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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想把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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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归墟的火,或者说那条河的水,用另一种法子引到现世来。"晏无咎说,"若它在现世呈现为火,便会是一种能焚烧活物中某些部分的火。寻常火烧躯体,招魂术扰动亡魂,归墟火也许能烧掉魂魄里仍然活着的那部分。"
"听着很凶险。"宋沉说。
"确实很凶险。"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安慰人。"
谢太清终于开口:"进度如何?"
晏无咎想了想。
"总而言之,控制它并非难事。先前也有许多虚构的假想研究。我眼下的进度,打个比方,是装好了一个阀门,可随心控制水流大小。再研习一阵,也能将阀门流出的水引入别的管道。只是——"
她双手一摊。
"我尚未找到将归墟管道接到阀门上的法子。"
"明白了。"宋沉笑了,"你造好了一间屋子,地基还没打?哈。但这件事我们恐怕都帮不上忙。这兴许是术法研究的一个终极难题,我很怀疑是否真有答案。"
"那你希望我们怎样帮你?"谢太清问。
"宋沉,你太悲观了,我倒觉得可以一试。"谢太清又说。
只要是司天监的术士,他都不轻易否定。他总是一力鼓励。
晏无咎有时也不确定这究竟是谢太清最好的地方,还是最危险的地方。
眼下她能想到的切入口,其一是崇高之魂。
它能直通归墟,因此成为不受灵力所限的炮台。圣者之死与魂的诞生究竟是怎样的过程,是茧与蝶,还是壳与鸟?
其二是十涧蛮所背负的蛊咒。
她隐隐怀疑,这蛊咒同幽冥有些关联。死去的术法部族,是否以某种方式重返了人间?
她说:"我需要几方面的支持。其一,密室的出入权限。崇高之魂在阁中游荡,如入无人之境。我的研究或许会被它视为冒犯,必须完全保密。其二,我需要老师告诉我,您所知的关于崇高之魂的全部事宜。"
谢太清沉默了一会儿。
他所知也有限。
他说,当初并非他找到了崇高之魂,而是崇高之魂找到了他。
它说在白骨城这片废墟的地底深处,藏着另一座古术法师的学堂。作为这片土地的领主,它希望有一座新的学堂建在废墟之上。也许它仍时常以为自己是少年时代的乙宿。也许它只是喜欢学堂、戏曲、年轻人、书,以及某种纵然死后也未曾真正离去的旧日繁华。
"它提的条件很少。"谢太清说,"少到我至今觉得不安。"
"它要什么?"晏无咎问。
"新的学堂。戏。书。偶尔的尊重。以及不要让白骨城再变回空城。"
宋沉低声说:"听着像个比我们还会过日子的幽魂。"
谢太清看了他一眼。
宋沉立刻闭嘴喝茶。
晏无咎想了想:"它为何信您?"
"也许因为我当时看起来无处可去。"谢太清说。
这话说得很轻。
密室里无人接茬。
晏无咎慢慢饮了一口茶。
茶已经不烫了。
"第三,"她说,"我还想知道关于十涧蛮蛊咒的更多事。尤其是蓝渊那支流放者。他们的眼睛、祝术、蛊咒、寿数、术法适配性,以及死后可有什么异常。"
宋沉脸色更丧了。
"你当真会挑最麻烦的东西。"
"是它们自己凑到我面前的。"
"你昨夜刚被蓝渊的人吻了手,又收了人头和帖子。今日便说要研究他们的蛊咒。无咎,你可知这听起来像什么?"
"求知若渴。"
"找死。"
谢太清笑了一下。
"此事可以查,但要慢。蓝渊如今已盯着司天监,明面上什么都不要做。归花寨送来的书,我先看。宋沉,你让沙思那边留意十涧蛮相关的旧物,莫要直接问蛊咒。"
宋沉点头。
"还有夜隐。"他又叹气,"我们是否该先说夜隐?"
"夜隐的帖子上有何物?"谢太清问。
"朱砂墨迹,会沾染。"晏无咎说,"没来得及细查。已经被取走了。"
"在我这里。"谢太清说。
他从书下抽出一枚黑色帖子,放在桌面上。
帖子看起来很薄,像一片黑色枯叶,又像火烧后留下的纸灰。上面的朱砂字迹已经变暗,颜色沉进纸里,像没完全凉透的炭。
谢太清戴上手套,轻轻翻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愿白鸦振翅之后,仍能找到归巢的路。】
宋沉沉默了。
晏无咎也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知道白鸦会死在露台上。"她说。
"或者他们只是知道,司天监一定会让它重新飞起来。"谢太清说。
"那更糟。"
"是的。"谢太清说,"所以我们暂不回应。"
宋沉抬头:"不回应?"
