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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桃夭骑装 入秋前,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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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前,尚衣监外局又赶出了一批新骑装。
今年秋猎在即,京城里的贵公子们几乎都换了新行头。有穿竹青的,有穿天青的,还有大胆些的,穿了宛紫。不用想,全是云夭的手笔。那些衣服上的暗纹也各有讲究。有绣竹节的,有绣云雷的,有绣鸿雁的。样式五花八门,可没有一件,绣桃花。
桃花是云夭留给自己的。
她在秋猎前,命人做了两套骑装。一套给她,一套给荣华。颜色是她最得意的“桃夭”。那是一种极浅淡的粉白,像清晨将开未开的桃花。衣料是上好的苏绸。袖口、衣襟、肩线处,都用银丝绣着一朵极小的桃花。五瓣,花蕊用金线点了两三下,不显女气,反倒添了几分清贵。
她给荣华的那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只是尺寸不同,肩宽了几分,腰身放宽了些。她知道荣华不喜欢艳色,可这桃夭色做得极清浅,若有光,几乎像月白。若在树影下,才透出一点极淡的粉来。
“皇叔,你试试。”云夭把骑装抖开,举到荣华面前。
荣华正坐在案后看折子,抬眼看见那颜色,眉头就皱起来了。他放下笔,道:“我一个摄政王,穿这种颜色,成什么样子?不试。”
云夭早料到他会拒绝。她也不急,抱着衣裳绕到他身边,软声道:“皇叔,你试试嘛。就试试。我都给你做好了。和我一模一样。你不穿,我一个人穿,多没意思。”
荣华瞥了她一眼:“你也不要穿。太浅了。秋猎那么多人,你穿着这颜色,往人群里一站,不像皇帝,倒像谁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
云夭“啧”了一声:“我本来就是小公子。皇叔,你不是说了吗?我穿浅色好看。而且那天,那些世家子弟肯定都穿着我设计的衣裳。竹青、天青、雪青,满场都是。我若也穿那些,倒和他们混在一处。我偏要穿桃夭色。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京城里最会穿的。”
荣华被她这套歪理气笑了:“你穿什么,谁还敢跟你抢不成?可这颜色太嫩了。你穿是清贵,我穿像什么?那些御史看见了,又该参你‘天子轻佻,服色不端’。”
“哪有那么严重。”云夭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骑装铺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抚着上面的桃花,“一件骑装而已。又不是龙袍。我也没绣龙。就一朵桃花。再说了,荣奶奶最喜欢桃花。你穿着,就当是替你娘亲穿一回。她在天上看见了,也会高兴。”
荣华听到这句,神色微微一滞。云夭抬眼看他的脸色,知道他松动了,又凑近些,小声道:“你就穿一次。秋猎的衣裳,怎么舒服怎么穿。整天玄色鸦青,你不腻,我都替你腻了。等回了宫,你再换回去。行不行?”
荣华看着她。她今日穿的是件月白窄袖常服,头发用那顶金镶玉桃花冠高高束起。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糖吃的小猫。荣华别过脸,不看她。他知道,再让她这么磨下去,他多半又要妥协。
“不行。”他硬着声音道,“你也不能穿。你是皇帝,秋猎大典上,多少人看着。你一言一行,皆关乎国体。穿个粉衣裳,像什么样子?”
云夭撇了撇嘴,抱着骑装站起身,也不跟他争,只慢悠悠地说:“那好吧。回头我一个人穿。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摄政王说这颜色太嫩,他穿不了。等回了京,人人都知道,摄政王嫌弃我给他做的衣裳。不肯穿。我……”
荣华额角一跳。他抬头,云夭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肩头还故意一耸一耸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荣华揉了揉眉心,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站住。”他叫住她。
云夭停下,回头,眼底分明藏着笑,嘴上却还装得委屈:“皇叔还有事?”
“拿过来。”荣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云夭眼睛“噌”地亮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把骑装塞进他手里。荣华也不看她,只道:“只试一下。若不合身,秋猎也不许穿。”
“肯定合身。我按你身量做的。”云夭跟在他身后,像条摇尾巴的小狗。荣华去屏风后换了。云夭就在外面等着,两只脚在地上不安分地挪来挪去。过了好一会儿,荣华才出来。
他穿着那身桃夭色的骑装,站在屏风边。衣料清透,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那颜色竟极衬他,尤其是领口和袖口那几朵银丝桃花,像在衣裳上落了星星。荣华本就生得好看,如今穿了这衣裳,越发像一块被春色浸透的暖玉。少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云夭看呆了。好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说:“皇、皇叔,你穿这个,比我好看。”
荣华没理她,走到铜镜前,左右看了看。那颜色确实太嫩,可穿在他身上,竟也不违和。他抬手,整了整袖口,又看了看镜中那朵桃花。片刻后,他道:“只此一日。回了宫,就换。”
云夭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知道!你穿这个最好看!”
荣华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她的那顶发冠上,也有一朵白玉桃花。他忽然觉得,这满屋子,都是桃花的气味了。他伸手,把她从胳膊上扒下来,板着脸道:“去,把折子看了。别以为给我做了件衣裳,就能不办正事。”
云夭“哦”了一声,乖乖坐回小案后。可她的眼睛,总忍不住往荣华身上瞟。荣华被她看得不自在,拿起折子挡了半张脸。云夭便趴在案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小声说:“皇叔,秋猎那天,我要跟你站近些。这样,别人看见我们穿一样的衣裳,就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荣华没抬头,只道:“你什么时候见我穿过这样荒唐的颜色?也就你。”
云夭嘻嘻笑:“就这一回。等回了宫,你还是那个黑脸的摄政王。可那天,你是我的桃夭皇叔。”
荣华没再说话。他只把折子又举高了些。云夭看不见,那折子后面,他的耳尖,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窗外,秋风渐起。御花园里,早桂已经开了几簇。那香气极淡,却缠绵得很,像要把这满殿的秋色,都染成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