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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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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深处,一条窄窄的小河在晨光里静默地流淌。
河边的草地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年轻人——他就是灵犀。
阳光不偏不倚落在灵犀的眼睑上。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随即慢慢睁开,不过眨眼之间,眼神从初醒的清澈懵懂转向锐利。
灵犀“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脚底刚一沾地,身体却还没跟上节奏,踉跄了一步,光脚踩到旁边的小石头。
他没顾得上脚踝细微的刺痛,身体还在摇摇晃晃,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光团说过,他成了人。
灵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五指张开又合拢;又抬了抬腿,膝盖弯曲自如,肌肉牵动着力量;再原地蹦了两下,脚落地时有一种新鲜而结实的触感,从脚底一路传到头顶。
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又拍了拍胸口,“砰砰砰”,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都在回应。
灵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干净而痛快,惊得枝头的鸟雀扑棱棱飞走,朝远处四散而去。
笑够了,他胸口微微起伏着,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眼角沁出的泪花,这才慢慢收住声。
灵犀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一字一顿地吐出:“你——好。”声音清朗又温润,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觉得自己的声音真好听。
他被自己这声“你好”引得心头一热。往旁边走了两步,蹲在河边,双手拢起一捧水送进嘴里,一股丝丝凉凉的甜意,清冽又干净。
灵犀又低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眯着眼笑起来,一脸满足,像一只在溪边喝饱了水、尾巴正轻轻甩动的大狗。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步子急促,节奏紧凑,间杂着树枝被刮断的“唰唰”声。
灵犀的耳朵下意识地微微一动,随即屏息凝神,鼻翼轻轻翕动。
空气里,一层层气味被他的鼻腔捕捉、拆解:汗液的咸润、木仓支特有的油腥与金属冷峭、皂粉残留的淡香,和鞋底摩擦灼热后的橡胶味。
这些气息彼此交织,却层次分明,每一个细节都指向同一个身份:这是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警察。
灵犀太熟悉这些味道了。从前,他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这样的人。
灵犀心里一喜,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迈了两步,又猛地收了回来。
他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目光锁定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后腿一蹬,助跑两步,脚尖在树干上借力一踏,整个人便“噌”地攀了上去,轻巧地落在三米多高的一根横枝上,稳稳坐定。
坐下之后,灵犀后知后觉地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腿——刚才的弹跳利落得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双脚踩地稳健,腰部发力顺畅,手臂抓握精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他眨眨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那团白光看自己可怜,悄悄把警犬时的本事还给自己了?
这样的话,他完全可以做以前的事情!
只是这次以人类身份!
想到这里,灵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灵犀收起心思,目光沉静地锁住声音来向。
树影之间,一个人影渐渐清晰——一米九的个子,寸头,肩宽背阔,行动间衣服下肌肉的拉张轮廓分明,五官硬朗,线条利落。
灵犀鼻翼微微一动,从那阵靠近的风里捕捉到一缕淡淡的、衣物上残留的血腥气。
寸头几步上前,蹲在灵犀先前躺过的地方,指尖拨了拨被压出人形的草叶,又捻了一下泥土的潮气。
他站起身,按下对讲机,声音压低了半度:“嫌疑人在河边停留过,草痕还新鲜。各组原地集结,沿河道拉网推进,别漏掉。”
“嫌疑人”三个字像火星溅进干草堆,灵犀精神一振,昂首挺胸,眼睛噌地亮了起来。搜捕嫌疑人——那可是他的老本行。
灵犀摩拳擦掌,浑身都躁动起来,恨不得当场就跳下去,循着气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追捕。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一件事:光团所说的“幸福人生”在这深山老林里压根没影儿——更何况,现在树底下那个寸头警察,正把他留下的痕迹当成了追捕的目标。
灵犀沉浸在“又能大显身手”的兴奋里,激动之下,小腿微微一晃,“唰唰”两声,蹬到了一根细枝。
他整个人当场僵住。
