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圆寂 一颗舍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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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庭蘅给的纸条上只写了六个字：龙池山大悲寺。
苏如意不解：“就这六个字？”
萧庭蘅道：“四日前的案子，因涉及寺中僧人，大理寺那边都不愿意接手，如今只有一个司直在处理此案。我明日去大理寺上任，到时你与我一同去大悲寺问案。”
“案卷已经放在值房中你的书案上了。”
苏如意立刻站起身：“我回去看案卷。”
“等一下。”萧庭蘅叫来小二，让他将桌上的糕饼装入食盒内。“带回去吃。”
萧庭蘅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那日女帝说的话。
三日前，朝会后。
众臣三五成群向明堂外散去，有那性子急的，已经开始悄悄说起了新设立的澄明司。
陛下设立这澄明司，究竟是为了监察百官，还是为了监视百官？啧，不好说，不好说。
“萧大人。”大监站在丹陛旁，出声喊住了萧庭蘅。“陛下召见。”
一旁的官员故作不经意的打量了一下这位姓萧的县令，与身旁的人又换个了个交谈的话题。
“你授官的时候，恰赶上先帝病重，朕无暇顾及，这才让萧安业把你安排去了万年县。”女帝说起来，颇有些感慨，“如今，是时候把你调回京城了。”
萧庭蘅躬身应下，却有些犹豫：“这万年县……”
“万年县之事，朕另有安排。”女帝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炬。
萧庭蘅立刻低下了头。
“怎么不问问朕把你安排在哪儿？”
萧庭蘅想了想，道：“臣猜……应该是大理寺。”
女帝笑了：“萧庭蘅啊萧庭蘅，你可真不愧是那个老狐狸的孙子。太聪明。”
萧庭蘅见女帝心情正好，趁机请功：“陛下，此次宋御史案，万年县的捕快们也功劳匪浅。尤其是新任女捕快苏如意。”
女帝垂目看向御几上的案卷，手指拂过“万年县捕快苏如意”这几个字，许久没有说话。
大监轻轻提醒了一声：“陛下……”
“朕也有意多召一些年轻有为的人才来京中任职。”女帝挥了挥手，命大监捧来萧庭蘅道任命状和崭新的银鱼袋。
“昨日，大理寺报上来一个案子，案发地是万年县。此案便交由大理寺寺正萧庭蘅和万年县捕快苏如意一同办理吧。”
女帝说完，只留下一句：“朕很期待。”便向外走去。
萧庭蘅转身，对着女帝的背影深深下拜。
苏如意回到县衙值房，看着值房中空荡荡的桌案，不由回想起了宋御史案的案卷堆满值房的日子。
杏仁酥的甜香唤回她的神思，苏如意把食盒往书案上一放，先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才坐下翻开案卷。
三月二十深夜，万年县辖内龙池山大悲寺中，住持无相禅师于禅房中端坐而逝。
次日，弟子空明依佛门规矩，于寺外净地，为无相禅师行荼毗之礼。
因事出突然，到场的只有寺中僧人、寄居在寺里的居士、寓客，还有恰巧在今日来大悲寺上香的香客。
香薪高高堆起，无相禅师端坐其上，双手合十，眉目安然。
小沙弥净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师公！”
净初的师父空济拍了拍他的头：“莫哭。生死乃是世间常理。你师公尘缘已尽、功德已满，莫要扰了他的清净。
空明单手举着火把，定定地看着无相禅师的色身。
空济唤了他一声：“空明。”
空明看向他：“大师兄……”
空济叹息：“空明，是你说师父曾有过交代，不想惊扰信众。也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在今日为师父行荼毗之礼。事已至此，就不要再多想了。”
空明点了点头，握着火把向前走去。
“等一下！”远处传来一声大喊，一人穿过树林，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杉，头发简单的束着，身形单薄瘦削，正是寄住在寺中的书生陶宣。
陶宣丝毫不顾礼数，大步向着这边跑来，嘴里还不住地高呼着：“住手！不可点火！”
空明像是被惊住了，转过头看向他。
陶宣直直跑到空明面前，几乎是扑上去夺走了空明手中的火把，掷在地上。
“水呢？哪儿有水？快把火灭了！”
陶宣还在找水，空济已然对他怒目而视：“施主此举何意？今日是吾师荼毗之礼，施主若无意参加，还请自行离去，莫要在此喧哗闹事。”
陶宣不理他，找不到水，便又将火把拿了起来，找了块泥地，将燃着的那一头来回在泥里蹭灭了。
空明像是这时才回过神来，当即便想要去捡那还隐隐亮着红光的火把。
陶宣身手横在他身前：“今日，谁都不能点燃这香薪！”
空济念了声“戒嗔”，开口问道：“施主，你究竟为何非要阻止这荼毗之礼？”
陶宣取出一张纸：“今晨有人往我所借住的厢房内塞进一张字条。”
空济接过字条一看，上面写着一句话：无相禅师之死有异，不可焚化。
饶是空济是出家之人，此时也怒了：“你何故说我师父之死有异？”
