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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铺路 云夭的束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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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夭的束胸,成了荣华心头的一根刺。
他每晚替她解开布条的时候,都能看见她胸前被勒出的红痕。一道一道,像细小的鞭痕。云夭从来不喊疼了,可荣华知道,她只是忍着。她的额头会冒细汗,呼吸会比平时轻上许多,解下布条后,总要缓上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他让沈让配了些清凉化瘀的膏药。可那终归是治标不治本。荣华清楚,这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还长。等她再大些,这些事,他不能再亲手做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再如何亲力亲为,也不能堵住所有人的眼睛。唯一的办法,是从一开始,就把路铺好。
这一日,荣华把裴照叫到了御书房。
“去找一个嬷嬷。”他开门见山,“哑的,盲的。年纪不能太轻,要稳妥,手脚干净,来历清楚。最好从前在大户人家待过,知道怎么伺候人。”
裴照愣了一下。哑的,盲的。这两个条件凑在一起,可不好找。可他没有多问,只低声道:“属下这就去办。只是,王爷,这样的人,光靠几个兄弟去找,怕是要费些时日。若急用,属下可让沈太医那边也帮着打听。他从前在太医院,人面广。”
荣华点了点头:“不急。但一定要查清底细。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裴照应下,转身去了。
荣华又传了沈让来。
“以后小夭的平安脉,只由你一个人请。”荣华说,“她的饮食,她用的药,她的衣裳,她的一切,除了你和我,还有你挑的那个药童,不能有第五个人经手。”
沈让躬身:“臣明白。只是王爷,再过几年,只怕光靠臣一个,拦不住悠悠众口。”
“所以本王才在铺路。”荣华负手站在窗前,望着殿外新发的柳芽,“你的药童青豆,已经知道多少了?”
“他知道,但什么都不会说。”沈让答。
荣华转过身,看着沈让:“再过两年,本王会调你去太医院任院使。太医院从属你掌管。小夭的脉案,永远只在你手里。至于那些嘴不严的人,该出宫的出宫,该告老的告老。本王会一个一个地清干净。”
沈让神色一凛:“臣,肝脑涂地。”
荣华“嗯”了一声。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份名单,递给沈让:“这上面的人,你一个个地接触。能留的留,不能留的,找个由头打发出宫。记住,宁错毋漏。小夭的身份,是这宫里最大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她就越安全。你我都不是外人,可外人,一个都不能有。”
沈让接过名单,收进袖中。
“杨嬷嬷的事,我会去办。”荣华又说,“她从前在太皇太后宫里当差,是你我都能信的人。从今往后,小夭的贴身衣物,就让杨嬷嬷洗。束胸的布条,也由她来准备。宫里的人只知道杨嬷嬷接了照料陛下起居的差事,不会多想。”
沈让道:“杨嬷嬷身份合适。她与周嬷嬷是同乡,又一向寡言。由她近身伺候,再合适不过。”
等沈让退下后,荣华独自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他其实不放心。把云夭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可他必须学会放手。她总会长大。他不能永远替她束胸,不能永远替她换衣。有些事,必须由更合适的人来做。
他能做的,是在这之前,把所有能铺的路,都铺好。
可这铺路的过程,实在熬人。
云夭上朝的时候,开始出汗。
她穿着龙袍,里面裹着束胸,在龙椅上坐久了,胸口便闷得发慌。起初她还忍着。后来荣华发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把手缩在袖子里,握得紧紧的,指甲刺着掌心,靠着那点疼来提神。
荣华站在她身侧,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他看见她的呼吸越来越浅,小脸一点一点地失去血色。他忽然朝一旁的内侍招了招手。
“去取温水来。再拿一方帕子。”
内侍很快把水端了上来。荣华亲自倒了一杯,走到龙椅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喝口水。慢一些。”
云夭抬起眼,睫毛已经被汗湿透了。她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荣华趁她喝水的间隙,抽出帕子,极轻地替她按了按额角的汗。他的动作快而不乱,像是在替龙椅上的天子整理仪容,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
“还有多久下朝?”云夭借着杯子挡住嘴唇,极轻地问。
“快了。”荣华低声道,“再忍忍。”
云夭把杯子还给他,重新坐直了身子。可她的呼吸还是有些急,荣华看见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忽然朝殿中的朝臣道:“圣上今日龙体微恙,不宜久坐。有折子的把折子递上来,无事的便散了吧。”
朝臣们面面相觑。周甫抬头看了一眼,见云夭的脸色确实不大好,便带头道:“臣等无本。请陛下圣安,早些回宫歇息。”
云夭轻声道:“散了吧。”
等朝臣们退出大殿,荣华几乎是立刻转身,将云夭抱了起来。她的身子软软地陷在他怀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荣华抱着她大步往寝殿走,脸色难看得厉害。
“皇叔,我没事……”云夭小声说。
“别说话。”荣华的声音又沉又急,像是压抑着一股火气。
回到寝殿,荣华关上门,亲自替她解了束胸。布条落下的瞬间,云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水底浮了上来。她靠在他怀里,小脸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荣华用温水打湿帕子,替她擦脸、擦脖子,又让她喝了几口水。
“还闷吗?”他问。
云夭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仰着脸,冲他笑了一下:“好多了。就是还有些累。”
荣华看着她,心疼得厉害。他把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云夭闭上眼睛,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荣华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以后在朝上,若是不舒服,就悄悄拉一拉皇叔的袖子。”他说。
云夭没睁眼,只轻声应了一句:“好。”
荣华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脸色仍有些苍白。可她没有抱怨,没有哭,甚至还在安慰他。她才十岁。她本不该承受这些。
可他知道,从今往后,这样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多。她会长大,身体的变化会越来越明显。束胸会更紧,上朝会更难熬。他只能尽量替她分担。可有些苦,终究得她自己咽。
荣华把她往怀里抱紧了些。她在他的胸口动了动,忽然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皇叔,你别担心。我不难受。”
荣华喉咙发紧。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嗯。”他说,“皇叔不担心。”
窗外的桃花已经开了。春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香。荣华抱着她,在满室春色里,把那些不能与人说的愁绪,一点一点,全数压回了心底。
路还长。他得陪她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