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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眼误终生
萧景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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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呱呱坠地便是储君,三岁启蒙,五岁习武,十二岁入朝听政,十七岁监国。这二十三年里,他见过塞北的风雪,见过江南的烟雨,见过西域的胡姬,见过南疆的蛊女。他的东宫里藏着父皇赏赐的各色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可那些人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人的一根头发丝。
"殿下……"身旁的侍卫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您的手还在流血,不如先回宫传太医……"
萧景珩恍若未闻。
他盯着眼前这个缩在柱子边的白衣琴师,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素白的帕子,也染红了他的指尖。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口烫得厉害,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苏晚还在哭。
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尖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萧景珩看着那滴眼泪,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伸出手,想要替苏晚擦去眼泪,却在触碰到对方脸颊的瞬间,被苏晚轻轻偏头躲开了。
"公、公子……"苏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轻又软,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别、别碰阿晚……阿晚脏……"
脏?
萧景珩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看着苏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白长衫,看着对方抱着琴时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那颗在泪光中愈发妖异的朱砂痣,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人不是脏。
是被人欺负狠了,怕了。
"你不脏。"萧景珩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他再次伸手,这一次动作更慢,更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柔,替苏晚拭去了脸颊上的泪痕,"别哭了,再哭……本公子要心疼了。"
满座宾客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殿下是什么人?
那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不近女色。东宫里那些美人,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可太子殿下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曾有侍妾试图爬床,直接被殿下命人拖出去杖毙。久而久之,京城里都在传,太子殿下怕是有什么隐疾,或者……喜好男风。
可即便是喜好男风,太子殿下也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如此温柔的神色。
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公子……"苏晚被萧景珩的话吓得瑟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抱着琴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柱子,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那木头里,"阿晚……阿晚只是弹琴的……不敢劳公子心疼……"
他说着,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将手中的琴往地上一放,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那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极响,听得人心尖一颤。
"阿晚谢公子赏识……"苏晚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但阿晚身份卑贱,不敢高攀……求公子……求公子放过阿晚……"
满室寂静。
萧景珩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又看着跪在地上、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白色身影,心口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
像是有人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麻,又痒又疼。他想要把这人拉起来,想要把他搂进怀里,想要告诉他不用怕,想要什么都能给他。可他又怕吓到他,怕这双清澈的眼睛里再落下眼泪。
"你……"萧景珩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先起来。"
苏晚不动,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吓坏了。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正要亲自去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跪在地上了?"
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肢走了过来,正是醉仙楼的老鸨,柳妈妈。她一见这阵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尤其是看到萧景珩那张脸时,脸色更是变了又变。
别人不认识这位,她可是认识的。
上个月太子殿下微服来醉仙楼,就是她亲自接待的。虽然殿下当时只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可那张脸,她便是化成灰也认得。
"这位公子……"柳妈妈满脸堆笑,试图打圆场,"阿晚年纪小,不懂事,若是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海涵。您看,这地上凉,不如让阿晚先起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她说着,伸手去拉苏晚,却被萧景珩一个眼神冻在了原地。
那眼神冷得像冰,哪里还有方才看苏晚时的半分温柔?
"本……本公子在跟他说话,轮得到你插嘴?"萧景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柳妈妈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连忙松开苏晚,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萧景珩重新看向苏晚,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叫苏晚?"他问。
苏晚伏在地上,声音细细的:"是……"
"哪个'晚'?"
"晚来天欲雪的……晚……"
萧景珩心头一动。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这名字……太好听了。
"苏晚,"萧景珩伸出手,轻轻抬起苏晚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抬起头来。"
苏晚被迫抬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更加清澈,也更加可怜。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泪光中红得妖异,像是随时会滴下血来。
萧景珩的呼吸滞了一瞬。
"本公子要为你赎身。"他说,声音不容置疑,"从今以后,你不必再在这醉仙楼弹琴卖笑。本公子会给你一个去处,一个……没有人能欺负你的去处。"
满座哗然。
为一个小小琴师赎身?还是以太子之尊?
这若是传出去,明日朝堂上怕是又要掀起一阵风波。
可萧景珩不在乎。
他只知道,从看见这人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疯了。什么储君威仪,什么朝堂规矩,什么父皇教诲,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想把这人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不让任何人觊觎。
苏晚却像是被这话吓到了,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往后一缩,挣脱了萧景珩的手,然后"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他的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红了一片,"阿晚……阿晚不愿离开醉仙楼……阿晚在这里……在这里很好……求公子……求公子不要逼阿晚……"
萧景珩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金口玉言,许下的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这人却……不愿?
