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凡人》何以引瑜

2、言娘子 无法正视的

　　渡柳宗。

　　苏淡笛还在和宗门长老商量着选仙试。

　　往年买命人都喜欢躲起来，找也找不着。 可最近这些买命人突然嚣张起来，就像是后面有个靠山一般，无所畏惧。

　　上次剑潇掌门外出和一个买命人碰上，居然都受了伤。
　　现下也只有他们这些宗门长老才知晓，若是消息走漏，修仙界岂非人心惶惶。

　　他一想到自己那几个徒弟就痛心疾首，太过单纯，真到了乱的时候，还不知道被骗成什么样。

　　这群兔崽子单纯中唯一防备的就是他们师兄。这不，一听见大师兄要回宗，立马说要出去历练锻炼。

　　苏淡笛懒得拆穿他们，觉得出去历练历练也好。多被骗几次就长大了。

　　但渡柳宗还是得多招来一些好苗子才行。

　　选仙试便是最好的途径。
　　所以身为渡柳宗掌门的苏淡笛格外重视。

　　倏地，一只虚化鸽透过渡柳宗主殿的层层墙壁，来到苏淡笛的身边。

　　虚化鸽眼泛红光，歪头歪脑地看着苏淡笛。

　　站在苏淡笛旁边的渡柳宗长老在看见虚化鸽的时候大惊失色，手颤颤巍巍地指向虚化鸽。

　　“这……这不是听竹的虚化鸽吗？怎么还是红眼！？”

　　其他长老也看见的这只虚化鸽，纷纷慌张地在底下讨论林听竹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发出最高一级的传报。

　　苏淡笛心中惊骇不必其他长老小。

　　他轻点虚化鸽的头，只见虚化鸽在刹那化为金光细点汇聚成一行字。

　　［汀水州生灵秘境，弟子林听竹被七境买命人的死尸围堵，身负重伤，无力抗战，请宗门长老速来支援。］

　　看清这行字后，长老们讨论愈烈，在一片争吵如何救人时，苏淡笛却沉默的拽紧了拳头。

　　他那三个历练的徒弟，也去了这个秘境。

　　*

　　林听竹躲在秘境的一个石窟里。

　　从他进这个秘境开始，言娘子带着她那缝嘴死尸追一直他。他还以为自己倒霉遇到买命人炼尸，直到他和言娘子过招的时候听她说要通天针时，他才反应出言娘子是在蹲他。

　　通天针不列在天地玄黄等级。真要说，它只是一个通往人间的钥匙。

　　他刚从极寒之地采到补魄草，伤都没治就往人间赶，根本不是言娘子的对手。

　　林听竹不能把通天针交出去。
　　买命人扰乱天地自然，毁坏道规，逆行炼尸，将原本好好的人生生炼制成一个没有思想的死尸，受命于他们。

　　而他们的目的仅仅是成神。
　　都说人人求道成仙，可林听竹却觉得一个虚无缥缈的成神路，却要这么多人命填充，成的不是神，是罗刹，是恶鬼。

　　这样一群疯子，要通天针能是什么好事。

　　他命大幸运，逃到一个有阵法的石窟躲了起来。也不知之前谁在这个秘境里也像他一样躲过，留下了这么一个好阵法，能挡上好一阵子。

　　林听竹抓紧传虚化鸽给渡柳宗，请求支援。又给一直用若邻的荀蕴兰说明现状。谁知道荀蕴兰这个无法无天的居然要上来找他！

　　他就没让荀蕴兰上来过一次，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子梅他们又怎么办。

　　他越想越着急，迷迷糊糊间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后，林听竹就发现石窟门的结界被人加固，就连死尸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他迷茫地看着自己干净的衣服和恢复迅速的身体。

　　“醒了？”

　　他抬头看去。
　　荀蕴兰站在他面前，一脸平淡，手上还拿着他的芥子袋。

　　荀蕴兰：“怪不得这么狼狈，芥子袋里一颗愈伤的丹药都没有。”

