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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三幕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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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南下之路
六、术士杀手
耶律延咳了一声。扎布像没听见。
"来吧,发个血誓你就放心了,对吧?别磨叽了。"
这是一个坦率的人。
晏无咎判断,嘴巴看起来不行,也许是个简单而刚强的人。也可能他故意如此表现。能被耶律延送到她面前的人,不可能只是嘴巴不行。
"不必歃血。"晏无咎说,"我需要你听命于我。"
"随便。"扎布说,"我听命于咱俩中真正有明智判断的那一个。血誓与否,答案都是这个。"
"我很好奇。"晏无咎说,"若我把你退回去,耶律延会怎样?"
"你猜?"扎布漫不经心地回答。
"算了。我不想猜。"
"你想多了,我什么事都不会有。"扎布嘲笑着说。
就是我有麻烦。
可若留下他,倘若南唐那位尚未长成的天才术士执意留在南方,这位皇家御用的术士杀手会让事情怎样发展?
问题不大。
至少在路上,他是个帮手。
晏无咎有预感,这一路不会顺遂。往后的事要看形势发展,也并非毫无转圜余地。她迅速做了判断。
"你当真不歃血?"扎布说。
"你这么想歃血?"晏无咎情不自禁笑了。
"废话。谁想歃血,我有毛病么。这么喜欢歃血,耶律延自己怎么不歃?"扎布毫不客气地回答,"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尽力办事,但保不了你的安全。要死你死。"
哦,有毛病这里就有一位。
"安神药可以让我夜间的睡眠缩短到一个时辰。"晏无咎说,"我只需要这一段时间里的护卫。遇事时也需要你的支援。我能提供安神药,外加同等条件。血誓,眼下不必,往后也不必。"
"你当真不怕术士杀手?让我盯着你睡觉?"扎布有些困惑。
"无妨。"晏无咎说,"我是术士,你是术士杀手,这便是缘分,很合适。况且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扎布狂翻白眼,但仍说:"行,很高兴咱们达成了一致。"
耶律延在旁边终于笑出声。
"我就知道你们会相处得不错。"
"殿下对'不错'的标准很宽容。"晏无咎说。
"北方的标准一向实用。"耶律延回答,"你们都活着回来,就算不错。"
扎布嗤笑了一声。
晏无咎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马匹、行囊、药箱和路上要带的几本书。
行李不算多。她不喜欢在路上背太多东西。要用的术法可以装进序列器,必要的药剂贴身带,过多的书在外出时只会增加对马和同伴的折磨。宋沉曾经说过,晏无咎若可以,会把整个司天监书库塞进马车里。
这是污蔑。
她最多只会塞最重要的那一半。
谢太清没有来送行。
这很正常。
司天监里许多事不需要被做成告别。谢太清若站在这里,说一些保重、平安、司天监等你回来之类的话,反而会显得像真的会发生什么。
宋沉倒是来了。
他站在前庭台阶上,还是那副耷拉着肩的样子。
"南方这几日雨多。"他说,"路上莫在低地扎营。沙思那边已打过招呼,驿站和换马都安排好了。卢氏夫人给了两处可以暂落脚的地方,未必都安全。你自己判断。"
"知道了。"
"别轻易信圣火堂。"
"知道。"
"别轻易信南方贵族。"
"知道。"
"别轻易信耶律延给的人。"
扎布在旁边抬起头。
晏无咎点头:"知道。"
宋沉叹气。
"那就没什么了。"
"你这话听起来像要给我立碑。"晏无咎说。
"别胡说。司天监眼下还没钱给你立太大的。"
她翻身上马,觉得自己昨日刚授职,今日已在考虑身后司天监能给她立多大的碑,这个进展实在很有白骨城特色。
扎布也上了马,一马当先离开。
"走,出发。余下的路上说。"晏无咎说,"祝咱们合作愉快。"
扎布没回答。
这也算一种回答。
七、石质驿道
白骨城位于北汉西境。正常脚程下,到南唐边境需要四日,到南唐国都需要四日。
南唐的国都距边境并不算远。
只是在北方,他们可以频繁换马,走暴君乙宿在位时修建的石质驿道,在每一处驿站换上最好的马。马匹虽是向商队或行商组织购买,借道通行却由耶律延默许。这一段路途进度很快,也很安全。
暴君乙宿留下了许多东西。
司天监、废墟、崇高之魂、十涧蛮的仇恨、古代城墙上的铭文,以及这些依然平整得过分的驿道。
晏无咎骑马走在石路上,偶尔会想,一个人若残忍到足够久远,连他的残忍也会变成后来者使用的道路。这个想法不太适合说出来。尤其不适合在扎布面前说。扎布看起来不像会喜欢古代暴政与道路遗产之间关联的人。
他骑得很好。
马背上的姿态稳当,握缰的方式也干脆。路上有两次换马,他都没怎么说话,只在晏无咎查看药箱和路线图时看了几眼。
"你当真是司天监左副使?"第二天午后,他终于问。
"是。"
"你看起来不像。"
"那该像什么?"
