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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探 下人房的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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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一片缟素。
下人们也不再张罗着要走,只是个个苦着一张脸做事,等待着结案后对自己命运的安排。
听二人说起苏明瑶和赵钰的往来书信,王进去书房找了一会儿,很快拿来了一叠信件。
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果然,王进道:“这些信件在我那可怜的侄女殉情后,曾拿给京兆府的人看过。但我表妹顾及姑娘家的清名,便求着京兆府不要将此事记入案卷之中。”
“京兆府感念我表妹一片慈母之心,便允了。”
萧庭蘅拆开信件查看起来。
苏如意问:“这些信件曾给京兆府哪位大人看过?”
“一位录事大人,姓郑。”
苏如意诈了他一句:“我记得,苏明瑶去世后你很快便去了外地。怎么郑录事看过这些信的事,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王进答的滴水不漏:“明瑶去世当夜,宋兄就派人去通知了京兆府,当时就将这些信件找出来给郑录事看了。小的第二日才出京回商南,也是想为我那可怜的侄女寻找合适的坟茔。”
“这些信件我们要带走,归入案卷内。”
王进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的。”
苏如意和萧庭蘅又跑了一趟京兆府,找到那位郑录事,确认了此事。
等忙完,天边已被晚霞渐渐染成粉色,一轮红日要落不落,险险被城墙托着。
再不走,城门就要关了。
二人来到城门口时,闭门鼓恰好响起。
“萧县令!苏捕快!”忽有一人大喊着跑了过来。
苏如意认得他,是秦主簿的长随。
难道王进……
苏如意和萧庭蘅都停下了出城的脚步。
那长随似是跑了很久,一直喘着粗气,却半点没耽误说话:“我家老爷一得到消息,就让我来找萧县令与苏捕快。我在大理寺找了一圈,才问到二位去了吏部李侍郎府上。又去李侍郎府上问,李少爷的小厮说二位去宋侍郎府了。我又找去那宋侍郎的府上,那府上的门房却死活不肯说二位去了哪里,让他喊管事的出来,却有推三阻四的……”
话又多、又密、又急,却半个字都没说到点上。
这会儿城门卫已经开始关城门了,未免被关在城里回不去万年县,萧庭蘅拉着苏如意退到城外。
那长随还在念叨:“我想着,再不找到二位,这城门都快关了。于是我便来城门口碰碰运气。谁知竟真有这么巧……
这时候,城门都关上了大半。
苏如意看着几乎只剩两人宽的城门,打断他:“直接说,王进怎么了?”
长随的声音穿过门缝传来:“王进一柱香前出京了……”
砰的一声,城门关闭。
马儿缓步走在官道上。
不知道王进出京是走路、坐车还是骑马,未免发生半路相遇的尴尬情况,苏如意和萧庭蘅选择缓行。
反正他们来京城是为了公务,带了县衙文牒,即便万年县城门关了,也能入城。
苏如意忽然开口:“县令大人,今夜我想去别院看看。”
“你认为王进今夜会去那里?”萧庭蘅想了想想,同意了,“可以,等回去后,我便找个理由将守着的人撤了。你去时多带几个人去,以免有危险。”
苏如意却摇头:“我一人,足以应付。去的人多了,反而容易出差错。若是引起王进的警觉,无功而返也就算了,万一他不敢再出手可就遭了。
萧庭蘅虽有些不赞同,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京城和万年县离得近,万年县关城门时间又比京城晚大半个时辰。
二人回到万年县时,不早不晚,正好赶在最后一声闭门鼓响时进了城。
“县令大人!师姐!”薛来不知躲在何处,一个闪身来到二人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杏花巷的人来县衙说,在城里遇见了那个在面容猥琐、形迹可疑的人。就是咱们搜查别院那日,混在门口人群里打探的那个人!”薛来有些激动,“师姐,我去看过了,就是王进!”
苏如意精神一振,忙问:“王进现在何处?”
薛来道:“师父安排了人跟着,他在城西的迎福客栈住下了。”
“你去客栈盯着他,若他出了客栈便悄悄跟着。今夜,我去杏花巷蹲守。”
薛来苦着一张脸,将苏如意拉到一边:“可我出来前,师娘三令五申说让我今日必须带师姐回家中用晚饭。师姐啊,你都几日不着家了?师娘扯着师父的耳朵训呢!”
这么一说,苏如意心中也有些发怵。
自从进了县衙当了捕快,她日日在县衙忙到深夜,归家时阿娘早已睡下。
仔细算来,竟一日都没在家中用过晚饭。
每日也就能在早晨的时候和阿娘见一面,打个招呼拿上阿娘做的早饭,便又匆匆往县衙去了。
薛来见她一直不说话,继续劝到:“师姐!师娘有多厉害你最清楚了。若我今日不能把你劝回去,明日师娘定要挥着擀面杖把我撵得屁滚尿流!”
然而苏如意铁石心肠,说着明日为阿爹和师弟买些专治跌打损伤的膏药,便打发薛来去迎福客栈。
萧庭蘅见她二人说完了,走了过来。
“如何?你即刻便要往杏花巷去?”
苏如意点头:“我想提前守在那儿,若王进真的去了,便正好抓他个正着!”
