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数钱 ...
-
灵犀瞥了眼屏幕,觉得这剧实在不对胃口。
他学着予契的模样,捞起遥控器一通瞎按,频道换了好几轮,总算翻到一部动画片。灵犀笑得前仰后合,两只脚丫子差点翘上天。
时间不知不觉流走,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又悄悄熄下去。
等他再回过神时,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一个哈欠打得下巴都快脱臼。他迷迷糊糊往墙上一瞄:好家伙,时针分针齐刷刷站在十二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扭头瞅了瞅予契紧闭的卧室门,又偏头看了看另一扇应该是客房的房门,心里琢磨了两秒,最后哪扇也没推开。
“啪”地一声把灯关了,电视却没舍得关。屏幕上光影明灭交替,声音飘来荡去,倒也热闹。
他往沙发上一倒,顺手扯过沙发布,往眼睛上一搭,又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躺得板板正正。不过片刻,细软的呼噜声响起。
灵犀以为自己会坠进旧梦里——那些奔跑、指令、湿漉漉的清晨——可意识还漂着,耳朵却先捕捉到一声“咔嗒”。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漫过来,混着予契身上的皂香。灵犀挣扎着掀开眼皮:门口的身影逆着光,轮廓柔和,语气夹着歉意:“我吵醒你了?”
灵犀懵懵地撑起身,歪着脑袋看向予契,半天才缓缓摇了摇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没有。”
予契走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去房间里睡吧,我给你铺被子。”顿了顿,又像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抱歉,之前忘了。”
灵犀还是摇头,不说话。困意让他整个人软绵绵的,连脖颈都撑不太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予契看着他一点一点滑下去,唇边微微抿了抿,没再出声,只转身放轻脚步朝客房走去。
灵犀的目光追着他飘了两秒,然后脚丫子一沾地,迷迷糊糊地跟了上去。
予契余光扫到身后那道晃晃悠悠的影子,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客房的门敞着,床就在眼前。
灵犀看见了,便自顾自地走过去,歪身躺下。以前当警犬的时候,他的位置是地板上的软垫——但看得久了,这具身体好像也偷偷记住了柔软的滋味,下意识便往床上蜷。
予契刚从柜子里翻出床单和被套,转过身,灵犀已经占据了床中央,四肢摊开,迷迷瞪瞪。
他愣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笑了弯了弯嘴角,慢悠悠抖开床单,从一侧铺下去。铺平后,他把灵犀轻轻一推——灵犀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乖乖滚了过去。
予契顺势把剩下的床单拉齐,边角掖好,再给被子套上被套,抖开,盖在灵犀身上,又把被角往上提了提。
大约是队里听人抱怨自家孩子不肯刷牙听多了,予契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刷牙了没?”
灵犀正迷迷糊糊地窝在被子里犯困,听见这话,脑子慢吞吞地转了个弯,开始很认真地回想。记忆翻了个底朝天——没有。
他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拽,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才闷声闷气地开口:“……没。”尾音虚得发飘。
予契深吸一口气,整张脸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去,刷牙。”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灵犀被那语气一激,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就往外冲,“踢踢踏踏”地奔进客卫。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牙膏沫子漱了又吐,牙刷在齿间刮得格外用力。
等他再出来时,脸颊上还挂着水滴,头发湿了几绺,被他随手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老老实实地走回房间,把被子仔仔细细地拉平整,四角对齐,连枕头的朝向都摆正了,才蛄蛹着钻进去。
末了,他两手交叠搭在被面上,仰起脸,语气格外乖巧:“我洗漱好了。”
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予契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认真到近乎刻意的模样,脸上的线条终于松下来,嘴角弯了弯:“晚安。”
灵犀一听,眼睛立刻弯成两道月牙,刚才被催着刷牙的不愉快全被这两个字冲散了。他咧嘴笑起来,声音清亮亮的:“晚安~”
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活脱脱就是记吃不记打的娇憨。
门被轻轻带上,予契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一支催眠曲。
灵犀听着那声音由近及远,眼皮也一寸一寸地往下沉,睫毛刚合拢,意识就已经滑进梦乡——梦里金灿灿的炸鸡腿堆成了小山,奶油蛋糕上插着小旗,热气腾腾的汤面冒着白烟。
他撒开脚丫子扑进食物堆里,吃得肚子滚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连梦里都泛着油汪汪的香。