"更老。更像谢太清。或者更会装。"
"我可以现在开始装。"晏无咎说。
"算了。"扎布说,"你现在这样就够讨厌了。"
她觉得这个评价比许多赞美真诚。
北方的驿站大多建在旧石墙旁边。墙上偶尔还能看见乙宿时代的浮雕,经过风雨剥蚀,只剩下模糊的羽翼、火焰、日盘和难以辨认的人面。某些地方的石缝里长出灰白色小花,花瓣很薄,看上去一吹就散。
扎布不关心花。
晏无咎也没有真的关心。只是骑得久了,总要看点东西。
第三天,他们在一座旧驿站过夜。驿站外有一口井,井边拴着两匹备用马。驿站主人是个矮壮女人,见了司天监铜符后态度恭敬,又见了扎布的剑和披风后态度更恭敬。她给他们安排了二楼靠里的房间,窗外能看见一小片杉树林和通向南边的路。
晚饭简单,炖豆子、腌肉、黑饼和热汤。
扎布吃得很快。
晏无咎吃得很慢。
"你们术士吃饭都像在验毒么?"扎布问。
"你们术士杀手都像三天没吃过饭么?"
"我三天没吃过像样的饭了。"
"这也不算像样。"
"比军营强。"
晏无咎点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夜里,他们照约定轮流守夜。
扎布先睡。
安神药在瓶口跳着一簇蓝色电弧。他接过瓶子时犹豫了一瞬,显然不喜欢把睡眠交给术士的药。但他还是喝了。一个术士杀手若连司天监左副使递来的药都敢喝,要么很有胆量,要么很信耶律延的判断。
也可能是他太累了。
药效来得很快。扎布靠着墙闭上眼,呼吸平缓下去。火光落在他脸上,他表情松弛时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更为稚嫩,还有种说不上来的面熟。
晏无咎看了一会儿,想不起来这种面熟从何而来。
也许是南方人常见的骨相。
也许是某幅旧画。
也许只是她困了。
窗外风吹过杉树林,井边马匹偶尔踏一下蹄子。驿站里还有其他旅人,隔着木板能听见很轻的鼾声、咳嗽声和有人翻身时床架发出的吱呀声。
这条路暂时安全。
她坐在窗边,借一盏小灯看南方地图。南唐国都在更南边,被河流、宫廷、寺院、园林、狭长街巷和无数家族徽记围住。司天监在南方的消息来源并不多。卢氏夫人能帮忙,但卢氏夫人的帮助从来不会免费。谢太清旧友死后留下的术法古籍、蓝渊抢回的货物、宫廷里即将被接走的天才,这几件事看起来互相分离,又很难真的分离。
她开始想遥远南方那位天才。
他让谢太清赞不绝口。
他的奇思妙想在很早以前便有一部分传到北方,让阿菟和陶蕴都深受启发。在谢太清口中,他仿佛无一不精。在谢太清旧友的术法古籍被发现之前,谁也不认为这些想法都出自一人之手。因此他想必也不慕名利,深藏功名。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脾气如何,口音如何,会不会在南唐宫廷里已被教得非常讨人厌?
以及如何才能确保他来到北方?
晏无咎把地图折起来。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很快,扎布醒了。
该换人看守这短暂夜晚了。
八、推心置腹
扎布醒来时,神情有些恍惚,看上去不太习惯,但很快又清醒了。
他盯着火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自己仍在同一间屋里。
"如何?"晏无咎问。
她迫不及待想了解新批次药剂的效果。白骨城试制出安神药之后,很快就给了耶律延,然后以产能不足、良率不够为借口一直拖着。只要产量不够、效果不稳,安神药便无法彻底扭转战局。若耶律延手下的骑士,应当先前便试过。
"还成,同以前差不多。"扎布言简意赅,"换你。"
晏无咎更换了记忆的咒语,饮下药水,躺下。
药水在瓶口跳着蓝色电弧。
很快,她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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