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澄明司 杏花巷五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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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庭蘅连夜带着案卷进京，将奏状送入宫中，却并未见到女帝。
女官胡绫亲自来到了宫门口，向萧庭蘅解释了女帝的意思：“陛下特许萧县令明日参加早朝，于朝堂之上将案卷呈至御前。”
萧庭蘅躬身应下。
公事谈完，胡绫又问：“表弟准备何时回京？”
萧庭蘅只道：“此事并非我一个能决定的。”
胡绫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陛下很是看重万年县。”说完，也不在意萧庭蘅的反应，转身便回了宫中。
翌日，明堂。
女帝高坐龙椅之上，俯视向自己叩拜的众大臣，面上无悲无喜，仿若一尊神像。
几位大臣奏事后，天凤帝点了萧庭蘅出来：“昨日，万年县县令萧庭蘅上奏，宋御史府上的案子已破。朕看过奏状，案情简直触目惊心！”
天凤帝停了一会儿，见下面的大臣们将头压得更低了，才开口道：“萧卿，将案卷呈上来，再同大家说一说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早有人发现了萧庭蘅，他一个县令平白无故出现在朝堂上，倒是叫许多人生出一些猜想。
得知是为了这个案子，大臣们案子交换眼神。
有松了口气的，有暗道惋惜的，也有人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各有各的作态。
萧庭蘅从宋御史于万年县杏花巷开设私楼说起，将宋明瑶被逼成为花娘、小侯爷撞破后慌乱之下坠马、宋家人杀宋明瑶灭口、陈寅连杀六人复仇、杏花巷左邻右舍求情一一道来。
御史中丞首先发难：“这个陈寅，连杀六人，手段极其残忍，当处以极刑！总有百姓为其求情，然百姓愚鲁，不知私刑不可取的道理。若开此先例，往后必生大乱！”
大理寺卿却说：“此案中，唯一无辜的人便是宋明瑶。宋御史等人加害宋明瑶，罪大恶极。陈寅杀人，一则那六人是罪有应得，二则有宋明瑶的恩情在，实属复仇。为恩人复仇，杀大恶之人，乃大义之举，其情可免。”
这位大理寺卿多年前便是坚定的后党，如今更是深得女帝信重。
他说出这话，众人便基本领悟了女帝的意思。
然而还是有人非要往那南墙上撞。
礼部尚书咳嗽了两声，缓缓出列：“老臣有一言。此案，那宋明瑶并非全然无辜。”
这话一出，连女帝都有些惊了，问道：“宋明瑶何错之有？”
礼部尚书一脸怒其不争：“若那宋明瑶在失节之时便以死明志，此案，便不会有！”
女帝被气笑了：“哈哈哈哈，朕许久没有听过这么招笑的话了。左右金吾卫何在？”
两名执杖卫士站了出来。
“礼部尚书年迈，神志昏聩，已至于明堂之上胡言乱语。念及过往，特恩准其告老还乡。”女帝挥了挥手，“带下去。”
礼部尚书大惊，连连喊冤：“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守节之事，实乃正理！陛下岂可因臣说了句公道话，便对臣出言侮辱！”
女帝起身，冷冷看着他：“你既认为遭受侮辱，为何不守节？为何不以死明志？”
这一句句问话，进了礼部尚书耳朵里，仿佛变成了一声声“何不速死？何不速死？”
他委顿在地，讷讷不敢言。左右金吾卫上前，如拖死尸一般将人拖了出去。
“诏令。”女帝亲自裁断：“宋御史一案，宋怀仁、王氏、宋琮、宋福、赵氏、王进罪大恶极，虽死难抵其罪，抄没家产，宗谱除名。陈寅杀人属实，然系义举，又有邻人的求情状，念其战功，从轻流三千里，去往边关服役。宋明瑶无辜受难，追赠为乡君，入商南宋氏宗祠受祀。”
众臣皆言陛下英明。
“另。”女帝又开口，“宋御史一案，亦有数名官吏牵涉其中，狎妓、受贿、徇私、包庇……”
女帝说一声，下面便有跪着的大臣抖一下，看得她冷笑连连：“自今日起，增设澄明司，取涤荡浊秽，朝野澄明之意，专司监察百官，由朕亲率。澄明司的第一案，便先从这宋御史查起！”
下方大臣们暗自叫苦，更有人担忧起了酷吏之弊。
然女帝在政事上向来强势，往日唯一敢与女帝抗争的宰相今日偏偏告了假。
让人不得不怀疑女帝早有设立澄明司之意，今日朝堂上这一出，是特意安排的。
吏部尚书当即出列：“今增设澄明司，尚不知其内官属、品秩、员额，还请陛下示下。”
“澄明令一人，正三品。澄明使三人，正四品。澄明卫八人，从五品。文书、武散官等人，待澄明令上任后另议。”
三日后，万年县西城门。
当啷当啷的镣铐声由远及近，包娘子望了望，忙说：“钟婆婆，人来了。”
两名负责押解的衙差领着带着手镣脚铐的陈寅向西城门走来。
苏如意和几名捕快走在后面。
流刑的犯人出城，衙差与捕快们在县衙内便已交割完毕，送至城门口是众人的私心。
