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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长针 佛指舍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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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寺位于万年县龙池山半山坳处,石阶蜿蜒,古木参天。
山门朱漆斑驳,写着大悲寺的匾额也略显老旧。本朝不似前朝崇佛,虽香火还在,但早已没了从前的鼎盛景象。
无相禅师的法体暂时安置在寺里最偏僻的一处客院中,空明日日守着客院门,不让人进,更不让大理寺的人进。
今日是萧庭蘅这个大理寺寺正亲自带人来,担任知事僧的空济看了眼他的绯袍银鱼袋,叹了口气,请出了长老无障法师。
没办法,即便是僧人,总归还是生活在俗世之中。
在无障法师的劝说下,空明终于让出了门,看着一行人走入客院中。
大理寺的人不愿碰这烫手山芋,萧庭蘅来大悲寺只带上了大理寺司直周泽一人,又从京兆府借了个仵作段励。
苏如意则带上了薛来。
大悲寺中僧人不多,加上居士寓客一共也才十人,他们一行五人足以。
段励仔细勘验了无相禅师的尸身,周身皮肉完好,不见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整个人呈盘坐姿态,面容安然,双手微微合十。
待看到脑后时,段励“咦”了一声,“这里有个极细小的创口,应是被人擦去了血迹或者原本就出血极少。但你们看,这创口周围泛着淡淡的青紫……”他在上面摸索了一阵,“里面有东西!”
段励取出了长柄银镊,探出创口,两指一使力,竟从中夹出了一根长针!
“好长的针!”段励倒吸了一口凉气,“此针从脑后枕骨缝隙刺入,贯穿颅腔、伤及脑髓,应是当场毙命。”
苏如意看向无相禅师慈悲的面容:“凶手要么是熟人,无相禅师对他毫不防备。要么,凶手是突然出现在无相禅师身后,无相禅师根本没有看到凶手的样貌,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事已至此,无相禅师之死正式被确定为是一桩杀人案。
段励留在客院继续进一步的勘验,苏如意等人来到无相禅师的禅房。
空济已把寺中的人都集中在禅房外。
除了这几日的落灰外,禅房内一片整洁,蒲团、经书等物都归置整齐,没有破损,不见杂乱。
屋内门闩完好,也没有可疑的脚印。
问话从僧人开始。
无障法师年事已高,轻易不出门,对无相禅师去世前的事毫无了解。
无相禅师有三位弟子,大弟子空济总管寺内事务,二弟子空尘、三弟子空明都是自小在寺中长大的。
空济有两名弟子,净弘、净初,空尘有一名弟子净澹。
空济先大致说了下无相禅师平日里要做的事,又道:“师父圆寂前一日,亦是如往日一般。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苏如意问:“第一个发现无相禅师圆寂的人是谁?”
“是空明师弟。那日师父没有去做早课,空明师弟担心师父身体不适,就说要去看看。去了没一会儿,就哭着回来说师父圆寂了。”
苏如意看向空明:“无相禅师没去早课,你为什么会想到去要禅房看望?”
空明答:“从前除了身体实在不适的时候,师父从不缺席早课。再加上师傅年事已高,我心中难免担心。”
“没想到我一推开门,便见师父端坐在蒲团之上,已然圆寂……”
苏如意又问:“你推门前,禅房的门是否是锁着的?”
空明摇摇头:“师父为人豁达,常说佛本无门,何须用锁。因而,师父的禅房从不锁门。”
苏如意一时有些哑然。
从不锁门,便意味着谁都可以随意进出,不必翻窗撬锁。也意味着……不会留下进出的痕迹。
空尘所知道的与空济差不多,除了一句“那夜师父正在预备下月初一法会的事”。
但寺院每月初一十五举行法会也是常事,没什么特别的。
三个净字辈的弟子都还小,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真真假假的,叫人难以分辨。
苏如意又转向在寺中寄居的人。
两名居士一姓沈,一姓徐,都已寄居大悲寺多年,不问俗事一心向佛,这一次都说自己是在早课后才听说无相禅师圆寂的消息,除此以外一无所知。
最后一名寓客,便是那位收到字条的书生陶宣。
对于这个案子中最大的变数,苏如意问得更为细致:“不知这位陶公子是何方人士?为何在大悲寺寄居?”
“叫我陶宣便可。”他像是不适应这样的称呼,皱了皱眉,“我是黎城人士,自小学医,家中是开医馆的。我原本进京是想去太医署谋一份差事,只是苦于没有门路,用尽盘缠也不得其法。幸好有大悲寺可以暂时寄居,这才免于流落街头。”
“无相禅师圆寂那一夜,你说你在厢房苦读了一整夜。那夜,寺内可有何异动?”
陶宣仔细回想着,犹豫地开口:“有人走动的声音。但那时不过刚到亥时,虽说大部分人都已就寝,可各人有各人的事,有人走动倒也属正常。”
“从前在亥时过后会有人走动吗?”
