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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班师回朝 空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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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的燥热已经消去大半,安阳食肆门口的条桌上的面食冒出股股热气,飘进飞檐翘角下凌空的朱红灯笼。此刻安阳街边的青瓦木梁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人翘首以盼大开的城门,直到乌泱泱的玄甲骁骑出现在金红残阳下,人群方才爆呵出一阵欢呼。
关氏父子迎着绛紫的云彩班师回朝,关父解甲换上赤罗朝服,头戴七梁进贤冠,冠顶金饰熠熠,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腰束玉带銙,佩绶垂落,面容难得的沉稳威严,他缓步而入地跪在金銮殿阶前:“臣幸得天佑,驰援边塞,与子共破胡虏,寸土未失,今凯旋归朝,特来复命!”
关觉跟着父亲在阶下叩首,玉带束腰,朱红广袖垂落,同色的朝服衬得他身形英挺,头顶刻着鹖鸟的五梁冠灿然生辉,但关觉此刻只觉得它压得脖颈酸疼。
“爱卿平身,卿父子一路鞍马劳顿,甚是辛苦。卿子威猛之名,朕在安阳亦早有耳闻,今特赐卿子号为‘忠勇将军’,以彰其功,以示恩荣。”皇帝温润如玉石的嗓音在殿中回响,他挥挥手示意下人退出殿外,紧接关父起身谢恩,关觉也跟着从地上爬起来。
关父直起身板左看右看,确认无外人后,先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再摸了把梳得油光水滑的胡须,最后眯着眼睛瞟向别处道:“陛下,臣已经半截身子入土啦,老得路都走不利索了,但臣膝下还有两不中用的孩儿,臣闺女如今为了补贴家用,考进宫内作女官了,臣这儿子呢却是呆傻异常啊。”
皇帝给自己沏了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听着关父的胡言乱语:“臣这将死之人没啥别的愿望,就盼着能多攒些积蓄,为子女们留份依仗啊。”关父终于把话说到了重点,满心焦灼地握拳叩着自己的膝头,频频摇头叹息。
皇帝未作声,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阳羡茶,关觉倒是惊得瞪大双眼,扯住父亲的袍袖,压着嗓子道:“姐姐什么时候进的宫?我怎么不知晓!”
“你姐姐在今年开春的佳人宴上一鸣惊人,被朕赏识招进了宫中作司宾,你那时刚好启程前往渡城,不知晓也正常。”皇帝放下手中小巧精致的青花瓷杯,左手敲击着砚台,抬眸看向试图拽回自己广袖的关父:“好了关爱卿,朕早已拟旨赐金百斤、锦缎千匹,以奖关卿殊勋。”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陛下,微臣谢旨啊!”关父连忙叩拜谢恩,脸色登时如沐春风,关觉踌躇着上前一步,言辞恳切道:“臣斗胆恳请陛下,容臣稍后往见家姊一面,不知可否?”
皇帝拾起狼毫,一笔一划在明黄绫纸上落下圣谕。“宫中女官,唯岁末太妃寿辰,可出宫省亲。”语罢,他将圣旨卷进锦盒,示意关觉上前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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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青帘半卷,朱红车轮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蹄声清脆。关觉抱着锦盒耷拉着头,闷闷不乐地盯着车榻上光滑的竹簟。
出征渡城前夕,关觉与家姐在府中争执。与其说是闹,倒不如说是关觉追在家姐身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家姐则不断地甩开关觉缠上来的手臂,由于两人素来和睦,从无嫌隙,因此在旁人看来,这般光景来得实在惊奇。
关氏姐弟二人,弟名觉,取心之明悟;姊名玦,取玉之坚绝,两人共拜一师,肄业弓马,同研兵书。姐姐于行军布阵颇有天赋,弟弟则精于近身搏杀之术,二人曾与官拜太尉的父亲约定,日后姐姐为策士,弟弟为校尉,共辅父亲征战沙场。
可先皇的一纸圣旨,绝了关玦的前路,命各宗族处于碧玉年华的女子每月中旬入宫赴宴,三载之后,便要入宫应选,册为妃嫔。
为得圣心,宗室女子需循闺阁仪范,研习琴棋书画。关觉不忍心看姐姐失魂落魄的模样,在出征前用自身前程要挟父亲让姐姐在府中私学兵书战策,不应三载之约,关玦听闻了弟弟的任性,内心触动却又为他的鲁莽生气,劝告关觉无果,两人终究争执了一番,以姐姐闭门不见收场。
如今关觉大捷归朝,新帝登基。新帝将昔日三年之约的宴会改为宫中女官的遴选考核,令关玦觅得另一条良路,却也使关觉与家姐只有岁末方得一见。关觉虽然早已反躬自省,收敛了往日冲动的脾性,但如今他满腔心绪却无从倾诉,姐弟两人未解的隔阂,一时不知如何冰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