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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笔迹 自小的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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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陈寅被押入大牢,县衙外的百姓渐渐散去。
报案人和那几位一路跟着陈寅过来的热心人被请入县衙问话。
程望带着孙仵作和两名捕快、四名衙役,顺着沿途的血迹,一路找去往西市。
王进的无头尸体还躺在血泊里。
距离尸身大约五步远的位置,一些胆大的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但无人再敢靠近。
见县衙的人来了,倒是又聚过来一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几人身上的捕快衣服给他们的勇气。
“走走走,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程望持斥了几句,围观之人依旧不见少。
孙仵作上前查看了一会儿,无奈道:“割喉的伤不在这儿,把尸骸抬去义庄吧。”
当街行凶,满街目击证人。一刀毙命,头颅被割,两件凶器都摆在了县衙里。就连凶手也自己提着头找上县衙,被关入大牢中了。
实在是没什么好验的。
“在头颅那截?”程望问了句。
“也有可能正是在割头的位置,那样就验不到了。”孙仵作对此不怎么抱希望,“但既然凶器在县衙,便可与杏花巷那五具尸体上的伤痕作对比。”
两个衙役把无头尸骸放到带来的木板上,一路喊着避让,向义庄去了。
程望带着剩下的人去王进昨夜住着的迎福客栈查看。
人群扫兴散去,两个衙役打了水来清扫地面。
最终只剩下一片不详的暗红——血迹早已深深渗入地里,只有等下一次修整道路时将这一层碎石泥土都铲走了,才能清除这些痕迹。
西市恢复热闹,只是往来的人群都默契的避开了这一处。
苏如意和薛来则是带着人去搜了陈寅家。
陈寅家独门独户,没有和别家挤在一个院落内。与杏花巷其它人家相比,看起来是曾经有过富裕日子的。
三间砖瓦房宽敞整洁,中间厅堂,两侧是卧房。
院子两侧修了厨房和柴房。
正中间是一大片空地,地上有交错的刀痕,看起来是陈寅平日里练刀的地方。
薛来没忍住,叹了一句:“多好的日子啊,何必呢。”
苏如意盯着地上的刀痕:“陈寅的腿,当真跛了吗?”说完,自己先摇了头,“他一个千户前程正好。就算想解甲归田,也多的是人等着顶上他的位子,没必要装跛。”
屋内搜查的衙役走了出来,对着苏如意摇了摇头。
苏如意早有预料:“他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都收拾干净了。除了桌椅、床榻这些,整间屋子都是空的,连件衣服都没留下。”
厨房里传出喊声:“苏捕快,来看看这个。”
所有人都挤进了厨房。
灶门大开,衙役找来个棍子,把灶膛里的东西一点点扒拉出来。
化作焦炭的木头,未烧尽的碎布块,熏黑的碎瓷片堆了一地。
“都烧了?”几人面面相觑。
苏如意拨开灰烬,捡起一把焦黑的小木刀:“和陈寅那把横刀几乎一模一样,可能是他雕来哄孩子的……他走时,就没想过再回来。”
一行人几乎无功而返。
回县衙时正遇上程望。
苏如意问了下客栈可有发现什么,程望摇着头:“那王进来万年县应该就是为了偷那本账册。许是做贼心虚,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
苏如意回值房取了纸笔,几乎是迫不及待就要去审陈寅。
刚要踏出门,就被苏青山拦下了。
“去审那个陈寅?”
“正是。”苏如意眼睛一亮,“阿爹要与我同去?”
论起审问的本事,苏如意自认只得了苏青山六分真传。
当然,若是拿这个去问苏青山,他的回答是六分半。
苏青山往苏如意手里塞了一盏茶,拉着人回值房坐下:“等着,晾着。”
苏如意不解:“为何?”
“你以为,他在闹市当街杀人,在县衙门口提头求死,是为了什么?”苏青山叹了口气,“人都是求生的。”
苏如意试着分析:“陈寅一心求死,定是因为在他看来,世上有比他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他杀王进,他认罪求死,为的是……”苏如意想起在萧庭蘅县衙门口说的话,“他不想让我们继续查宋家的案子?”
“他想封口?”
苏青山欣慰的点头:“封王进的口,也封他自己的口。等他一死,这案子就再也没有知情者了。”
他拍拍苏如意的肩:“连死都不怕的人,审是没有用的。他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说,便没人能撬开他的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先找到他最在意的、最想隐藏的、最关键的那个秘密。”
苏青山走后,苏如意漫无目的地翻着杏花巷案的案卷,心中反复在回想着昨夜的事。
她心中是有自责的。
若是昨夜他在王进挖账册时直接现身把人带回县衙,又或者在陈寅关门前发现他的异常……是不是就能阻止今日的惨案?