"为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
苏晚磕头的动作一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伏在地上,肩膀颤抖得厉害,声音里满是惶恐和哀求:
"阿晚……阿晚习惯了这里……阿晚怕生……去了别处……会、会惹公子厌烦……阿晚不想……不想被嫌弃……"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直直看向萧景珩,里面盛满了恐惧和卑微,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碎的倔强。
"阿晚……阿晚只想弹琴……不想……不想做别的……"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萧景珩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股滔天的怒意。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向一旁的柳妈妈:"你们……逼他接客?"
柳妈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煞白:"公、公子明鉴!阿晚是清倌,只卖艺不卖身!奴家……奴家怎么敢逼他……"
"清倌?"萧景珩冷笑,"只卖艺?那为何他这般怕你?为何他说'不想做别的'?"
柳妈妈抖如筛糠,说不出话来。
苏晚见状,连忙爬到萧景珩脚边,拽住他的衣角,仰着脸哀求:"公子……不怪妈妈……是阿晚自己……是阿晚自己不好……阿晚不会说话……不会讨好人……经常惹客人不高兴……妈妈教训阿晚……是应该的……"
他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滴在萧景珩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萧景珩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
那手白皙纤细,指节处却有些红,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磨过。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伤……"他蹲下身,握住苏晚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冰,"谁弄的?"
苏晚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将手腕藏进袖子里。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阿晚……阿晚不小心……磕到的……"
"磕的?"萧景珩怒极反笑,"这分明是掐的!"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戾气:"来人!给本公子查!这醉仙楼里,是谁敢动他!"
"殿下息怒!"
身后的侍卫连忙上前,低声道:"殿下,此地人多眼杂,不宜声张……"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他重新看向苏晚,那人还跪在地上,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暴风雨吓坏了的雏鸟。
他心口那股火,忽然就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陌生的情绪。
"苏晚,"他蹲下身,声音重新变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本公子不逼你。你不愿走,便不走。但是……"
他伸手,轻轻抚上苏晚的脸颊,指腹在那颗朱砂痣上停留了一瞬。
"从今日起,你是本公子的人。这醉仙楼里,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本公子要他的命。"
苏晚睁大眼睛,像是被这话吓傻了,呆呆地看着他。
萧景珩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他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进苏晚手中。那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条盘龙,正是太子信物。
"拿着,"他说,"谁欺负你,拿这个给他看。"
说完,他最后看了苏晚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侍卫们连忙跟上,只留下满室目瞪口呆的宾客,和跪在地上、握着玉佩瑟瑟发抖的苏晚。
柳妈妈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知道,从今日起,这醉仙楼……怕是要变天了。
……
萧景珩走后,醉仙楼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宾客们,此刻都缩着脖子,不敢再看苏晚一眼。那可是太子殿下的人,谁敢招惹?
苏晚还跪在地上,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阿晚……"柳妈妈颤巍巍地走过来,想要扶他,却又不敢碰他,"快、快起来……地上凉……"
苏晚没有动。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滴在那碧绿的玉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妈妈……"他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阿晚……阿晚是不是闯祸了……"
柳妈妈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阿晚乖,你先起来,妈妈给你煮碗姜汤……"
苏晚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抱着琴,低着头,一步一步往楼上走。那背影单薄瘦弱,仿佛随时会倒下,看得人心生怜惜。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楼下的宾客们才松了一口气,继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是太子殿下吧?"
"除了太子,谁还有那般气势?"
"这阿晚……怕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什么凤凰,一个男宠罢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
三楼最角落的房间里,苏晚推开门,闪身进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惶恐、怯懦、泪水,全都消失了。
像是有人用抹布擦去了一幅画上的色彩,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底色。
苏晚将琴放在桌上,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尾那颗朱砂痣在烛光下红得妖异,衬得他整张脸愈发苍白。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优雅而从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在楼下的楚楚可怜截然不同。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冷意,像是淬了毒的刀锋,美丽而危险。
"太子萧景珩……"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悦耳,与方才的怯懦判若两人,"比想象中……还要容易上钩。"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
掌心还握着那块碧绿的玉佩。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随手将玉佩扔进了抽屉里,像是扔掉什么垃圾。
"眼泪是最好的刀……"他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美貌是最利的刃……"
琴声渐起,不再是方才的《凤求凰》,而是一首更加低沉、更加诡异的曲子。
那琴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苏晚闭着眼,任由琴音在指尖流淌。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的画面——
大火。
漫天的大火。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他躲在密道里,透过缝隙,看着那些穿着玄色道袍的人举着火把,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扔进火海。
"天音阁勾结魔道,罪不容诛!"
"一个不留!"
"尤其是那个孩子……身负魅骨,必须除掉!"
