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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耳坠 别院里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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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场小雨,巷子口的杏树抽出了新芽。
再次踏入杏花巷,那股恶臭已然消散,巷子里的市集却迁去了别处。
初时的猎奇与新鲜褪去,杏花巷五尸案渐渐从一则惹人注目的谈资,回归到它本来的面目——这是一起残忍的命案,有五人在这座别院中死于非命。
等再过些时日,说不准还会有人说,那别院中夜夜有女子凄婉的哭泣求救声传出。
若附近再出些事,冤魂索命之说便是有了实打实的证据了。
不过此时,别院大门洞开,门口守着两名衙差,院里子站着好几个捕快,这宅子一下子又阳气十足了。
左邻右舍的好奇心再次战胜了胆量,隔着十来步远围聚在门前,对着县衙的人指指点点。
“听闻县令大人又亲自来了?看来这案子一定能破了。”
“你懂什么!我那京城的表侄说,这里面死了个大官!比我们县令的官还要大!”
“县令是哪个?老县令我认得,这新县令我还没见过呢。”
“这还不好认?没穿捕快衣服、差役衣服的,就那一个。”
“啊?这么年轻?能做的好县令吗?”
“我看看……哎哟,确实太年轻了些。”
“怎么还有个女娃子?”
众人转头,说这话的却是个生面孔。
“你是外乡来的吧?这女娃子我们都认得。她呀,是苏捕头的女儿,厉害着呢!”一大娘好心同他解释。
一婶子搀扶住了大娘:“于大娘,你眼神不好,我搀着你。”又附到耳边低声道:“大娘,那外乡人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您快别同他说话了。”
也有人悄悄离开人群,去找院门口的差役报信。
只可惜差役来时,那名外乡人早已不见踪影。
再问诸位邻里,只记得那是个男子,形容猥琐。
事情报到院子里,苏如意看向萧庭蘅:“形容猥琐……许是王进。我昨日托了大理寺的主簿找人盯着他,可以等等消息,看王进是不是还在京中。”
萧庭蘅点点头,将搜查的事一一安排下去。
发现案子那日,虽也有捕快将这座宅子搜过一遍,但那时候只是在找有没有人躲藏在宅子中。
而今日,是要找案子的线索。
众人在宅子中一寸寸地翻找,几乎要将整座宅子削下一层皮来。
王进说谎的证据很好找,甚至可以说是就摆在眼前——庭院中被打理过的花草、屋内家具薄薄的落灰。
若真空置了一年多,宅子里定是早已杂草疯长、积尘盈寸了。
他们如今要找的,是这宅子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宅子坐北朝南,格局很是简单。
进了大门便是前院,东侧砌了灶台,应是厨房,西侧隔成了好几间,像是给仆从住的。两处都已被搬空,什么都没留下。
厅堂正对着大门,修建得极为阔朗,地面铺着青砖,梁柱俱是上好的木料。后壁立着屏风,上面绣着江南春景,一张宽大的长安横在屏风前。
厅堂左右各有一排座椅茶几。
“这茶几是新制的?”一名捕快诧异道,他用拇指搓了搓茶几,又低头闻了下,“只有新髹的大漆才会有这样的浮光,仔细闻还有些许味道……这茶几的制作时间不超过两个月。”
这名捕快抬头解释道:“家父是木匠。”
萧庭蘅指了指茶几旁的座椅:“再看看这个。”
“漆面温润,略有磨损,这椅子用了两三年了。”
苏如意不解:“厨房、下人房都搬空了,厅堂为何留了这么多东西?旧椅子配新茶几……”
萧庭蘅冷声:“这是特地布置给我们看的。”
“这么说来……”苏如意眼睛一亮,“他是想掩盖这厅堂里的什么破绽!”
中捕快闻言,更是干劲十足。几乎是一寸寸摸着在找线索。
很快,薛来发现了问题:“这地面修补过!”
青砖价贵,若是谁家青砖破损,大多不会即刻更换,而是找匠人以青砖粉、桐油、石灰、糯米浆进行修补。
青砖修补,放置越久越牢固。若是刚修补完一两个月……
苏如意蹲下身,手指细细在地面上摩挲了一会儿,抽出腰间匕首,对着修补的地方撬了起来。
其他捕快有样学样,很快,修补的部分全都被撬开。
“怎么……是个框?”
