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级嗅觉》三崽

8、第 8 章 麻花钢管

　　灵犀重新迈开脚步，脑子转得飞快：得想办法，重新穿上那身制服才行。

　　正想着，拐过街角的一瞬，空气里飘来一股异样的气味：汗液急剧分泌的咸腥、铁锈与尘土味混合的陈腐。

　　“嗡”地一下，灵犀脑子猛然闪过一幅画面：钢管挥起、落下，有人被砸中，闷哼一声捂住伤口，更多人蜂拥而上……

　　他下意识地循着气味追去，脚步又轻又快，拐过几道弯，钻过一条窄巷。最后，他在一处背街小巷口停住了。

　　巷子里，两拨少年相对峙，十七八岁的面孔，却都挂着超出年龄的狠厉，气氛焦灼。

　　灵犀目光一扫：一个穿蓝衣服的少年被人围在中间，右手紧紧捂着左臂。他面色沉郁，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给我上！”

　　是前面这伙人的头儿。

　　蓝衣少年身后站着一个小矮子，指节发白地攥着钢管，全身克制不住地发抖，咸湿的汗味浓烈得刺鼻——显然是个新手。

　　听见老大的下令，他非但没有上前，反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手指也跟着松了松。

　　对面那群人里，左上角站着一个黄衣少年，周身散发着肾上腺素飙升的灼热气息——那是准备下狠手的征兆。他同样被簇拥着，想必是另一方的头儿。

　　灵犀站在巷口，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切收进眼里。他轻轻“呵”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十分冰冷，表情也跟着沉下来，眉眼间闲散的烟火气一扫而光，换上了一种不容冒犯的肃然。

　　巷子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钉在他身上。

　　两帮人短暂地紧张了一下，打量几眼后，又都松了口气：一个闲逛的路人罢了，短袖短裤，身形甚至有些单薄，没拿家伙，不是对方的援兵。

　　于是他们很快又转过头，重新投入到对峙中：钢管点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响声，谁也不肯先动手，谁也不肯先退让。

　　灵犀被晾在一旁。他挑了挑眉，嘴角一勾，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散漫得像在遛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行走间，他肩胛棱角分明、小臂筋脉若隐若现，身姿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能把人轻易压趴下的凌厉。

　　那个新手吞了吞口水，强装凶狠地吼了一句：“不关你的事，快走！”

　　灵犀瞥了他一眼，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弯了弯，脚下却没停。

　　一步，两步。距离越缩越短，空气里汗液的咸腥味愈发浓烈。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灵犀牵走的刹那——黄衣人动了。

　　没有半分预兆，他脚尖猛地蹬面，双手握紧钢管高高举过头顶，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朝蓝衣少年砸了过去！

　　风声被撕裂，铁管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疾的灰影。

　　人群中炸开几声惊呼。前面几个小弟下意识侧身闪避，推搡着往后退，竟生生把自家老大孤零零地晾在了原地。

　　蓝衣少年愣了一瞬，瞳孔骤缩，想躲，脚下却像被钉住了一样。

　　在这电光石火间，灵犀甚至还在心里“啧”了一声——就这水平，也敢出来打群架？

　　但他脚下已经动了。脚尖轻轻一点，身形眨眼间便横插进两人之间。

　　他甚至没有停下步伐，右手随意地往上一抬，像拂开一片碍事的树叶，两根手指轻轻一捻——那根来势汹汹的钢管，就这样被夹在了他指间。

　　“嗡——”

　　剧烈的震颤沿着钢管一路传到掌心，又被他指腹轻轻一收，瞬间压灭。

　　镀锌层崩落了几片银屑，一股浓烈的金属粉尘味猛地灌入灵犀鼻腔，辛辣、生涩，像把一口锈铁含在嘴里。

　　黄衣人脸色一变，双臂青筋暴起，拼了命地往下压，钢管却纹丝不动。

　　灵犀歪了歪头，像在疑惑这人好像不太聪明。他抬起另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挠了挠耳根，然后手指轻轻一收——

　　“吱呀——”

　　钢管在他指间扭曲，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咔嚓——”

　　内里结构断裂，金金属断层。

　　一股铁腥味裹着空气被急剧挤压后生出的臭氧味猛地炸开，呛得近旁的人下意识掩了掩口鼻。

　　整条巷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目光直愣愣地钉在那根变形的钢管，以及那只握着它的、骨节分明的手。

　　灵犀清晰地闻到，面前这个黄衣人的气息瞬间变了味：肾上腺素仍在燃烧，但底下多了一层黏稠的湿冷的底色——那是恐惧最原始、最骗不了人的气味。

　　他胳膊一收，钢管便轻飘飘地被抽了过来。两只手各握一端，不紧不慢地往反方向一拧——众人眼睁睁看着金属被一寸一寸扭成螺旋状的麻花。

　　但灵犀的动作从容得像在拧一条湿毛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拎着铁圈在空中晃了晃，然后随手往地上一丢。

　　“哐当——”

　　金属砸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余音悠长，把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全压了下去。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口水，“咕咚”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得像往井里砸了块大石头。

　　“哐当——”

　　钢管落地的回声还没散尽，那个新手张着嘴，发白的指节早已松开，金属从掌心滑脱，砸在脚背上，又滚到青石板上，一阵碎响。

　　旁边几人被他这一松手吓得一哆嗦，齐刷刷地瞪过来，翻了个白眼，手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忽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对讲机里滋滋的电流音。

　　所有人一顿一顿地扭头望去，像卡帧了一样。

　　到底有完没完？！

　　其中一个小弟腿肚子猛地一抽，明显是被灵犀刚才那一手吓破了胆，生怕再冒出个什么人物来。

　　但当来人走进巷口，露出那身藏蓝色制服时，小混混们反而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警察来了！