萧庭蘅从自己马上的褡裢中取出一包糕饼:“拿去填填肚子,我家中厨娘做的。”
苏如意接过,道了谢。
既然要提前去蹲守,她便没有了用晚饭的时间,这包糕饼来的正好。
只是……
苏如意回想起方才在京中,萧庭蘅家的下人来送东西,身上的穿着绝不会是一般人家。
至少,比今日在吏部侍郎家见到的那个小厮更为富贵。
杏花巷别院,大门上贴着封条,原本守在这里的衙役被县令以“宅子已经搜查完毕,无需再值守”为由,叫了回去。
苏如意翻过院墙,看了看四周,来到大门后。
门里闩着门闩,门外贴着封条,王进不论想以何种方式进来,决计不会选择这扇大门。
这儿,便是灯下黑。
二更刚过,院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啪嗒一声,有人在墙边放下了什么东西,随即便是轻微的咯吱咯吱声。
很快,踩着梯子的王进在院墙上探出了头。
他环顾四周,见院里空无一人,便骑上墙头,费力地把梯子拎起,放入院内。
苏如意躲在柱后、藏在檐下的阴影中,静静地看着他。
进了院子,王进便放心许多,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径直走入下人房。
他的影子透过糊窗的桑皮纸映了出来。
根据影子的远近、位置,苏如意发现他来到了下人房的东南角,蹲了下来。
叮——叮——叮——
熟悉的声音传来,苏如意仔细想了一下……这是在撬地砖?
地砖下莫非埋了什么?
这可不能让他拿走!
苏如意心中暗自着急,正想着要不要索性冲进去把人抓了,忽听见外面有人走近,随即传来一声:“谁在里面?”
声音不大,更像是在试探。
下人房里的动静瞬间停下,王进迅速吹熄了灯,蹲在地上不敢再有动作。
苏如意也放缓了呼吸,把自己又往阴影里藏了藏。
院子外的人等了一会儿,许是认为自己看错了,踏着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离开。
王进像是被吓着了,试探着从下人房伸出条腿来,等了许久见没有动静,这才放心地走了出来。
之后又是爬梯子、搬梯子、下梯子,很快便离开了杏花巷。
苏如意等一切动静都停了,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进入下人房里。
她走到屋子的借着东南角,借着月色找到了王进撬过的那块砖。取出匕首,沿着砖缝划了一圈,再一橇——
一本册子静静地躺在地砖下方。
这下不得不点灯了。
苏如意想了想,未免再被人发现,她拿着册子进了内院,吹亮火折子。
就着这点微光,苏如意辨认着上面的字:“五月初七,丙四,六月十八,庚三,九月初五,甲一……”
这是……账册吗?
苏如意试着解读了一下,发现自己毫无头绪。
罢了,带回去给县令看看。他可是状元,定然得有些过人之处才行。
再次翻过院墙,苏如意向着巷子外走去。
路过一户人家,她渐渐放缓了脚步,心中有些犹豫。
东边从巷子口往里数第三户,从别院往外数第二户,里面住着那位瘸了腿的陈七叔,陈寅。
方才院子外出声惊了王进的那个人,脚步声便是一轻一重的。
吱呀——
门打开了,健壮的汉子站在门内,单手支着门,脸藏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苏如意。
“陈七叔。”苏如意轻声唤了一句。
陈寅向前挪了一步,脸上被月光照亮。
他脸上挂着笑,是市井小民见到官门中人时,脸上常有的笑
“我还担心是什么人偷偷进了那宅子,原来是捕快大人啊。这么晚了,捕快大人还来查案?”
苏如意点点头:“陈七叔方才去了那宅子外?”
陈寅有些诧异:“捕快大人认得小人?”
苏如意道:“昨日问话时,听人提起过。”
陈寅哦了一声,说:“我觉轻,听到那边有动静,担心有贼人趁夜潜入那宅子销毁证据,所以过去看看。”
“既然是捕快大人,那自然就没事了。”
陈寅说着,看向她手上的册子:“这是……找到证据了?”
苏如意将册子往身后藏了一下,没有回答他,只说:“衙门的东西,陈七叔莫要多问。”
“对,不能多问。”陈寅点着头。
“夜深了,陈七叔早点歇息吧。县衙还有事,我先走了。”
“好,好。”
苏如意转过身,正要离开,却听身后陈寅轻声道:“苏捕快,我谁不知道那宅子里住着的人是谁,但就凭她曾帮过我,她让丫鬟送来的银子救了我女儿,她就是好人。”
“好人,就不该被说道。”
最后一句话轻如叹息,消失在夜风里。
苏如意回头,只见到缓缓关上的门,和门缝中陈寅那一闪而过的眼睛。
苏如意试图从那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悲伤?怀念?决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陈寅在此案中绝非仅仅只是一个受过恩惠的邻人。
陈寅所知道的事情,或许比他们县衙知道的更多。
并且,陈寅一直在关注县衙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姓苏,知道县衙如今怀疑那宅子里的人是位花娘。
甚至今夜,所谓的觉轻也只是一个托词——他一直盯着那处宅子,时刻注意着是否有人前去查找或者销毁证据。
又或者,今夜,他根本就是故意出声惊走王进。
可是……苏如意想,他图什么呢?
他到底是希望此案能真相大白,还是希望案情永远尘封?
夜凉如水,没有人能解答她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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