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龙文兑丁

4、恰逢其时 扫尘辞

　　扫尘辞往，元日开新，芸生心事却仍旧未被扫去，元旦晚会上她拿着礼物偷偷走进后台，正遇到在后台做志愿者的蒋晴，上前招呼，“芸生!”观她欲言又止，蒋晴扬唇浅笑，先一步说:“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
　　“想找人的话，一直直走要表演的同学都在你的左手边。”
　　“谢谢！”芸生快步直走，频频抬眸寻人，直到看见陆燃舟独坐隅角，手中破烂的舞鞋刺眼，神色沉沉低落，弗芸生匆匆向前，蹲在其身旁，却笑了起来。见芸生此态，陆燃舟心底漫开一层浅火，语调冷了半截，“你笑什么啊？”瞧她面露愠色，芸生反倒觉得更好笑，轻笑一声说:“笑我们心有灵犀，笑我神机妙算。”
　　“啊？”
　　芸生将身后的礼物拿出打开竟然是一双舞鞋，陆燃舟原本暗自气恼，弄清缘由后顿时释怀，笑意立显，她穿上新鞋站稳，来回走了几步，不时抬脚低头细看，反复试踩，脸上藏不住喜悦，等抬起头来想要道谢时，芸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喂，陆巴子，又从哪捡的鞋啊？这么贵的鞋，怕不是你偷的吧？”陆燃舟转身只见一同台表演的女生斜睨着眼，一脸傲慢，字字句句皆是刻意为难，身旁跟着的几位女生，跟着笑起来，刺耳的诘问砸过来，陆燃舟心中烦闷不耐丛生，她压下满心抵触，只冷着声简短回应:“朋友送的。”
　　“呵，朋友，哪种朋友啊？”
　　百般刁难的质问听得她忍无可忍，闭口不答，转身便走。数人当即冲上，前后拦住，断了他去路。另一边芸生礼盒交付后，她本已离开，却脚步迟滞，片刻后驻足，又回身，重新走回，正巧遇见这画面。“哇，这下可真是神机妙算了。”芸生耸了耸肩，心里默想。
　　“唉，你们没完没了了是吧？”芸生掠过一丝轻视，语气淡而讥讽。
　　“怎么又是你?”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弗芸生别以为你有点关系就可以在这里叫嚣。”
　　实在听不下对方喋喋不休的说辞，只让芸生满心不耐，她懒得回应，只偏头来回拧动脖子，缓解心底憋闷的火气，目光沉沉压向对方“你要是还想上台的话就赶紧滚。”
　　几人满心闷气无处发泄，重重蹬了下地，冷瞪一眼，转身，愤然离去。
　　“芸生，谢谢你。”陆燃舟惊魂未定向前道谢。
　　“没事儿，喜欢吗？”芸生望见她的一瞬，转瞬扬起温柔笑意，指着礼物说。
　　“喜欢，我……”
　　“那我先去观众席了，期待你的表演。”芸生害怕再过多停留就会流露心意，眼神可以躲避，却抵不过内心的沉陷，又只得脱身离去。
　　台下芸生描绘着陆燃舟的身影，用绚丽的红色染出至艳，在她眼里，这抹由花瓣酿出的赤色，胜过世间一切浓烈色彩，隔了满堂人影与一段高台距离，二人眼神时遇时离，暗流无声交织……在舞步旋落之际，旁人暗中伸腿勾绊，陆燃舟身形一歪重重跪倒，脚踝猛地向内崴折。刺骨的疼席卷全身，她扶着台板勉强借力，可伤脚一碰地面便疼得无力支撑，几番挣扎依旧站不稳，只能颓然跪坐于地，额间沁出冷汗，再也无力起身续演，芸生本画着画，还有几分兴致，不过瞬息，那一幕撞入她眼底，脸上淡淡的笑意瞬间僵住，带着沉沉戾气，“真是没完没了了……”她紧紧握住笔，墨水在纸面上摊开一大片红，浸透了纸张……不过她并未离开座位，反而带着几分惬意的躺在座椅上，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刚才嚣张跋扈的女生突然感觉双脚剧痛翻涌，双腿发软脱力，最终重重跪倒，疼痛席卷，再也无法立身，舞台上只剩下惨痛的叫声，台上的人不敢靠近，台下议论纷纷，而弗芸生一手撑着头，一手转着笔，轻叹了一口气，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小声嘀咕着:“居然等了这么久，是不是我放少了？”
　　何晓际凑上去询问:“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最近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种透明的颜料。”
　　何晓际听后脸色一沉，拉近与她的距离:“我劝你别再用这种颜料……”
　　“我得去看看病人了。”芸生并未回应，直接起身离开了。
　　到了医务室，她一顿关心，来来回回说了好几句。
　　“我真的没事，只不过是崴了一下……不过……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
　　“你说过……如果她还想上台的话……”陆燃舟的语调越来越小。
　　“你怀疑我吗？”芸生向前靠近，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歪着头看着她，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问问。”陆燃舟连忙摆手，脸颊染上一层绯红。
　　“我只不过是诅咒了她一句而已，没想到……她这下可能真的永远都上不了台了，或许是她买鞋的时候大意了?”芸生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陆燃舟并未多疑，“是吧，或许……是这样的……”陆燃舟感觉浑身温热，心虚的避开了视线。芸生扯了扯嘴角，退过身，双手抱在胸前，“是，肯定就是这样。”她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心里却在想“这下来可得麻烦我老舅了。”
　　梧桐叶落又飘雪，半载学业，到此完结，亦伴着心事，亦各自忙碌，彼此鲜有相见。
　　除了两位捡瓶子的“少侠”，篮球局时约，瓶子局也不曾断过……暮色铺满露天球场，篮球在两人之间往复跃动。
　　“喂，问你个问题。”陆皓星将篮球投向篮筐却又被篮板打了回来，又望向何晓际。
　　何晓际抢到篮板“问。”
　　“如果在一个路口有许多条路作为选择，你会怎样选择？”
　　“随便选一条呗。”何晓际沉身举球，抬腕出手，空心入网，篮网轻颤。
　　“随便选?万一选错了呢？”篮球缓缓滚到陆皓星脚下。
　　“什么叫错?”