这个框大约一丈见方,紧贴着后壁。苏如意绕着它走了几圈,却始终没有头绪。
“这怎么跟天香楼似的……”一个年轻捕快嘟哝着。
萧庭蘅瞥了他一眼。
苏如意问:“天香楼是什么”
“是、是……”那人挠挠头,一咬牙:“是京城里的的花楼,喝花酒的地方。”
本朝禁止官员去花楼,但捕快是吏,通常也没人管他们,只是终究不是为什么光彩事儿。
说出来了,他倒是添了几分勇气,又或许是想着将功补过,比划着:“这儿应当是一个台子,花娘在这儿表演。”又指着那几把椅子道:“若是在下头放上几张桌子,周围摆上这些这椅子,那几乎是和天香楼一模一样了。”
厅内一片死寂。
普通人想去花楼,想那年轻捕快一样去天香楼就行,没必要冒险来这种地方。
会偷偷摸摸来这里的,只能是官员。
穿过厅堂进入内院,内院两侧分别是东西厢房,北侧为正房。
苏如意指了几个人分头搜查东西厢房,自己带着薛来跟着萧庭蘅进入正房。
正房倒是留这些家具,床榻、柜子一类的,许是因为太大了实在没法悄悄搬走。
其余如镜台、妆奁这些小巧的,都被搬走了。
说是搜查,整个正房几乎一眼能望到底,地面上也打扫的很干净。三人也只能是萧庭蘅搜柜子、苏如意搜床、薛来搜榻。
薛来几乎把榻拆了,也没找到什么东西。萧庭蘅倒是在柜门的夹缝里拽出了一片轻纱。
联想到这宅子的用处,这轻纱大抵是舞衣一类的东西。
苏如意几乎整个人钻进床中仔细检查着,眼神掠过床头时,忽然看到一点细微的红光。
“这儿好像有东西!”
二人转头看去,就见苏如意又掏出了匕首,正义一种极其费力的姿势撬着床头内测的雕花。
只听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薛来抢先钻进床底,把那东西捡了出来。
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的耳坠子,用细细的金丝缠绕出莲花的样子,下面坠着一颗红宝石。
“耳坠?”苏如意从床上头来,伸手要拿。
薛来避开了她的手:“师姐,师娘说你小时候怕疼,都没给你戳耳洞。这耳坠你看得明白吗?”
苏如意气得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我看不懂,你看得懂?”
没用的师姐弟二人对着这枚小小的耳坠子面面相觑。
幸好,正房里还有一人——萧庭蘅拿起了耳坠。
耳坠一入手,萧庭蘅便蹙起了眉,他快步走出屋子,对着天光仔细观察起来。
苏如意和薛来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这耳坠有什么问题?”苏如意问。
萧庭蘅把那颗红宝石捏在指尖,转着圈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入手分量不对,这耳坠子是鎏金的。至于这颗宝石……大约是琉璃冒充的。”
薛来啊了一声:“县令大人还懂金石?”
萧庭蘅把耳坠递给薛来:“家中长辈懂,就跟着学了一些。你去找个当铺,让掌柜的看一下这个耳坠,他们的眼光最精了。”
“好嘞!”薛来收好耳坠,向外走去。
听到内院的动静,东西厢房中的捕快们也聚了过来。
“找到东西了?”
苏如意点点头,“一个耳坠子。”又问,“你们呢,找着什么没有?”
捕快们纷纷摇头:“搬挺干净,除了搬不走的大件家具,只找到一些碎瓷片、绸缎碎片。”
倒是在内院花圃里翻找的捕快另辟蹊径,愣是指着正房窗下一处地方,说那里的草更稀疏些。
众人本没什么期待,谁知一铲子下去,竟挖出一个木匣子!
那是一个雕漆木匣,做工精美。匣子上挂了把铜锁。
按理说这宅子几乎被人半空了,钥匙根本没处找去。
可在场的人都是捕快啊!
当即就有人往县衙大牢跑了一趟,不一会儿就提溜着个惯偷回来了。
那惯偷带上了自己管用的家伙事,三两下就捅开了锁。
木匣子打开,里面竟是一沓诗稿。
苏如意翻了几张,多是些哀叹自己福薄、命如飘萍之类的话。诗稿并没有找到署名,但看上面的字迹应当是个女子所写下的。
再结合正房里的轻纱、耳坠,住在正房里的人应当是位花娘。
或者说,暗娼。
众人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那位天香楼的常客。
那人气急:“看我做什么?我只去过天香楼,可没来过这儿!”
苏如意道:“我们这儿,也只有你熟悉花楼的事。若是想到什么便说几句,说不定就有用。”
他想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要说想到什么……我只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那个耳坠子,金丝嵌红包的耳坠子虽然贵了些,但在天香楼的花娘眼里并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我曾听一位花娘说过,像这种在私宅里伺候大官的花娘更是豪奢。住在这儿的这位竟然用鎏金嵌琉璃的耳坠子……实在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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