树下的寸头反应极快,“噌”地抬头,目光精准锁定——可入目的景象让他动作微微一滞: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人,正四仰八叉地坐在横枝上,表情凝固,像一只卡在半路的猫。
职业习惯下,寸头的目光还是条件反射般把灵犀从头顶扫到脚底:没有武器,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纹身或标记,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对应上“嫌疑人”三个字。
可目光落到脚踝时,他顿了一下:那上面有几道新鲜的划伤,正渗着血珠,而本人却仿佛毫无感觉,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泛金,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像一只正在打量陌生人的大狗,好奇里藏着警惕。
面对寸头的目光,灵犀没有躲闪,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瞳孔竖缩成一道细线,像猫科动物捕捉猎物前那一瞬间的专注。
寸头的手指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扳机护圈上,微微收紧。
下一秒,灵犀偏了偏头,露出一个狗类特有的“歪头杀”角度。
然后他笑了起来。笑容在光斑里炸开,灿烂得像一整片阳光都落进了他的眼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炙热——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光着身子坐在树上,被一个带着木仓的警察仰头盯着。
笑声在枝叶间滚了几滚,直到他低头一看——光溜溜的腿肚子底下,那位寸头警察仰着脸,面无表情。
灵犀这才敛了笑,嘴角却还翘着。他干脆利落地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屈,脚掌稳稳踩住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寸头的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肩背线条流畅,腰窄腿长,肌肉不是健身房雕琢出来的那种饱满鼓胀,而是长期奔跑攀爬磨砺而成的精干条状肌群,紧实又透着蓄势待发的韧劲。
寸头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念头:这体型要是来队里,追逃犯都不用开车,直接放人徒步就能咬住目标。
灵犀微微歪了歪头,双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刻意把声线放得又轻又缓:“你好。”尾音微微上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乖乖巧巧的劲儿。
寸头眨了眨眼睛,咳了几声,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
灵犀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和这山林里的鸟兽一样,他并不觉得羞耻,自然、坦荡得仿佛自己是一棵刚长出枝干的树,不遮不掩。
可他随即意识到,人似乎是要穿衣服的。灵犀撇撇嘴,不大情愿地哼了一声,接过外套,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袖子抓反了,领口套错了方向,又扯又拽地折腾了好一会儿。
寸头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终于忍无可忍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认命地走上前去,拿过灵犀手里的外套,抖开,拎着袖子利落地往他腰间一扎。
手指无意间碰到灵犀的手臂,皮肤滚烫,像刚跑完十公里还未散尽的热度,沿着指腹传来。
寸头收回手,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到灵犀的腹部:肌肉线条分明,腰侧有几道陈旧的疤痕,伤已经愈合,边缘泛白,嵌在蜜色的皮肤上。他的目光微微一凝,抬头对上灵犀的眼睛。
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灵犀的呼吸拂在他额前,带着溪水、松脂和某种说不上来的气息的“山林气息”。
寸头迅速退后半步,拉开距离,清了清嗓子:“你是谁?”声音低沉、厚实、不飘不躁,像有分量压着。
灵犀围上外套后,鼻腔里满是寸头的体温和皂香,像是被圈进了对方的气味领地。在犬类的逻辑里,这是“被接纳、被允许靠近”的信号。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悄悄把这缕气息收进了记忆库里。
寸头垂下眼看他,语气里多了一丝追问的意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灵犀眯了眯眼,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的林叶,余光看到寸头表情认真、眼神带着审视,便转头看向他,语气轻快又带着点无奈:“灵犀。我也不知道。”
话一出口,灵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以前巡逻时,路过行人拿着手机听小说,主角开局总要忘点什么。
失忆,对,失忆。
这个念头像火苗一样窜上来,灵犀眼睛刷地亮了,连嘴角都跟着翘了起来。他飞快地接了一句,语气笃定又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失忆了。”
说完,他抬眼看向寸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涌动着狡黠的光芒,笑得坦荡又理直气壮。
像是小猫偷到了鱼干,却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