　　“就，如果前面是面墙呢？”陆皓星将篮球捡起。
　　“翻过去”何晓际耸耸肩。
　　“翻不过呢？”
　　“把墙给推翻……凿出一个洞。”
　　“那如果这个墙坚硬到完全损坏不了呢？”
　　“那就挖地道，哈哈哈哈哈哈，遁地术，哈哈哈哈哈。”何晓际说完自己都绷不住了。
　　“哈哈，没有那么多那就，这个地方就是条死路。”陆皓星将球扔给何晓际。
　　“返回去换条路。”
　　“那不就白走了。”
　　“至少你没有把时间浪费在犹豫上，而是花在赶路上。”何晓际接过球，纵身跃起，手腕轻抖，干净穿网而入。
　　“啧，你喜欢装傻是吧？”陆皓星听后，挑眉轻笑。
　　“额……不是你说的吗？糊涂一点挺好……”何晓际面上却装得一派清白茫然，蒙混过关。
　　落日落在球面，晕开一层暖光，激烈比试后终于休息，二人席地而坐，欢笑，畅谈，陆皓星突然蹙眉，故作无事提问:“额……弗芸生……是你发小？”
　　“是啊，这么关心她干嘛？你不会……”
　　“没有，我就问问。”陆皓星眼神闪躲。
　　“哦~，难不成你喜欢男……”陆皓星激灵了一下，赶忙捂住他的嘴。
　　“你这么紧张干嘛?”何晓际字句含糊破碎，含混不清地从指缝挤出来，听不真切，但陆皓星可字字句句听得清清楚楚。
　　“有病啊！”陆皓星用力一推，起身跑开，一旁何晓际赶忙撑住地面，稳定“喂，开玩笑的啊。”他赶紧追上去。
　　“别忘了拿球。”陆皓星未转头喊了一句。
　　何晓际一个急刹车，转过头去拿球，又快步赶上，伸出手搂住陆皓星的脖子，二人上前倾了一下，回正，欢笑，打闹……
　　假期也为见面创造了机会，蒋晴与父亲又来到了弗家，这也恰恰印证了弗离的猜想。
　　“哥，走吧！”二人正在书房各自忙碌。
　　“等一下，蒋晴有多久没来过学校了？”
　　“啊？你在问什么呀？学生不应该在学校吗？”
　　“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是你一个人出校门？”
　　“哎呦，没想到你余光能看这么远呢?我以为你满眼都是你心爱的书呢。”
　　“别废话。”
　　“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那你觉得那个‘心胸宽大’弗容川会帮忙吗？”
　　“会吧，毕竟蒋家的产业……有利可得有何不好？”
　　“对啊，在他心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弗芸生转身正要出门。
　　“等一下，你今天有事吗？”
　　“那得看看你的诚意了。”芸生一边说一边走到他的面前，摊开双手。
　　“没事就算了。”弗离绕过她出了门。
　　“哎，开玩笑的啦，咱亲兄妹不讲这些绝对帮你。”芸生跟在身后。
　　接下来的场景与上次似曾相识，又是留下两人在外漫步。
　　“你快出国了?”
　　“是。”
　　“唉，希望你在国外不要再这么淡淡的。”
　　“什么……淡淡的?”
　　“就是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我不相信任何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蒋晴忍不住捂嘴大笑。
　　“你笑什么？”弗离向前靠近一步。
　　“你是在立什么刻板的人设吗？……那你相信什么?”
　　“数字”
　　“你确定？”蒋晴边说边拿出纸和笔写了一个数字。
　　“我还是第一次见，随身带着纸和笔的。”弗离弯下腰。
　　“我还是第一次见，对别人随身带纸和笔感到奇怪的。”蒋晴并未后退，“看这是几？”
　　弗离又故意向前靠近，假装看不清数字，一点点拉近距离，直到连呼吸的温度都感受的清清楚楚，“6”他侧头回答，蒋晴整个人都快被红色给染透了，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不对。”
　　“那是几?”弗离见她有些慌张，又向前追了一步。蒋晴又慌张向后退，将纸反转。
　　“是9”
　　“这不算……”弗离紧追不舍，又向前靠近，这一来一回真是让蒋晴慌了神，连忙后退中像是一只被抓住尾巴的小猫，迈不出大步子，险些摔倒，弗离伸手挽住她的腰，稳定后，又连忙收回，一股淡红从脖子蔓延到耳尖。
　　“不算就不算，那我以后多骗骗你，反正你不相信任何人……”
　　“你不要骗我。”他猛地抬眼，声音微颤，急急吐出一句。
　　“什么?”蒋晴按耐不住嘴角，一点点往前靠近。
　　弗离喉结滚动了一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额……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便转身慌张的走了。
　　但这次芸生并没有赶回来，晴天也没有退去，送走蒋家父女后，弗容川才想起过问芸生的去向。
　　“她说她有东西落在学校了，回去拿了。”弗离自然的编造了一个谎言，他没有过多交流，径直的走回房间，心想“我的好妹妹啊，回来的时候最好少说话……”
　　而另一边弗芸生却没有半点想回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