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龙文兑丁

7、好事多磨 归途步

　　归途步履散漫，方才的美好在脑海盘旋，唇角不自觉噙着浅淡笑意，思绪浮现，遐想，期盼……细碎雨丝悠悠飘落，沾湿了额前碎发，兜里的手机忽然嗡鸣响起，打破了漫无边际的思绪。芸生为燃舟留了雨伞，忽来的细雨渐起声势，芸生加快回家的脚步，忽略了电话铃，等等……还在响，甚至没有间隙，芸生找到一处躲雨，拿出手机，“舅舅?……不会是，我偷来学校被发现了吧？”她紧急在脑中准备好一套说辞，接听。
　　“芸生……”哽咽断断续续缠绕着话音，字句被哭声扯得支离破碎，“你……妈妈……她……走了。
　　雷声，雨声，不胜水坑被重击之声……死寂，凄冷，绝望……雷声，雨声，哭声……好冷，这个冬天没有妈妈温暖的怀抱，会更冷……弗芸生走到舅舅身边坐下，被悲痛注满的身体会很重，舅舅始终没有抬起头，风通过走廊更强，更重，更冷，打在弗芸生身上像针一样，扎得她眼睫，手臂，双腿……不自觉地抖动，或许是太冷了，看着母亲的遗物，所有东西都带着芸生最喜欢的蓝色，她整个身体都像被扭在一起，她两只手死死抓住椅子，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倒下，抬头，眼前弗容川攥着一张纸，皱巴巴的，也不知是被汗水浸湿还是被泪水浸湿，眼前这个……假惺惺的……愤怒让她洗去寒冷，她不相信母亲的离世和眼前这个人没有一点关系……
　　雨快把地面击碎，月光下，一个个的黑洞，芸生踩上去，坠落下去……笔录正常，肇事者被捕，遗体下葬……一切都进行顺利，结束的亦顺利……
　　“你告诉哥了?”
　　“当然，他们没拦你?”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关系。”弗芸生双手撑在桌子上，紧紧盯着埋头看合同的弗容川，但二人视线始终没有交汇。“哥是不会回来的。”
　　“那他也太不孝了。”
　　“不孝?哼，你去世的时候，他应该会回来。”
　　弗容川顿了一下，将笔停留在纸张上，染上了一个小黑点，缓缓抬头，两人视线紧咬，无人闪躲。
　　“弗芸生，我可是你父亲。”
　　“你想起来了？弗芸生的父亲，是你现在最不起眼的标签吧！毕竟现在所有姓卿的东西都姓弗了，不是吗？真难相信妈的去世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弗芸生，你，也姓弗。”
　　“不装了?很好，别让我找到证据。呵，车祸肇事者被捕了?很好……”弗芸生轻挑了一边嘴角转身离去，但又止步。因为一句:“少和她来往。”
　　“她?”弗芸生快步走回。
　　弗容川轻轻握笔，轻轻点桌。
　　“你敢动她!”弗芸生重击桌子。
　　“我不敢?芸生，爸爸只是在提醒你，不要陷得太深……容易反噬。”弗容川投去温柔的目光。
　　“呵。”弗芸生转身离去，又止步，留下一句，“你在说你自己吗？……走着瞧。”开门，摔门，止步。止步?门的另一侧，弗容川闻言眸光微滞，暗藏的惊慌卡在眼底，也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哐当一声破碎声响自房间传出，声音都带着焦躁，烦闷。弗芸生止步，意味不明的勾起嘴角，她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再糊涂了，也不能再拖延了。
　　“什么叫不能再拖了？你就这么想和她走？你不是知道她是谁吗？你忘了你一开始接近她的原因了吗？”无奈，愤怒，不解，委屈，陆皓星轻轻抬手，想去握住姐姐的手。
　　陆燃舟向后退半步，解释:“皓星，很多事情该过去了，况且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她父亲根本不配和她混为一谈。上一代的事，就留在上一代吧。”
　　“呵，她是无辜的，那我们呢？上一代?呵，那我们有错吗？我们就应该承受这些吗？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陆皓星上前抓住她的手，带她来到妈的遗照前，“你对着妈的遗像，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陆燃舟未抬头，挣脱，离开，“妈会理解我的。”
　　“你把弗芸生带到这里就是个错误。”陆皓星追上去。
　　陆燃舟转身:“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们在仇恨里陷得越深，就越对?我们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就是对?我们这样躲来躲去就是对?我需要自由，我需要梦想，皓星和姐姐一起走吧，我不放心你……”
　　陆皓星没有回应她的眼睛，转身，离开，点火，上香，在母亲遗像前沉默了一会儿:“好，你走吧……但我不会走。”
　　“你不走?你那个朋友真的能保证你的安全吗？”
　　“那弗芸生能保证你的安全吗？”
　　“我的安全我自己保证就行。”
　　“那我的安全也用不着你来操心。”陆皓星走到沙发前，坐下，扶额，闭眼。
　　“至少离开这里会更安全。”
　　“只有我留下你才会更安全。”
　　陆燃舟走上前：“你不要做傻事。”她伸出手，陆皓星将头凑上去。
　　“放心吧！姐。”他轻轻将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抬头，眼眶湿润：“走吧，姐！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陆燃舟将他揽在怀里：“一定要来找姐姐……我等你。”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