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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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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狗一光,对峙着。
白光不动,灵犀不动,两者之间隔着一片寂静。
灵犀的肌肉越绷越紧,前爪紧压地面,耳尖后压,呼吸变得极轻极浅,视线却一直盯着前方的光团。
刹那之间,它动了。
后腿猛蹬,助跑两步,腾空一跃,整个身子拉成一道凌厉的弧线,直直地、义无反顾地,扑向那团白光。
那团白光不躲不避,就那么安静地悬在半空,柔和而淡然,像一枚凝固的圆月。
灵犀穿光而过,前爪踏地又冲了几步,猛地一蹬折返回来,扭头看向空中那团光,眼神里满是困惑。
它非常确认:自己什么也没有扑到。
灵犀后退两步,后腿微屈,又一个助跑冲刺,腾空扑去。脊背在空中拉平,前爪张开,可结果依旧:身体穿光而过,双爪只握住了空气,那团白光还在原处,纹丝不动。
灵犀落回地面,忍不住喘了几口气,甩了甩脑袋,眼里的困惑又浓了几分。它试探着绕光团走了一圈,时不时抬头嗅一嗅,偶尔又站定看一看,没察觉到恶意。
灵犀忽然咧开嘴笑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里多了一层欢快的意味。眼睛一眯,它忽然换了姿态,后腿一蹬,再次扑向光团,像小时候扑向滚过来的皮球,又像被逗得兴起时朝人怀里猛地一撞,全是痛快和好奇。
它从正面扑,从左侧扑,从右侧扑,绕到后面蹦起来扑;时而跃高,时而低掠,时而扭身侧扑,把每一个角度都试了个遍。
白色的光团始终静静地悬在那里,任由它穿过来、跃过去,像一扇敞开的门,一张永远拦不住它的网。
扑着扑着,灵犀的尾巴渐渐扬了起来,越摇越快,越摇越欢。它每一次落地都迫不及待地重新折返,爪子在地面踩出一串轻快的“哒哒哒”,嘴里开始发出短促而兴奋的“呼哧呼哧呼哧”。
又一次跃起穿过光团后,它落地打了个滚,翻身站起来,咧开嘴,舌头歪在一边,眼睛亮晶晶的。它玩得开心,像找到了一个愿意陪它追逐的伙伴。
灵犀的玩法又翻出了新花样——它不再奔跑助跑,而是原地站定,后腿一屈一蹬,整个身子垂直弹起,前爪朝上直直扑向那团白光。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跃起都利落有力。
那团白光似乎也被这份执着逗出了兴致。
它在灵犀腾空的一刹那,忽然轻轻一晃,向上飘了半尺——灵犀扑了个空,落地后仰头看它,耳朵微微抖了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反而更响了些兴致越发高昂。
灵犀深深下蹲,腿部肌肉蓄满力,它“刷”地弹起,整个身子拔向高处。光团却像早有预料,又忽地沉下半截。
灵犀落地再来,扑过去时光团又轻飘飘地荡向左边;它扭身追过去,光团又悠悠地滑到右侧,闪得从容又漫不经心,像是在跟它玩一场你来我往的游戏。
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像一团随风翻动的月光。灵犀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瞳孔里映着那团游移的白影,像两盏被点燃的灯。
它开始折返跑、垂直跳、斜线冲刺、急转回扑,四爪翻飞,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交错纵横的弧线。
整个空间里,都是它剧烈喘息的声音——呼哧、呼哧,急促而欢快,像一首只属于它自己的节拍。
灵犀越玩越起劲,却也渐渐发现了异样:跑了这么久,跳了这么多回,竟然没有一丝疲惫。四肢轻快如初,肺腑毫无滞涩,肌肉没有半分酸胀,仿佛这具身体已经挣脱了物理的桎梏。
它从未这样畅快地奔跑过,从未这样无拘无束地追逐过。
灵犀咧开嘴,舌头耷拉在嘴角,眼里全是纯粹的笑意。它又一个转身,后腿蹬地,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再次扑向那团白光——不知疲倦,也不想停。
可那团白光,好像终于累了。它悠悠地悬在半空,边缘的光晕微微浮动,像一位陪孩子疯闹了整整一下午的长辈,总算寻了个空档停下来歇口气。
光团轻轻发出一道声音——悠长、平缓,像远山的钟声荡过空谷。
光团说:“你好,灵犀。”
灵犀的耳朵一竖。它听出来了:那语气里藏着一股淡淡的疲惫,就像当初那些陪它玩飞盘、做训练、一遍遍重复口令的人,到了最后,声音里都会染上那种无可奈何又带着笑的倦意。
灵犀忍不住咧开嘴,眼里浮出一丝狡黠,舌头歪在嘴角,尾巴甩了两下——那神情好像在说:你居然就累了?!
