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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晨醒 云夭是被窗 ...

  •   云夭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头很沉。像被人趁着黑夜,往里面灌了半坛子酒。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殿里的红灯笼还没灭,昏昏地亮着。她偏过头。身边是空的。被褥微乱。枕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极淡的雪松气。

      她忽然就想起来了。

      荣华。荣华的唇。荣华的手。荣华压下来的、滚烫的重量。还有她自己。她是怎么叫他的名字的。是怎么把手探进他衣襟里的。是怎么缠着他的。她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她猛地坐起来。可身子酸软,宿醉未消,整个人又跌回被里。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一直烧到耳根。烧到脖颈。烧到脚心。

      她抱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她不记得他最后是怎么走的。她只记得他说“不”。记得他掰开她的手指。记得门合上的那一声。他走了。他到底还是走了。云夭把脸埋进被中。那上面,荣华留下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可她仍觉得,那气息还缠着她。像一整个晚上,都没散。

      杨嬷嬷推门进来。云夭像被踩了尾巴,整个人都弹了一下。杨嬷嬷吓了一跳,站在门口,不敢动。云夭连忙摆手:“我没事。你……你先出去。”可话一出口,又觉着不对。她如今这样,怎么自己更衣?她红着脸,低声道:“嬷嬷,今日把束胸……缠紧一些。”杨嬷嬷点头。她走过来。云夭背过身去。她能感觉到杨嬷嬷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疑惑。可杨嬷嬷什么也问不出。她只是沉默着,替云夭裹胸。一层,又一层。比往日紧。

      云夭皱了皱眉。她没说话。她也需要这紧。紧一些,才能把昨夜那些不该有的、还残存在身体里的、乱七八糟的热,压下去。

      上朝时,云夭几乎不敢看荣华。

      荣华站在丹陛之下。他今日穿了朝服。那身玄色蟒袍,庄重、冷峻。他低着头。云夭也低着头。两个人谁也没看谁。可越是不看,越觉着对方无处不在。她能听见他的呼吸。能闻见他身上那点极清极冷的松香。从前不觉得。今日,那香像长了手,直往她鼻子里钻。她的脸,又热了起来。

      “陛下。”礼部侍郎出列。云夭吓了一跳。她定了定神,道:“讲。”

      礼部侍郎道:“三日后,便是摄政王与北狄公主的大婚吉日。臣等已将典仪章程拟好。想请陛下示下,陛下当日,是否亲临?”

      云夭的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抖。她没抬头。她只是道:“去。摄政王是朕的皇叔。他的大婚,朕自然要去。”

      她说“皇叔”二字时,喉咙里像被什么轻轻划了一下。她没有看荣华。可她觉着,荣华似乎抬了一下头。那目光,极轻极轻地,从她身上掠过。像一片很薄的雪。又凉,又烫。

      礼部侍郎退下。又有几个大臣出列。说的都是大婚的事。礼制、仪仗、席位。云夭只是听着。有时“嗯”一声。有时“准”。她的脸,一直热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听见“摄政王”三个字,她的心便“突”地一跳。像被人用手指,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

      荣华站在她下首。他觉出她的不对了。她的耳尖,红得厉害。她的声音,也比平日轻。他忽然想起昨夜。想起她在他怀里,一声一声地叫他“荣华”。想起她仰起脖颈,喉咙里那声极轻极轻的“啊”。荣华的手,在袖中收紧了。他不能想。一想,这满殿的人,这满朝的礼,全成了虚的。只剩她。只剩那间昏昏的寝殿。只剩他亲手掰开她手指时,她掉下来的那滴泪。

      他垂下眼。他不能再想。

      散朝后,云夭逃也似地走了。她没去御书房。也没去马场。她回了寝殿。她把门关上。她坐在镜前。镜子里的人,脸红得不正常。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像还留着荣华的重量。她的呼吸,又乱了。她忽然就有些恨。恨昨夜。恨那酒。恨他自己都那样了,还能推开她。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就那样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了。

      而荣华,也在散朝后站了很久。他站在殿外,望着云夭离开的方向。她的步子那样快。像在逃。荣华知道,她不是怕他。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们之间,从昨夜起,就多了一道彼此都心知肚明、却又谁也不能先提的墙。那墙,是酒砌的。也是这身份砌的。三日后,他就要娶别人了。这墙,只会越砌越高。

      他转身,朝御书房走。迎面有风。那风里,还有很淡很淡的桃花香。荣华忽然想,若昨夜,他没有停。若他再往前一步。今日,他们又会是什么样子?这念头刚起,他便摇了摇头。不能。他不能那么想。他一这么想,便对不起她。

      可他还是,在无人处,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唇。像在确认,昨夜那一点烫,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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