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樂优樂优刘

53、皇叔永远 云夭这场病

　　云夭这场病，来得急，去得却慢。沈让说她心气耗损得厉害，得养。

　　可第二日，她就要去上朝。

　　荣华不准。她小脸还白着，走路都发飘。荣华让人熬了清粥，配着几样小菜，看着她吃下半碗，才道：“今日早朝我让裴照去传，就说圣上龙体微恙，休一日。朝中没什么大事，我替你听。”

　　云夭摇头。她挣扎着坐起来，自己去够衣裳。荣华按住她的手，眉头拧着：“小夭。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坐不住。朝堂又不差这一天。”

　　云夭抬头看他，眼神很倔：“朝政不能荒。我若因为小小的风寒就不上朝，朝臣们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我这个皇帝贪逸怕苦。你不是说，天子要稳吗？我去了，哪怕只坐半个时辰，也是去了。”

　　荣华盯着她，半晌，终是败下阵来。他松开手，转身去叫杨嬷嬷，替她更衣束发，又往她里衣外头多罩了一件薄薄的夹衣。云夭任他摆弄，待要束胸时，她却忽然别过了脸。

　　荣华的动作也顿了顿。他自然知道她为何脸红。可杨嬷嬷在旁，他不好走开，只低声说：“就快好了。忍一忍。”他尽量让自己的手不要碰着她。可布条绕到背后时，他的指节还是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她的腰侧。云夭的身子明显缩了一下。

　　荣华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退后半步：“让杨嬷嬷来。”

　　云夭背对着他，声音细不可闻：“嗯。”

　　去前殿的辇轿上，荣华与云夭同乘。她裹着一件薄斗篷，靠坐在角落里，小脸白得透明。荣华怕她吹风，把帘子又掩紧了些。六月的晨风不凉，可他仍不放心。他提前让人在轿子里铺了软垫，又温了一壶药茶。

　　“把药喝了。”荣华从暗格里取出茶盏，递到云夭面前。

　　云夭接过，皱着小脸喝了一口，苦得直吐舌头。荣华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是她的蜜饯。云夭眼睛微亮，捏了一块塞进嘴里，甜味盖过苦。荣华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等会儿到了殿上，若坐不住，就靠皇叔。”他说。

　　云夭“嗯”了一声。可等真到了朝堂上，她又把背挺得笔直。荣华站在她身侧，目光始终没离开她。她出着虚汗，额角亮晶晶的，小脸却板得认认真真。殿中吵嚷，她只安静地听着。荣华趁人不注意，递了帕子过去。云夭接过来，飞快地按了按额角，又坐得更直。

　　下了朝，云夭已经有些脱力。荣华没让她自己走，当着满宫人的面，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回了静室。云夭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羞得耳朵通红，却没有挣扎。她太累了。累得连推辞的力气都没有。

　　荣华把她放到床上，又让杨嬷嬷喂了药。云夭睡得迷迷糊糊，小手却还抓着他的衣袖。荣华就坐在床边，由她抓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才慢慢松开。荣华轻轻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见不烫了，才起身去了御书房。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六日。云夭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可她和荣华之间的那点不自在，也一日比一日明显了。荣华不再亲手替她束胸，只交给杨嬷嬷。云夭也不再在他面前宽衣。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守着那条线。可云夭夜里仍是宿在静室。荣华没提让她搬回去，她也没提。她病了，他照顾她。顺理成章。可两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和以前不同了。

　　这日午后，杨嬷嬷替云夭换衣裳。荣华在外间等。等云夭穿得整整齐齐出来，他正背对着她倒水。云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开了口：“皇叔，会永远是皇叔吗？”

　　荣华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云夭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带。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我长大了。可我还是想叫你皇叔。我也只想你当我的皇叔。你……会永远都是皇叔吗？”

　　荣华转过身来，看着她。她已经快有他胸口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能被他一把抱起来的小团子。她的眼睛里装着困惑，装着依赖，还装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患得患失。荣华的心，像被一根极细的线缠紧了。

　　他笑了笑，神色温柔而郑重：“会。皇叔永远都是皇叔。是你的皇叔。这辈子都是。”

　　云夭看着他，眼里的不安慢慢散了。她点了点头，像得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保证。

　　“那我也永远当你的小夭。”她说。

　　荣华笑了，朝她招招手。云夭走过去，被他按着肩膀，轻轻转了个身。他帮她把腰间的玉佩带子系好。动作很稳，很轻。云夭低着头，耳根有点红。荣华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只道：“去练字吧。等会儿沈让来请脉。”

　　云夭“嗯”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小案后坐下。荣华站在原地，看着她铺纸研墨的背影。她刚才那句话，他其实听懂了。她在怕。怕她长大了，皇叔就不再是皇叔了。可她能问出口，就说明她还没真正懂那下面藏着什么。

　　荣华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他端起来茶，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他捏着杯沿，在心里对自己说：皇叔永远都是皇叔。长辈永远都是长辈。

　　也只能是长辈。

　　这句话，他对自己说了很多年。久到后来，他再想起时，已经分不清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