灵犀仰头:“汪汪汪——”声音清亮短促。
光团笑了一下,缓缓说道:“你从出生起就参加警犬选拔,后来经过层层训练,参与了无数次任务——追捕、搜救、缉毒、排爆……”
说到这里,它顿住了。光团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翻阅什么,又像是在注视着一段很长的影像。
那些被灵犀从废墟中拖着手臂拉出来的人,那些被它扑倒的持枪歹徒,那些在黑暗中因为它的预警而活下来的生命……一幕幕在沉默中流转。
片刻后,光团的声音更轻了些:“你救过很多人。现在,你可以去做人,过幸福圆满的一生。”
光团说着,声音越发温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我……也还可以再陪你再玩几个小时。“
灵犀张嘴正要汪汪汪,可喉间涌出的却不再是犬吠,而是一串清晰的话语。它愣了一下,随即仰头问那团白光:“你是谁?”
光团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柔和而温和,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灵犀莫名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双慈爱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自己,于是它忍不住瞪大了眼,眸子里湿漉漉的,仿佛也被自己的想象都笑了。
那团白光似乎看穿了它心里翻涌的念头,光晕微微一顿,又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
灵犀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它,语气乖巧:“我还想继续做警犬,可以吗?”
光团顿了顿:“怎么不选做人?”
灵犀忽然目光飘向四周,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与光团对视。空气里安静了好几息。
光团轻咳一声:“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灵犀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做狗得有礼貌,当然,某些时候也可以假装听不见。可若是对方追问了,那就得老实回答了。
它低声嘟囔了一句:“听说现在做人压力大得很,不好做啊。”
光团:“……我会给你安排得舒舒服服、顺顺当当的。”语气里透着三分无奈、七分好气又好笑,末了还轻轻“哼”了一声,像在腹诽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想。
灵犀这回声音更低了,却掩不住那股子傲气:“可是那些人,哪有我厉害。”语气里满满当当都是自豪,或许本来想谦虚一下的,可嘴角实在压不下去。
它说完赶紧低头抿住嘴,过了几秒,又悄悄抬头瞟了那团白光一眼,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嘴角却已经咧开,又赶忙收住,一张狗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光团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倒也没有错。可人类也有可取之处,他们善用各种工具,你不想试试吗?”
灵犀犹豫了好一会儿,又追问了一句:“真的……不能再做警犬了吗?”它仰着头,目光湿润专注,带着一种固执的恳切。
以前在警队时,那些警员不给它吃的,它就追上去,坐得端端正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多来几次,总会有人心软,偷偷塞一块肉干给它。
所以,灵犀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喜欢的,就要穷追不舍、撒娇卖萌,才有可能得到。嘻嘻。
光团轻轻地笑了笑,声音带着暖意:“你想好了吗?”
灵犀没有丝毫犹豫,连连点头,两只耳朵在空中一晃一晃,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那团白光,尾巴也跟着轻快地摆了两下。
光团又笑了一声:“这样啊……”
灵犀的嘴角已经开始咧开,正想开口问“你是不是答应了”,光团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选做人。”
灵犀咧开的嘴角顿在了半空,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它深吸一口气,眼巴巴地看向那团白光,还偷偷收了收自己的腿,坐得更加端正的,又挺了挺胸膛,像在努力撑住最后一丝倔强:“只能做人吗?”
光团顿了一下,轻声说道:“……是的。”
灵犀深深叹了一口气,边叹气边瞅着那团白光,眼神里全是“你再考虑考虑呗”的暗示。
可光团不为所动。
灵犀认命地收起了试探的小动作,索性往地上一趴,下巴搁在前爪上,语气里满是无奈:“那我选做人吧。”
光团轻轻地笑了一声。一束柔和的光芒从它的光体里涌出,缓缓朝灵犀飘去,没入它的胸口,带来的。
灵犀感觉体内一股温暖的力量蔓延开来。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再见。”
光团悠悠地回了一声:“再见。”
纯白的空间里,那道黑色的身影缓缓变淡、变轻,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里,终至不见。
只剩一团柔和的光,静静悬在原处,许久没有移动。它身体又涌出一缕柔和的光,在虚空中凝成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屏幕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场景:一座山坡上,立着一方崭新的墓碑。碑面上的照片,是一条马犬,目光炯炯,英气勃发。照片下方刻着两个字:灵犀。
墓碑前,站着几位身着警服的警员,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他们身姿笔挺,却眼眶泛红,目光沉甸甸地落在照片上,神情肃穆而哀恸。
脚边,四只警犬安静地蹲坐着——花肚皮、长耳朵、黄斑、黑背——它们一动不动,耳朵耷拉着,眼睛湿润地望向墓碑,像是在用犬类特有的沉默,送别最亲密的伙伴。
光团的目光缓缓移向墓碑后方:棺木里没有尸骨,只放着几件磨损的玩具和一只旧绳套——那是灵犀小时候最爱叼着不放的,后来破了洞,缝了又缝,一直没舍得扔。
空荡荡的棺底,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忽然,最左侧的那名年轻的警员偏过头去,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又迅速挺直。旁边的人没有看他,却默默把手中的菊花放得更端正了些。
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模糊,像水波一样漾开,消散在纯白的空气里。
光团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幕,光晕微微收拢,像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它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应该再陪它玩一会儿的。”
以后吧,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