔和的光线衬得他眉眼愈发干净淡漠,全程专心致志,不受外界半点干扰。简单的坐姿、神态,都透着学霸独有的从容笃定。
反观泠知许,浑身写满了坐立不安。
他身子反复挪动,一会蹭动椅背,一会指尖无意识叩击桌沿,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满脸烦躁焦虑。盯着卷面盯了十分钟,脑子里空空荡荡,半点思路都没有。
同样的考场,同样的试卷,有人落笔从容、游刃有余,有人束手无策、坐如针毡。
十分钟匆匆过去。
全班大半人都已经写完半张试卷,唯独冷知许的答题卡上,只有寥寥三道胡乱蒙选的选择题,剩下大片空白,刺眼又难堪。
燥热的风不停吹着,腿上纱布闷出细密的燥热,混着做题无果的烦躁,彻底堵满了他的胸口。
再这么耗下去,交一张白卷铁定被老师当众批评。
泠知许咬了咬后槽牙,彻底绷不住了。他压低身子,微微前倾,用气声轻轻往前凑,对着前排的梧言小声求救:
“兄弟兄弟,借我抄下。”
梧言写字的动作微微一顿,头没敢大幅度转动,只悄悄侧过一点耳根,压着极低的声音回道:
“靠近一点可以,速抄速稳,抄完赶紧坐好。等下被老师抓到,我可不帮你担责任。”
得到默许,泠知许瞬间松了口气,心里的歪念头彻底落定。
他悄悄下滑椅子,压低脑袋,装作低头审题的模样,视线死死往前探,小心翼翼落在梧言摊开的答题卡上。趁着老师转身巡视后排的空隙,飞快地对照答案誊写,笔尖快速滑动,一刻不敢耽搁。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的心思,都死死锁在前方的试卷上,满心只想赶紧填满空白,压根没有留意身侧投来的、淡漠又清明的视线。
齐舟珩的余光,将他所有偷摸抄袭的小动作、两人低声的交流,尽数尽收眼底。
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眉眼间依旧没什么情绪,没有惊讶,没有鄙夷,更没有出声制止。只是平静地看着冷知许笨拙又大胆的作弊举动,几秒后,收回目光,继续从容答题。
但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泠知许丝毫没有察觉危机将至,依旧趁着空档反复偷看,一题接一题地誊抄答案,甚至心里还暗自侥幸,觉得这次小测总算不会考得太难看。
又过十几分钟,考试进度过半。
全班都沉浸在答题的氛围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声响。
就在泠知许埋头疯狂抄答案、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候,身侧的椅子忽然发出极轻的挪动声。
齐舟珩放下手中的笔,动作轻缓、不疾不徐地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一步步从容不迫地朝着讲台走去。步伐平稳,神色清冷端正,没有半分鬼祟犹豫。
周遭零星有人抬眼瞥他,都以为他是写完试卷准备提前交卷,没人多想。
泠知许更是全程低头,一无所知,依旧专注于眼前的抄袭。
齐舟珩缓步走上讲台,停在老师身侧,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清晰直白地开口:
“老师,泠知许一直在考试期间偷看梧言的答题卡,还主动找他借答案抄袭,已经持续很久了。”
他语气平淡冷静,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告状的刻意感,只是陈述事实,字字清晰。
英语老师原本正在低头翻看试卷,闻言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染上明显的严肃。
她顺着齐舟珩暗示的方向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依旧前倾身子、试图偷看答案的冷知许,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继续考试。”老师压低声音,淡淡吩咐。
“嗯。”
齐舟珩微微颔首,不多言一字,转身从容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落座,拿起笔继续答题,神情、坐姿、心态,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变化,仿佛刚刚走上讲台告状的人,从来不是他。
全程的小动作、全程的告状,坐在一旁的泠知许,自始至终毫不知情。
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以为这场抄袭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蒙混过关,心里甚至还在暗暗得意,幸好自己反应快、找了梧言帮忙,不至于垫底丢人。
剩下的考试时间,泠知许更加肆无忌惮,偶尔还敢抬头观察老师动向,见老师没有当场揭穿,彻底放下心来,安心抄完了大半试卷。
四十分钟的考试时间转瞬即逝。
铃声再次响起,宣告考试结束。
“时间到!所有人立刻停笔,不许再写,答题卡全部往前传递上交!”老师出声提醒。
瞬间,紧绷的教室彻底放松下来。桌椅拖动的声响、同学互相对答案的议论声、放松的叹气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
“完形填空你选的啥?我好几道都不确定。”
“这次阅读真的难哭我,估计又要凉。”
“还好是小测,不是大考,勉强能接受。”
泠知许随手把答题卡往前递,长长舒了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他侧头瞥了一眼身旁安静收拾笔袋的齐舟珩,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得意,低声嘟囔:
“还好这次稳住了,总算不用考倒数丢人了。”
他此刻心里坦荡又侥幸,完全预料不到,一场麻烦早已在暗中敲定。
齐舟珩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漆黑的眼底情绪清淡,没接话,没反驳,只是安静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桌面文具。
这份过分平静的反应,在满心欢喜的冷知许眼里,只当是学霸不屑搭理自己,压根没有多想。
考试结束后的课间短暂又喧闹,班里所有人都在放松闲聊,唯独老师站在讲台上,沉默整理试卷,眼底藏着未散去的严肃。
待试卷全部整理完毕,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全班迅速归位坐好,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英语老师握着一截白色粉笔,转身面向黑板,指尖落下,一笔一划写出工整的字迹。
【泠知许,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雪白的黑板,漆黑的字迹,刺眼又醒目。
这一行字落下的瞬间,泠知许脸上所有的松弛、侥幸、得意,瞬间僵得一干二净。
他心口猛地一沉,浑身的燥热瞬间变成刺骨的闷堵。
周围此起彼伏的细碎议论、悄悄投来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疑惑、不安,紧接着是汹涌的火气,瞬间窜满四肢百骸。
不用想,根本不用猜。
绝对是考试抄袭的事情暴露了。
可他全程小心翼翼,老师明明没有当场抓到,怎么会精准点名找他?
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刚刚全程冷静端坐、全程冷眼旁观、此刻依旧面无表情的齐舟珩。
瞬间,所有的线索全部串在了一起。
是他。
一定是齐舟珩。
是他趁自己埋头抄袭的时候,悄悄走上讲台,告诉了老师。
一股极致的委屈和烦躁轰然炸开,混着腿上纱布经久不散的闷痛、考试被针对的憋屈,尽数堆积在心底。
泠知许死死盯着黑板上那行字,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打心底厌烦、抵触身边这个冷静克制、永远正确的同桌。
初夏的热风依旧吹进教室,却再也吹不散他心底淤积的戾气。
腿上厚重的纱布承载着他连日以来的所有不顺,而这一刻,所有的怨气、不甘、恼怒,全部指向了齐舟珩。
好像只要遇见这个人,他的所有运气都会变差,所有偷偷藏起来的小侥幸,都会被一一戳破。
别扭的对峙,无声的拉扯,在两人相邻的座位之间,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