陈寅为恩人报仇之举，他们这些捕快也为之动容。
看到杏花巷的邻人们，苏如意上前与押送的衙差说：“那几人是与陈寅同住杏花巷的邻人们，还请兄弟行个方便，容他们道一声别。”
“便是他们为陈寅写了求情状？”衙差也是听说过这事，很是爽快：“都是好人，我们自不会拦着，只别误了时辰就行。”
陈寅独自来到大伙儿面前，双膝一弯就跪了下来：“多谢大家为我写的求情状。”
众人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人拉起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是我们该谢你，为恩人报了仇，求得了公道……”
一番感谢过后，陈寅找到了钟婆婆，对着包娘子说：“包嫂子，婆婆目盲，往后还请你多加照顾。”
包娘子含泪应下。
钟婆婆往陈寅手里塞了一个小包袱，陈寅想要推拒，却被钟婆婆仅仅握住了手：“婆婆拜托你件事儿，我托人买了块护心镜，你帮我带去给我家大郎。未免护心镜磕着，我还在里头塞了几件衣裳，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穿。”
话虽这么说，但千里迢迢送一块护心镜着实没有必要。
归根结底，就是想给陈寅送衣裳。
陈寅转头看向衙差，衙差看向天边的白云：“时候尚早，还能再歇歇。”
陈寅便接下了包袱。
钟婆婆拍拍他：“幸好是去边城，都是熟人，相互间也好照看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帝刻意吩咐过，陈寅的流放地定在了边城，他曾经戍守过的地方。
那里全是他的同袍旧友，他曾经的上峰已经升了同知，钟婆婆的儿子如今也已经是千户了。
陈寅如今孑然一身，去了边城，或许会比在万年县过得更好。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衙差好心允许他与邻人们道别，陈寅也不愿让他们为难。
陈寅后退两步，道：“我走了，诸位请留步。”又转身向着万年县捕快们深深一躬身，走向一直等候着的衙差。
衙差按例为他带上了枷，向着城门外走去。
微暖的春风卷上枝头，轻柔地将花朵摘下，飘飘悠悠送至苏如意面前。
她伸手将花接在手心，是一朵杏花。
陈寅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望不见。
杏花巷众人来找捕快们道了别，往家中走去。
薛来问苏如意：“师姐，我们也回去吧？”
苏如意摆了摆手：“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说完，向着一旁的店铺走去。
薛来抬头看向这店的招牌：“西风楼？是酒楼啊，看来师姐是饿了……不对！”
“师姐！吃东西怎么不带上我啊！”
苏如意抬手拒绝了小二的招呼，缓步走上二楼来到一间雅间前，推开木门。
萧庭蘅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壶龙井，几碟糕饼。
苏如意进屋关门，走到他对面坐下，透过窗子看了眼西城门的方向：“好雅兴。”
萧庭蘅为她倒了一杯茶：“春光正好。”
“怎么不亲自下去看看？陈寅还说，想谢谢你在朝堂上为他说话呢。”
萧庭蘅摇摇头：“我所说的话，都是职责所在罢了，当不起他一声谢。”
苏如意举起茶敬他：“县令大人高风亮节。”
“很快就不是县令了。”萧庭蘅也以茶回礼。
苏如意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以萧庭蘅的家世、能力，再加上这次办下来这样一件大案，是该要高升了。
“那就在敬你一杯，贺你高升。”苏如意又问，“去京里？”
萧庭蘅答：“大理寺。”
“万年县这儿呢？派个新县令来？”
“吏部说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便先由冯县丞暂代。”他又解释了一句，“只要暂代期间有功无过，这县令一直便是他的了。
“那也不错。”
冯县丞在万年县县丞一职上坐了三年，算得上称职。在苏如意看来，他升任县令总比再派个陌生人来得好。
谁知道下一个来的是个怎么样的人。
毕竟不会人人都像萧庭蘅一般，勤勉、有才干，又很好相处。
想到这儿，苏如意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与萧大人别了。”
“不急。”萧庭蘅递过去一张字条：“我入大理寺第一案，便是万年县报上去的案子。女帝指定你参与调查。”
“苏如意，你的未来，不仅仅只在这万年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澄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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