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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换装 云夭真正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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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夭真正清醒过来,是在三日之后。
烧退了,人却像是被抽干了生气。她瘦了一大圈,小脸尖尖的,眼睛显得格外大,嵌在脸上,像两潭幽深的井。醒来后也不说话,只是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秋棠端了药来,她也不抗拒,一口一口地喝下,苦得眉头都皱起来,也不吭一声。喝完了就问:“我弟弟呢?”
秋棠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公主,小殿下他……王爷说小殿下出宫静养了。”
云夭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又黑又沉,像是要把她看穿。
秋棠受不住这目光,匆匆收拾了药碗,逃也似的出去了。
荣华进来的时候,云夭已经坐了起来。她靠在引枕上,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被褥里,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看向荣华。
“皇叔。”
荣华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只是还有些虚。他收回手,温声道:“醒了就好。饿不饿?让御膳房给你熬点清粥。”
云夭没接话。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令人心慌的安静。
“阿灼到底怎么了?”她问,声音又轻又哑,“你跟我说实话。”
荣华沉默了一瞬。
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在云夭心上来回地磨。她的眼眶渐渐红了,手指攥紧了被角,骨节泛白。
“他走了。”荣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云夭的身子猛地一颤。
“去哪里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去宫外静养了。”荣华说,“他的病……不能继续留在宫里。皇叔安排他去了一处温泉行宫,那里气候暖和,适合养病。等他好了,就接回来。”
云夭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骗我。”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在骗我。”
荣华没说话。
“阿灼不会走的。他说过,要陪我看桃花。他从来不会骗我。”云夭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执拗,“我要去找他。你让我去。”
她说着,就要下床。
荣华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按回床上。他的手很稳,力道也恰到好处,既让她动弹不得,又不会弄疼她。
“小夭,你听皇叔说。”
“我不听!”云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去推他的手,可她太虚弱了,那点力气在荣华身上像羽毛一样轻,“你让他们把杏儿杀了,又把阿灼送走了!你把所有人都弄走了!你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带着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惊惧和不安。
荣华的呼吸沉了沉。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松手,只是用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件衣裳。
月白色的锦缎,绣着五爪龙纹。那是皇子的常服。旁边还有一顶小小的玉冠,冠上缀着一颗明珠。
云夭愣住了,连哭都停了下来。
“这是阿灼的衣服。”她认得。
荣华把衣裳放在她枕边,玉冠搁在上面。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从今日起,这衣裳,你来穿。”
云夭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你说什么?”
“你弟弟不会再回来了。”荣华说,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可大周的皇位,不能没有人坐。从今日起,你就是云灼。”
云夭浑身都僵住了。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秋风吹动枯枝的簌簌声。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中,连哭都不会了。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颤得几乎不成调,“我是云夭……我是公主……我不是阿灼……”
荣华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痛苦、决绝、隐忍、抱歉,全搅在一起,沉得像墨。
“从今日起,公主云夭,已经薨逝了。”他说,“你是云灼。你是大周的皇帝。”
云夭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
“不——!”
她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喊,像是要把嗓子撕破。她抓起那件龙纹常服,用力扔了出去。衣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又抓起那顶玉冠,狠狠砸向荣华。
玉冠砸在荣华的胸口,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珠子从冠上脱落,骨碌碌地滚到床底去了。
“我不穿!我是云夭!我是女孩!”她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涌,声音尖利而凄厉,“我要阿灼!你把阿灼还给我!还给我!”
她抓住身边所有能抓住的东西,枕头、被角、帐幔、药碗,一股脑地往荣华身上砸。药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像一摊干涸的血。
“你骗我!阿灼没有走!他没有走!”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却还在喊,喊得整个人都在抖,“他昨天还在跟我说话!他说要和我看桃花!他不会丢下我的!”
荣华坐在那里,任由她砸,任由她喊,任由她的眼泪和药汁一起溅在他的衣袍上。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痛和决绝。
“小夭。”她的声音已经哑得厉害,喊得整张脸都红了,荣华却始终没有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颤抖细微得几乎听不出来,却让云夭停了下来。
“你弟弟不在了。”他说。
云夭的身子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根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她的眼睛还睁着,眼泪还在流,可目光已经散开了,像是一面碎了满地的镜子。
“你弟弟病得太重,谁都没有办法。”荣华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和她,也像是在和自己说,“他走之前,让皇叔照顾好你。让你不要哭,让你不要怕黑。”
云夭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可你是先帝的血脉。”荣华继续说,“云灼走了,这天下不能落到旁人手里。皇叔不能让大周的江山改姓,不能让先帝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所以——”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从今往后,你替阿灼活着。替他坐这龙椅,替他守这江山。”
云夭没有说话。她已经说不出来了。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又像是听懂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荣华从地上捡起那件月白色的常服,重新放回她的枕边。又俯下身,去捡那顶摔裂了珠子的玉冠。他把它放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后轻轻扣回她的头上。
云夭微微偏了偏头,想躲。可她终究没有躲开。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这衣服,皇叔帮你穿。”荣华说。
云夭闭上了眼睛。
“我要阿灼。”她极轻极轻地说,轻得像一声快要断掉的呼吸。
荣华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落下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以后,你就是阿灼。”他说。
云夭不说话了。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一颗一颗,没入枕中。
窗外,秋风吹动了床边的衣架,那件月白色的龙纹常服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花。
而荣华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