　　至少不用直面眼前这个随手把钢管拧成麻花的大力神手了。好可怕！

　　灵犀站在旁边，嘴角翘起，弯弯的眉眼间全是得意。

　　这三四个警察，是他在巷口时悄悄拨的电话。那会儿他靠在墙上，手指在屏幕上一通划拉，语气淡定得像在点外卖。

　　帅爆了，嘿嘿。灵犀在心里美滋滋地咂了咂嘴。

　　为首的警察先是扫了一眼捂着手臂的蓝衣少年，目光随即落在地上那团扭曲的钢管上，眉头跳了跳。他环视一圈，声音沉下来：“谁报的警？”

　　灵犀“刷”地举起双手，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语气格外兴奋：“是我！是我！”

　　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来领奖的呢。

　　阳光透过屋檐斜打在他眉眼弯弯的笑脸上，干净、明亮，和这满地狼藉的巷子判若两个世界。

　　几个警察扫了一眼巷子里乌泱泱的十几号人，当场又拨了电话叫人。

　　警车陆陆续续来了好几辆，红蓝灯光在巷口轮转，很快就把两拨人连同地上的钢管统统装车带走，一路拉到了派出所。

　　笔录一间一间地做着，吵吵嚷嚷的询问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过了好一阵，有个年轻警察从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身子，跑到灵犀面前，迟疑着问了一句：“那根钢管……是你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灵犀坐姿端正，背脊挺得直直的。

　　听见这问题，他先是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即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脸上挂着一副“我知道我很厉害，但你们夸我，我还是要谦虚一下”的小表情，整个人掩饰不住的快乐。

　　那个警察盯着他看了两秒，噗”地笑出声来。

　　面前这人，身高一米八几，往那一坐，肩宽腿长，五官分明轮廓流畅，不说话时眉眼冷峻，活脱脱一个生人勿近的酷哥。

　　可偏偏一笑起来，眼睛亮得像撒了碎钻，整个人透出一股热腾腾的傻气，像只刚立了功正等着被揉脑袋的灿烂小狗，怎么看怎么反差。

　　问清了来龙去脉，警察确认灵犀属于见义勇为，便没再留他，让他先行离开。灵犀站起身来，冲那警察摆了摆手，步伐轻快地朝门口走去。

　　他身后，年轻警察靠在桌边，望着那道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咕哝了一句：“人不可貌相啊……”语气一半感叹，一半服气。

　　灵犀走出派出所大门，眯了眯眼，抬头迎上刺眼的阳光，笑了笑，又继续往前走。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好远，可鼻腔里那股涩重的铁腥味还是萦绕不散。

　　他摊开手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纹路里嵌着细密的银灰色碎屑，搓了搓，反倒沾得到处都是，怎么也甩不掉。

　　灵犀皱了皱鼻子，步子一转，径直拐进路边的公园。找到一处水龙头拧开，双手在水柱下反复冲晃，干干净净。

　　他举起手闻了闻，又低头搓了搓，那股气味却顽固地残留着。

　　灵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忽然想起予契身上的皂香。鬼使神差地，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予契的声音，带着一点的茫然，毕竟他们分开还不到两三个小时。

　　但他还是好声好气地，像对待一个出门遛弯回来的小孩似的问：“衣服买好了？”

　　灵犀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哦对，出门是说要买衣服的。

　　但他直接把这事儿抛之脑后，声音拔高好几度，语气热乎，叽叽喳喳地说：“予契予契！我刚才，就在刚才，在一条巷子里遇到两伙人打架！十几个人呢！拿着钢管！然后我……”

　　他一股脑地把刚才的事情全倒了出来，从闻到汗液的咸湿味开始，到接住钢管把它拧成麻花丢在地上，再到警察来了他兴高采烈举手说“是我报的警”……语速快得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予契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听到精彩处，挑眉笑了笑，隔着电波都能想象灵犀眉飞色舞的样子。

　　说完，话赶话的，嘴巴快过脑子，灵犀还没来得及琢磨，一句“能不能去找你吃饭？”就溜了出去。他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也顿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说了句：“好。”语气带着笑意，接着报了一个地址。

　　灵犀挂了电话，飞快地拦了一辆出租车。车窗外的城市“呼啦啦”往后退，等车停稳，他抬头一看——公安厅。

　　予契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穿着警服，站在台阶上，阳光打在他肩头的徽章上，亮得晃眼。他看见灵犀从车上蹦下来，偏了偏头：“走吧，带你吃食堂。”

　　灵犀跟在他身后往里走，步子却越迈越慢。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制服的人。肩章、领花、帽檐下的眉眼，每一个都带着一种利落又沉稳的气场。

　　灵犀的目光追着那些身影，满脸的羡慕。

　　予契余光扫了他一眼，步子没停，随口一问：“想当警察？”

　　灵犀猛地连连点头，生怕慢了半拍予契就看不见他的诚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全是热乎乎的火苗。

　　予契看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弯，眼底的深色闪了闪，像在琢磨什么，却终究没开口。两人并肩走进食堂。

　　食堂里人不少，窗口排着队。饭菜热气上涌，裹着米饭的甜、炒菜的油香、汤锅里翻滚的骨肉味，浓烈而踏实。

　　灵犀端着餐盘坐下，低头扒了一口饭，咸香滚过舌尖，一路暖进胃里。

　　这一刻，鼻腔里残留的铁腥味才终于彻底散尽。

　　他嚼着饭菜，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握着筷子的姿势和予契一模一样。

　　他会饿，会困，会想见一个人，会为一身制服心跳加速。他也坐在食堂里吃饭，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不是警犬了。

　　是灵犀。

　　是和予契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