"不回应。"谢太清说,"夜隐讲究仪式,讲究暗示,讲究把自己摆进故事里。我们先不踏入他们的故事。"
晏无咎看着那张帖子。
她忽然想起昨夜白鸦在自己手中睁开眼时,那一丝绿光。招魂术能造出相似的效果,崇高之魂做得更好,夜隐也许只是给司天监送来一个已经死去的象征,逼他们在宾客面前演一场奇迹。
司天监演得很好。
太好了。
好到所有人都信了他们看见了吉兆。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所以今日算平静一日?"晏无咎问。
宋沉无力地看着她。
"授职第二天,密室里讨论崇高之魂、十涧蛮蛊咒、归墟火和夜隐帖子。你觉得这叫平静?"
"没有人头。"晏无咎说。
宋沉想了想,被说服了。
谢太清合上书。
"还有一件事。"
晏无咎看向他。
"卢氏夫人今早来,是为南方的事。"谢太清说,"她带来消息,南唐宫廷中确实有一位年轻的术士。过去几年里,有些零散的想法流传到北方,阿菟和陶蕴都受过启发。我们原先以为那些想法来自不同的人。如今看来,也许都是他。"
宋沉补了一句:"谢大人旧友留下的那部书,也间接印证了此事。"
晏无咎慢慢坐直。
她想起谢太清昨夜讲过的"往后会有许多事要你帮衬",也想起蓝渊送来的书和人头。
"姓名?"她问。
"楚玄。"谢太清说,"至少目前我们知道的便是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很轻地落在密室里。
像一枚投入井中的石子。
水声很久没有回来。
谢太清继续说:"南唐朝廷想把他收入王室。他还是一张白纸。太聪明,也太年轻。这样的人不该在宫廷里学会头一个谎话。"
宋沉说:"更现实地讲,这样的人若归了南方,往后我们便麻烦了。"
"要我去南方?"晏无咎问。
"眼下还不到时候。"谢太清说,"但很快。"
晏无咎看着他。
"为何是我?"
谢太清没有立刻回答。
宋沉低头喝茶,仿佛茶中忽然现出一道极复杂的术数难题。
晏无咎忽然明白了。
"因为我刚授左副使,因为昨夜白鸦振翅,因为唱曲的会把那件事传遍四方,因为我看起来像一个够体面的司天监代表。因为我年轻,南方会低估我。因为我研习幽冥与招魂,碰上圣火堂的人能叫他们不舒服。因为倘若出了差错,我比宋沉更适合被割舍。"
宋沉猛地抬头。
"无咎。"
"我只是陈述事实。"
谢太清说:"还有一个缘由。"
晏无咎看着他。
谢太清温和地说:"我相信你能把他带回来。"
这句话听起来太像信任。
也太像命令。
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
"我需要南唐近十年的朝廷变故、宗室成员、圣火堂主教、卢氏夫人同温家公爵的关系、所有可能接触楚玄的人,以及扎布的履历。"
"扎布?"宋沉问。
"耶律延会派人。"晏无咎说,"我若要去南方,北方必定要有人跟着。与其让他临时塞一个难用的,不如先要一个能用的。"
"你很不错。"谢太清说。
密室里的封印无声地贴着门窗。外头司天监正是明亮的上午,学徒们在廊中跑来跑去,阿菟大约正骑着狗熊向谁炫耀自己将要研习马鞍轻身术,樊戎的鹤仍然不高兴,宿明也许在书架后头哼某段古曲。
一切看起来确实像平静一日。
晏无咎饮尽最后一口茶,忽然又想起梦中的碧色大海、小白船和鲸骨桨。
彼岸白雾茫茫。
她不知自己会先到南方,还是先回到那片水边。
但这两件事,多半都由不得她选择。
第三幕南下之路
六、术士杀手
耶律延送来的人,比晏无咎想象中更年轻。
他身上有一种过早被磨出来的野性,像一把常年插在鞘里的刀,刀鞘旧了,刀刃还很新。他站在司天监前庭里,深色短发,眼睛很亮,披风扣得松散,靴子上还沾着泥。晏无咎第一眼看过去,觉得他像南方人,又像北方人。
耶律延站在旁边,笑得很爽朗。
"扎布。"他说,"我能给你的人里,最合适的一个。"
扎布看了晏无咎一眼。
那一眼称不上冒犯,也绝不恭敬。像在估量一个麻烦,而非面见司天监左副使。
晏无咎觉得这也挺不错的,太恭敬的人,通常是另一种麻烦。
"我听说你很擅长对付术士。"她说。
"对。"扎布直言不讳,"专杀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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