　　还是上来了。

　　林听竹细细打量着她，确认她没受伤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尝试解释：“极寒之地用光了。”

　　荀蕴兰把芥子袋抛回去给他，“我给你放了点丹药。”

　　林听竹打开芥子袋，发现自己原本装丹药的盒子被填的满满当当。他心情复杂，从来都是他替荀蕴兰准备妥当，如今竟然反过来。

　　“等言娘子走了，我送你回人间。”

　　“哼，你现在管不着我。”荀蕴兰说，“你自己都难保。你有通天针的事瞒不了。”

　　林听竹没有精气神和她吵，就算以往都是他先低头，但这件事他不会妥协。

　　他站起身，紧绷着下颚道：“不等她走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林听竹伸出手想要把荀蕴兰拉过来，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好不容易上来一趟，你赶我走作甚？”荀蕴兰冷笑道，“怎么？怕我让你为难，又让你在我和你师娘之间作选择？”

　　“你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怕师娘将你抓走，究竟是在人间幸福一辈子还是被困在她的囚笼里一生，你还不知道怎么选吗？”

　　林听竹尽可能让自己平复下来。

　　荀蕴兰不会管这些，他们很久都没说过这个问题，两人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可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林听竹从来都没有选择过一次。

　　她将他视为自己所有物。
　　他却从来不能只选择自己。

　　囚笼？她不正是在倪浅的囚笼里吗？

　　倪浅漠不关心，而她恨她透骨。
　　她在她的牢笼里折磨自己，逃不开，离不去。

　　荀蕴兰：“那我敢杀了她，你有本事别拦着我。”

　　林听竹不敢置信看着她。
　　她怎么又……为什么又这样！

　　荀蕴兰不想看见他那眼神，移开了自己直视他的视线。就像她是一个疯子一般。

　　林听竹又一次抓住她的手，慌张道：“你不是被那鬼东西影响了才说这话的吧？”

　　她不知道。

　　或许只是因为子梅的病，才让她这么烦躁，再一次说出让两人都为难的话。

　　又或是第一次上了修仙界，这个她幼时心心念念想踏上的土地，勾起了折磨她这么久的幼年回忆。

　　记忆中的修者，俯视着她。而站在隔着三百多年的时光对岸再次回忆这场面的她，早已对记不清那修者的面容，只有一团黑雾笼罩在修者的面上。

　　可她知道，那修者貌美无拘，奉行正道。

　　她哭喊着。

　　“阿娘，阿娘我错了。我听你的话，我再也不会想着学练剑了！不要只带哥哥走，你不要丢下我和爹！”

　　貌美修者冷言：“我重新设下的封印，哪怕你天赋再好，你都不可能再解开。修仙界你今生无缘，那三颗丹药可以让你们长生不老，算是你爹照顾我这么些年的报酬。”

　　哪怕貌美修者说出这样的绝情的话，她也依旧幻想着那她没怎么体会过的母爱。想上修仙界再问一问她，为什么她走得这般潇洒！难道她不是她的女儿吗！

　　而这个痴心妄想的母爱梦，在后来的某一天，她就不再抱有期待。她真心想留在凡间，倪浅守护的修仙界不如她家的偏安一偶。

　　如果不是为了子梅，她真不会上修仙界。

　　荀蕴兰感受到自己体内躁动的动静，面色不改道：“没有。”

　　她继续道：“我不会让你为难，你也不要拦我。你放心做你的掌剑人，换我为子梅寻草药。”

　　话罢，她转身离去。

　　“蕴娘！”

　　林听竹想追上去，可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居然给他贴了紧箍符！

　　石窟回荡着他的声音，少女在洞口回望着他。

　　“你师门的人就在附近，你那三个师弟妹我已经帮你救下。”她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她把他当亲人的。
　　只不过他们都无法正视他们之间的隔阂。