“苏捕快,我谁不知道那宅子里住着的人是谁,但就凭她曾帮过我,她让丫鬟送来的银子救了我女儿,她就是好人。”
“好人,就不该被说道。”
这两句话反复出现在苏如意的脑海。
或许此案最关键的,就是住在宅子里的那个人。
宅子里找到的东西,除了衣柜里夹着残布片,就只有一本账册,一枚耳坠,和一匣子诗稿。
宅子的被拆走的布置、周围邻居的证词,都说明了那是一处私楼,住在那里的是一位花娘。
私楼偷偷接待官吏,又不向官府支付税银,应是赚得盆满钵满。
可她耳坠子是铜鎏金的,上面的红宝石也是琉璃仿的……她是被人控制着的?
至少,经营私楼所得的钱财到不了这位花娘手里。
账册则应当是私楼幕后东家的东西。
那么真正属于那位花娘的,只有那一匣子诗稿了。
苏如意取来诗稿,试图从中看出些门道。
奈何她于诗词一道上实在是十窍通了九窍,比起吟风诵月,她更喜欢读话本。
盯着这几张诗稿看得久了,苏如意只觉得每个字都变得七零八落了起来。她抓了抓头发,想要让自己振作一点,眼皮子却越来越沉……
苏如意一个激灵——好险差点睡着了!
“往后不说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无趣了……再无趣,也比诗稿有去多了……”她嘟哝了一句。
“才子佳人?”苏如意蓦地站了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袭上她心头。
“薛来!”苏如意在桌案上翻找了一会儿,“苏明瑶殉情案的案卷呢?”
薛来指指外头:“昨日便被县令取走了。”
苏如意想起来了,昨日他们才从王进手中拿到那叠书信,萧庭蘅取了案卷,应当是要把书信放进里头。
她拿起那一匣子诗稿,冲出门去。
薛来挠挠头:“这么急呀?难道……师姐又发现了什么线索?”她他一拍手,“师姐真不愧是师姐!
签押房内,萧庭蘅正在翻看杏花巷案的验状。见苏如意急吼吼闯进来,问:“发现什么了?”
苏如意在他书案上找到宋明瑶和赵钰那一叠信笺,摆在萧庭蘅眼前,又把诗稿放在一边,双手撑着桌子,直勾勾盯着萧庭蘅:“杏花巷宅子里的那个人,会是宋明瑶吗?”
萧庭蘅脸上难得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你为何会有如此猜测?”
苏如意道:“我也知道,这个猜测实在可以称得上惊世骇俗。可这也恰恰能解释陈寅为何要杀宋家那五人。”
“赵钰去了趟杏花巷,回京路上坠马病逝。宋明瑶殉情,宋家五人被杀,王进被杀,陈寅认罪。这里面有两个问题:赵钰在杏花巷那处宅子里看到了什么?陈寅与宋家有何深仇大恨以至于连杀六人?”
苏如意眼中流露出不忍:“把宋明瑶放到杏花巷,一切都说得通了。”
“赵钰因在杏花巷见到被迫成为花娘的宋明瑶,大惊之下跑走、坠马。”
“陈寅因曾受过宋明瑶的恩,杀死宋家人为她报仇。
“宋明瑶之死……可能并非殉情,而是宋家人以殉情为名杀死了她。”
萧庭蘅继续问:“宋明瑶一个官家小姐、御史的嫡女,如何会成为私楼的花娘?”
“虽说宅子是王进名下的,账册也是王进挖出来的,可我觉得他只是个被推出来管事的人。真正的幕后之人……是宋御史。”
苏如意叹了口气:“宋御史幼时家贫,与族中不睦。或为才,或为权……”她不想再说下去。
“陈寅曾与我说过一句话,好人不该被说道。”苏如意说道,“他杀王进、他认罪,都是为了把宅子里的人是宋明瑶这件事藏下去。他想为宋明瑶保全名声,不想让她死后还被人说道。”
萧庭蘅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翻看起信笺来。
宋家所保存的信笺,都是赵钰给宋明瑶的写的信。
二人通信时,都年岁尚小。赵钰信中所写的多是些今日吃了什么,明日要去哪儿这一类琐碎小事。
而宋明瑶则也会在信纸上写下几句对赵钰回话,似是二人在对话一般,别有一番情致。
萧庭蘅先将带有宋明瑶字迹的信笺挑了出来,仔细看过一遍记在心里,而后才去看诗稿。
苏如意站在一旁,伸着脖子也试图看出的什么来。
只是宋明瑶与赵钰通信时,年岁尚小,信笺上的字还带着明显的稚气。
而诗稿上的字迹则清隽雅致,更显柔婉。
一眼扫去,很难判断是不是同一人所书。
“找到了。”萧庭蘅动作一顿。
苏如意几乎扑到书案上:“如何?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萧庭蘅沉重地点头:“是。”
苏如意看着书案上是信笺和诗稿,很是不解:“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萧庭蘅指着诗稿上“清夜应恨残梦扰,不敢问东君。”一句,道:“这个扰字。”
又指着信笺上,赵钰说要去沙场长长见识,宋明瑶回复“担忧”的位置:“这个忧字。”
“宋明瑶写的这两个字,最后一笔都很有特点,有一个向上的小勾。这个应是她自小的习惯,长大后也没改。”
苏如意一拍桌子:“这下,应该能让陈寅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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