次日清晨,灵犀是被一串脚步声唤醒的。他一个翻身就从被窝里滑了出来,循着声音穿过客厅,探头探脑地望向健身房。
予契正在里面做拉伸,动作舒展,脊背挺直,晨光从窗边斜切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灵犀看了两眼,觉得挺有意思的,便也有样学样地跟在旁边抻胳膊压腿。
予契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整整整齐齐地锻炼着,呼吸声此起彼伏,一深一浅,像合奏。
练完,予契扯过搭在颈间的毛巾擦了把脸,走向卧室打开衣柜,偏头看灵犀:“去冲个澡。”
灵犀抬起胳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无奈地撇了撇嘴,没吭声,接过予契递来的T恤短裤,转身乖乖往客卫走。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等他顶着半湿的头发走出来时,厨房飘出一阵香气:汤底浓郁的香气混着葱花和辣椒油的味儿。
灵犀钻进厨房,目光落在灶台边那一大袋菜上:青菜、肉片、菌菇、豆腐、小葱,满满当当。他扭头一脸困惑地看向予契。
予契正往碗里分汤放粉,瞥见他满脸写着“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眉头一挑,嘴角弯起来:“送货上门。”
灵犀一愣,旋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眼睛都亮了一度。他弯腰把菜分类摆进冰箱里,板板正正。
予契越过他的头顶瞥了一眼那排列有序的冰箱,笑了笑,转身把两大碗粉端上了餐桌。
两人面对面坐下。今天灵犀握筷子的姿势比昨天稳了不少,夹粉时虽说偶尔滑脱一两根,但基本能稳稳送进嘴里了,进步肉眼可见。
予契低头吃自己的,余光却时不时扫向对面,眉梢染上一丝满意。
吃完,灵犀自觉地收碗洗碗,动作虽不算利落,倒也有板有眼。等他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时,予契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钥匙钱包都揣好了。
灵犀问:“你去上班吗?”
“嗯。”予契应了一声,低头理了理袖口,又问,“你今天打算干嘛?”
灵犀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去逛逛。”
予契点了点头,从钱夹里抽出一小叠现金,又从抽屉里翻出一部备用手机,一并递过去:“我的备用机,里面有我的号码,你先用着,自己去买几身合身的衣服。”顿了顿,又不太放心地补了一句,“会用吧?”
灵犀眉头一挑,接过钱和手机,嘴角上扬,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当然。”
以前趴在警局休息室的角落里,他不知看过多少回别人刷手机了,那些指尖的划动、屏幕上的图标,早就悄悄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今天,终于轮到他亲自上手了!
灵犀迫不及待地按亮手机屏幕,手指划拉了两下,触感冰凉又新奇。他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又掏出来,又揣进去,反复了两回才罢休。
接着他攥紧那沓红彤彤的钞票,拿到眼前认真瞧了瞧,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一张一张地数起来。
起初动作有些笨拙,食指和大拇指配合得不太顺滑,数到第三张时忽然像通了窍,中指压在票面中间,食指和无名指顺着边缘往后一捋,“刷刷刷”地过了一遍,流畅得像数过千百回。
予契看着他这副财迷上身的模样,眉头忍不住一挑,嘴角压都压不住,语带玩味地扔出一句:“跟见着肉骨头似的,数得挺溜啊。”
灵犀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昂起下巴,挑眉回了他一眼,满脸都是“怎么,不服气”的小得意。予契被他那神情逗笑了,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电梯里,予契按了下行键,偏头问:“送你去商城?”
灵犀想了想,果断摇头:“去有吃的地方。”
予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笑意更深,声音跟着放轻:“好。”
车在街角那排早餐铺子前停稳。蒸笼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涌,空气中混杂着煎饼的焦香、包子的面香、热豆浆的甜腥。
灵犀拉开车门跳下去,回头冲予契摆了摆手。
予契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朝警局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灵犀正踮着脚尖往蒸笼里探,侧脸被白气裹着,模模糊糊的。
予契收回目光,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没再回头。
灵犀分明已经吃过早饭了,可脚步总忍不住被那些冒着热气的小摊牵住:煎饼摊前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面糊,炸串架前油锅里翻滚的金黄。
一路走过去,吆喝声、锅勺碰撞的叮当声、孩童追闹的笑声,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这就是他从前日夜守护的一切——那些烈日下的奔跑、深夜里的追踪、一次次扑咬中绷紧牙关,到头来,不就是为了让这些寻常却滚烫的烟火气,能日复一日地亮着、热着、响着吗?
他咧开嘴笑了,眼底越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