　　*

　　早在林听竹昏睡时，荀蕴兰就看见了在他旁边的虚化鹤。她直接打开，就看见了渡柳宗宗主让他留意他那三个同宗师弟妹。

　　荀蕴兰知道渡柳宗宗主那三个徒弟，林听竹提到过，一个嘴笨，一个冷面，还有个路痴，都单纯的很。

　　林听竹是很重视他们三个的。

　　所以，在确认自己加固的结界言娘子也不一定能一下子打开时，她就替林听竹去照顾照顾他的师弟妹。

　　而那时，单纯的三人还对危险一无所知。

　　“这生灵秘境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还是有挺多好药草的。”

　　陈杳声欣欣然地从地上采出药草。

　　她师兄赵萧站在一旁看着收获丰富的药草与灵兽，也附和道：“就是呀，甚至我们都没用力动过几次手。起码来个四阶以上的灵兽我们一起打打才好啊。”

　　王都决闻言，神色奇怪地看向赵萧：“你少说这种话，师兄。”

　　陈杳声忍不住低头暗笑。

　　赵萧当然知道师弟为什么这么说。

　　但是他还是很不服，“我还说现在能出一个七境修者，你看会不会出来。”

　　他就不信，这个秘境还能出现七境大人物了？

　　倏地，一片鸟从天结群飞开。
　　乌泱泱一片，遮天蔽日。

　　汀水州占据天运，地理位置优渥，连带着它秘境里的草药都长得比别处好。

　　那些个炼丹的最喜欢雇他们剑修来这采药。

　　而同样位处汀水州的生灵秘境自然物种丰富。树茂枝大，灵兽遍地，没有极为凶煞的高阶灵兽，只有温和修为不高的。

　　就算枝多叶浓，到底是有能见光的。
　　这飞的鸟是有多少才能遮挡这么多穿光的缝隙啊！

　　陈杳声眼前视线昏暗，嘴角抽搐，无可奈何地看向赵萧。

　　赵萧未料这乌鸦嘴应验的如此之快，讪讪笑道：“应该只是修为稍微高一点的灵兽吧？”
　　王都决沉着脸站在原地，手按在自己腰间长剑的剑柄上，凝着神观察四周。

　　一种诡异阴暗的氛围笼罩着他们。

　　“二师兄小心！”陈杳声突然喊道。

　　王都决快速回头，眼前有一道黑影持刀迅速逼近他，他心头一颤，连忙拔剑抵挡。

　　在他提刀砍下的一瞬，王都决顺利挡下这一刀。他脚扎马步，双手横刀抵御，仍被压着往后退。

　　若不是陈杳声提醒他，恐怕他早已身受重伤。

　　这是…五境修者？
　　不对，不对！

　　眼前这道黑影眼眶无黑，瞳孔为白。灰败诡异的脸上布满裂痕，唯一鲜红的是她那张被红线紧紧缝住的嘴。

　　这是人？！

　　王都决想叫陈杳声他们帮自己，可侧首看向二人时却发现他们被同样的人缠上。

　　他们外貌不同，却同样拥有着白瞳，以及一张被针线缝合的嘴。

　　这不是人，怎么可能是人？

　　一道空灵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百尸开路，喧嚣吞尽。”

　　赵萧有些慌乱地说道：“这…这不会是死尸吧？”

　　“不用猜了，就是死尸！”陈杳声看着周围树上越来越多的封嘴人回复说，“全是五境，不要硬打！师兄，我们跑！”

　　王都决当机立断，插剑入树，双脚借树上翻逃出这个死尸的攻击范围，几步上前帮自己师兄赵萧斩开死尸，拉上他追上陈杳声，就要从死尸未包围的地方出逃。

　　蓦地，一个长相清冷的秀雅女子从死尸中缓步踏出来，身穿深黄罗裙，双眼含笑慈祥地看着他们。

　　她每一步缓慢的步伐都让赵萧他们感到压迫，偏偏她的外貌又不像是个邪门歪道的人。

　　“逃什么呢，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