“有过几次。”陶宣略有些不好意思,“我睡得晚,晚上有什么动静都知道。”
苏如意看过周泽记录的问话,抛开那些已经问过的,又问了几个问题。
段励已经勘验完毕,带着那根长针回来,说要回京中再仔细检查一下。
萧庭蘅看了眼天色,便带着众人告辞离去。
行至龙池山下,萧庭蘅的长随知疏牵来了马。
众人上马后,萧庭蘅道:“时候不早了,今日就此别过。苏捕快明日巳时前到大理寺便可。”
苏如意与薛来对视一眼:“为何要等明日?我二人已和家中说过,若关城门前赶不回去,就暂住京中客栈便是。”
萧庭蘅一愣,旋即便笑了:“如此,更好。”
进京后,段励便带着那根长针去了京兆府。
其余几人都跟着萧庭蘅回了大理寺。
刚回到签押房,萧庭蘅便命人去唤一位郑主簿过来。
郑主簿年逾四十,一副老实的模样,或许正因为如此才会被派到萧庭蘅手底下,跟着他一起查这个案子。
“舍利的来源问到了吗?”萧庭蘅问。
郑主簿苦着脸:“京中的珍宝阁、古玩店、当铺都问遍了,都说这舍利乃是佛门圣物,从没有人做过这个买卖,他们没有本事认这个。”
薛来道:“难道要去问寺里的高僧?”
萧庭蘅叹气:“僧人通常只见过自己寺中所供奉的舍利。倒是云游的僧人,可能在拜访各地佛寺时见过其他寺中的供奉。只是若想找到云游的僧人来辨认,怕是要费上许多功夫。”
苏如意问:“我记得前朝尚佛,前朝皇帝多有供奉佛门圣物。这枚舍利是否可能是宫廷旧藏?”
“你是说……有宫人私盗宫中藏品?”萧庭蘅想了想,“不无可能。”
“内府令?”苏如意忽然想到一人。
萧庭蘅也想到了这一点,道:“内府局掌管宫内各类奇珍贡品,内府令的眼光绝非常人可比。”
他环顾屋内众人,最后看向苏如意:“你与我一起,进宫。”
苏如意没想到,自己昨日还在说没本事进宫探望表姨婆,今日便真的要进宫了。
虽然是为了查案。
萧庭蘅写了奏状,由内侍呈至御前。
很快,那名内侍便带着敕牒出来,领着二人去了内府局。
内府局位于宫苑西侧内侍省,不在内宫之中。
苏如意知道此事时,心中难免有些失落,悄声向萧庭蘅打听:“内宫的嬷嬷平日里是否会来内府局?”
“你认识内宫的嬷嬷?”萧庭蘅有些讶异。
苏如意解释:“我的表姨婆便是宫里的嬷嬷。”
“据我所知,通常是内侍省的公公们去内宫,少有嬷嬷来内侍省的。”萧庭蘅话锋一转,“但也不一定。说不准,你表姨婆听闻了你入宫的消息,便特意来看看你。”
苏如意倒是不抱希望:“我一介无名小卒,谁去告诉表姨婆我进宫了?”
内府令杨公公仔细地观察着手中的舍利,忽然“哎呀”一声,将舍利小心地放在了锦盒中,自个儿匆匆向内跑去。
“诶,等会儿……”苏如意想叫住他,却见萧庭蘅对自己摇了摇头。
两人等了许久,小内侍都添了两回茶,才见到杨公公一身狼狈地走了出来。
“咳咳。”杨公公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看起来有些古旧的册子。“这是前朝的内府珍宝账。舍利……舍利……找到了!”
两人凑过去看。
杨公公的手指在其中一页上:“你们看,就是这个佛指舍利,账上的记录与图画都和你们带来的舍利能对应上。”
“这是前朝宫廷旧藏,因是世间罕见的佛指舍利,前朝肃宗皇帝甚爱之,亲自供奉。史载,肃宗皇帝驾崩前曾有旨意,命储君将佛指舍利陪葬帝陵。”
既是陪葬帝陵了,那这佛指舍利出现在大悲寺……
苏如意和萧庭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前朝肃宗皇帝陵可能被盗了!”
出宫的路上,苏如意脑中一直想着前朝帝陵被盗的事,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
她转头,疑惑地看向萧庭蘅。
萧庭蘅不动声色地对她指了指左前方。
苏如意抬头,却见表姨婆正站在那儿,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只是表姨婆身边还有一位贵气逼人的老夫人,让苏如意拿不准该不该上前与表姨婆打招呼。
见苏如意望过来,那位贵夫人微微点了下头。
苏如意不知她身份,赶紧回了一礼。又悄悄冲着表姨婆挥了挥手,便与萧庭蘅一块儿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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