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流了满脸,却不敢擦。
直到最后,直到火光熄灭,直到满门三百六十七口,全部化为灰烬。
他才从密道里爬出来,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看着那些扭曲的尸体,看着爹娘最后将他推进密道时,眼中那抹绝望而不舍的光。
"晚儿……活下去……"
"记住……别相信任何人……"
"眼泪……是最好的刀……"
苏晚猛地睁开眼。
琴声骤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白皙纤细,却沾满了洗不净的血腥。
十年了。
他从一个八岁的孩子,长成了今日的"阿晚"。
他学会了哭,学会了笑,学会了用最柔弱的外表,藏起最锋利的刀。
他来到这醉仙楼,弹奏天音阁的禁曲,就是为了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太子萧景珩,只是第一个。
"沈烬……"苏晚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王府上,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你……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苏晚眸光一凛,手指按上琴弦。
"谁?"
窗外寂静了片刻,然后,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缓缓响起:
"本王倒是好奇,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琴师,深更半夜,在弹什么曲子?"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在屋檐上,墨发被夜风吹起,露出一张冷峻如刀裁的脸。
那双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正静静地看着他。
是沈烬。
大胤摄政王,玄天剑宗太上长老,天下第一剑修。
苏晚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想到,沈烬竟然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自己方才那片刻的松懈,竟然被人看了个正着。
怎么办?
苏晚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杀了他?不可能。沈烬是化神期剑修,他现在的实力,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打不过。
逃?也不可能。这醉仙楼早已被沈烬的暗卫包围。
那就……只能继续演了。
几乎是瞬息之间,苏晚眼中的冷意尽褪,重新变回了那个楚楚可怜、惊慌失措的琴师。
"王、王爷……"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又轻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吓坏了,"阿晚……阿晚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阿晚只是……只是睡不着,随便弹弹……"
他说着,眼泪已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上悬着,欲坠不坠。
"阿晚……阿晚是不是吵到王爷了……阿晚该死……求王爷恕罪……"
沈烬没有动。
他站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窗内那个白衣琴师。
月光洒在那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霜。那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沈烬忘不了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就在萧景珩走后,就在这人关上房门的瞬间,那张脸上的惶恐、怯懦、泪水,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意。
还有那个笑容。
讥诮的,冰冷的,像是淬了毒的刀锋。
那不是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琴师该有的表情。
"随便弹弹?"沈烬的声音低沉冷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葬仙吟》也是随便弹弹?"
苏晚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无辜:"葬、葬仙吟?阿晚不知道……阿晚只是……只是听人弹过……觉得好听……便记下了……"
"是吗?"
沈烬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竟直接从窗外掠了进来。
苏晚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玄色身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沈烬很高,比苏晚高出大半个头。他站在苏晚面前,像是一座山,投下的阴影将苏晚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股压迫感,让苏晚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本王再问你一遍,"沈烬低下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苏晚的脸,"你,到底是谁?"
苏晚仰着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看着沈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人……和萧景珩不一样。
萧景珩是火,炽热而霸道,一眼就能看穿。
而沈烬是冰,冷冽而深沉,让人看不清底细。
对付火,用水即可。
可对付冰……
苏晚咬了咬下唇,忽然往前一步,整个人扑进了沈烬怀里。
"王爷……"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阿晚好怕……"
沈烬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没想到,这人竟然敢……抱他?
"阿晚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阿晚只是……只是一个弹琴的……"苏晚将脸埋进沈烬的衣襟里,眼泪浸湿了那片玄色的布料,"阿晚今天……今天被那位公子吓到了……阿晚只想弹琴……不想做别的……"
他说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哀求。
"王爷……阿晚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沈烬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那人仰着脸,眼尾那颗朱砂痣在泪光中红得妖异。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沈烬的手背上。
冰凉。
却烫得惊人。
沈烬的剑心,忽然又波动了一下。
和方才在楼下听到《凤求凰》时一样。
不,比那次更强烈。
他皱了皱眉,想要推开怀中的人,却在触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感觉到那人瘦得惊人。那肩膀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在微微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哭出声来。
"……"
沈烬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本该推开他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琴师,一首天音阁的禁曲,一个满是秘密的身份。
他本该将他擒拿,审问,甚至……诛杀。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那颗在泪光中愈发妖异的朱砂痣,他的手,竟然推不下去。
"王爷……"苏晚又往前蹭了蹭,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阿晚冷……"
沈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以为自己的戏演砸了,准备换一套说辞的时候,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外袍,忽然披在了他的肩上。
苏晚愣住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沈烬。
沈烬却没有看他。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
"穿上。"
他说,"然后,告诉本王,你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弹天音阁的曲子。"
"若有一句假话……"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苏晚的脸。
"本王亲手送你上路。"
苏晚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那件还带着沈烬体温的外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甜腻。
"阿晚……阿晚一定……知无不言……"
窗外,月色正好。
而屋内的两个人,各怀鬼胎,彼此试探。
一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