“这……”陶宣有些被问住了，但他还是很坚持：“若没有异样，为何会有人向往房内塞字条？无论如何，今日这火，绝对不能点！”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自己写了张字条自己拿过来！”净初年纪小，说话更无顾忌。
陶宣不与小孩计较，道：“若你不信，可以比对字迹。我寄居寺中这些日子，曾抄过一本佛经供在佛前。你去取来一比对便知。”
人群中走出一人，身着深褐色暗纹圆领袍，来到空济身边：“在下大理寺司直周泽，不知可否让我看一看这张字条。”
空济合掌俯首，行了个佛礼，将字条递给了他。
周泽接过字条，看了眼，又问陶宣：“你可有看到往厢房里塞字条的人？”
陶宣有些赧然：“没有，我看到字条后立刻打开门，外头根本没有人。”
空明问：“你为何不收到字条便立刻赶来？非要在即将举行仪式的时候来打断？”
陶宣只得说了实话：“那字条被塞进来时……我尚在熟睡。等醒来看到字条，我立刻就跑着赶来了！幸好，还来得及把你拦下。”
周泽问：“那你方才为何说是今晨有人往你房里塞字条？你既然在熟睡，如何得知这字条是今晨还是昨夜塞进去的？”
陶宣坦然：“我昨夜在屋中点灯苦读，直到天明方睡。在我睡前，门边并没有字条。”
周泽点点头，抬头看向高坐在香薪之上的无相禅师：“此事……难办了。”
陶宣不解：“为何难办？既然有人说无相禅师死因有异，去衙门请仵作来验一验不就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异了？”
周泽扭过头，惊讶地看向他。
空明更是又要去拿那支火把：“不可！我绝不会让你们玷污师父的色身！”
陶宣慢了一步，眼见空明拿到了火把，只能拦到他身前：“若无相禅师是被人所害，今日这香薪一燃，可就再没有证据了！”
越说，他越觉得自己言之有理：“必须先请仵作来勘验！”
“不可！”空明一心维护师父的法体，根本听不进去陶宣的话，非要继续荼毗之礼。
陶宣想把人往回拉，两人渐渐撕扯起来。
“啊！”
不知怎的，两人撕扯着竟是互换了位置，空明只顾着挣脱，身手一推，竟将陶宣推向了香薪堆。
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响声，香薪堆倾覆，香木翻滚碰撞，散落一地。
无相禅师的法体也跌落在地。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师父！”空明一声哀嚎，跪倒在地。
刚收住泪的净初也哭了出来：“呜哇哇！师公！”
“你这后生，怎么如此莽撞！”
“摔了禅师法体，看你如何交代！”
“人家寺里的事，你添什么乱！”
围观的人纷纷指责起了陶宣。
陶宣想说自己是为了不让无相禅师之死的真相被掩盖，想说自己是被空明推过去的……但此时此刻，他似乎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空济走到师父的法体旁，发现无相禅师原本合十的双手因跌落而打开了。
他红着眼，扶起师父。却听见骨碌碌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无相禅师的双手间掉了出来，一路滚走。
“这是什么？”一名香客捡起了那东西，看了半天没能辨认出来，便交还给空济。
空济接过一看，却也是愣住了：“舍利？”
大悲寺并没有供奉舍利，这舍利从何而来？
苏如意也归家时，心中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苏母白瑛正在摆碗筷，转头就见女儿神色愣愣地走了进来，气得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上前就戳苏如意脑门：“案子案子案子，跟你爹一个样，一有案子脑袋里就想不起别的事儿了。好不容易歇了两天，怎么又来了？”
苏青山带着薛来进屋入座，问：“是县令今日放你书案上那个案子？”
苏如意点点头：“对，这案子是大悲寺的……”
白瑛往苏如意嘴里塞了一筷子：“吃饭呢，不准讲你们的案子！”
苏如意下意识嚼了起来。焦脆的外壳一咬就破，里面是清香绵软的豆腐，随即肉香弥漫，内里紧实的肉馅在牙齿的碰撞下化作松散的肉糜，咸鲜多汁。
苏如意吃得眼睛都亮了：“樊婶子又做了新菜？”
樊婶子是苏家灶上的管事娘子，厨艺极好，还喜欢琢磨新菜。
白瑛道：“你表姨婆今日来了一趟，给你送些衣料，顺带指点了樊婶子几句。”
“表姨婆可好？”
苏如意这位表姨婆是宫里的老嬷嬷，自个儿不曾婚嫁，更无儿女。找到白瑛这门亲戚后，便时常来往。
“她说都好，听闻你在县衙破了案，也很为你高兴。只是今日没能见到你，到底有些惦记。”
苏如意道：“等我再做出些成绩来，说不定便能调任京中。到时咱们一家人搬去京城，表姨婆再想来看我就更方便了。”
至于去看望表姨婆？苏如意还没这个本事进宫。
薛来插话道：“师姐，你若高升，一定要记得拉师弟一把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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