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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监督 半个月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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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云夭背上的淤青已消了大半。
那些青紫都褪成浅淡的黄色,再过些日子,便该全好了。云夭自己对着镜子照过。肩胛和腰际那几处破皮的地方,也都结了新痂,没留什么疤。她看着镜中自己。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可眼睛很亮。精神也极好。
这些天,荣华日日陪她去马场。
他总在她练枪时站在场边。有时看,有时低头翻两页折子。可只要云夭一个动作不对,他便会抬眼。也不说,只看着。云夭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收了枪,回头道:“皇叔,你在这里,我会分心。”
荣华把折子一合。他问:“分什么心?”
云夭道:“你在这儿,我总想偷懒。从前樊师傅教我,我一个字都不敢漏。如今你往这儿一站,我就忍不住想歇。连樊师傅都不好意思指挥了。你没看见,他刚才那声‘再低些’,都喊得比前几日虚了。”
荣华一时无言。他转头看樊铮。樊铮站在稍远处,正把一杆长枪插回架子上。闻言,他头也不回,只“哼”了一声。
“王爷在这,臣确实不好教。臣罚得狠了,您那脸色,比臣这枪杆还沉。”
荣华的脸,顿时黑了一瞬。云夭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她捂着嘴,肩膀直抖。荣华看了她一眼。云夭也不收敛,反而笑得更欢。
“皇叔,你也有今天。樊师傅说的是实话。你这半个月,天天来。我都快忘了,我到底跟谁学了。”
荣华没理她。他看向樊铮,淡淡道:“樊铮,你是师傅。该怎么教,就怎么教。该罚就罚。不必看我。”
樊铮转过身。他看看荣华,又看看云夭,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不大,却颇有些揶揄。他道:“王爷说得轻巧。臣若真抽下去,您今日回去,又该翻来覆去睡不好了。”
荣华眼角极轻地抽了一下。云夭笑得直不起腰。
她凑到樊铮身边,小声道:“樊师傅,皇叔小时候学骑马,是不是也摔过很多回?比我摔得还多,是不是?”
樊铮看了荣华一眼。荣华负手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可樊铮像没瞧见,只不紧不慢道:“他头一回跑马,就从马上栽下来。半边脸先着地。老将军没管他,让他自己爬起来。他哭了一路。那年,他五岁。”
云夭“啊”了一声。她转头去看荣华。荣华的耳朵尖,已经红了。他沉声道:“樊师傅,陈年旧事,不必说。”
樊铮却像没听见。他继续道:“后来练马上使枪,摔得更多。有一回,从马上摔下来,右臂脱了臼。老将军带他回府,他咬着牙,一声没哭。老将军夜里还夸他。说这小子,总算有点样子了。”
他顿了顿,看向云夭,“只是这话,他没让王爷听见。王爷以为将军到死,都没夸过他一句。”
云夭怔住了。她慢慢回过头。荣华站在风里。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可云夭看见,他的手,在袖中极轻极轻地收紧了。她忽然有些后悔。不该问的。也不该让樊师傅说这些。这些旧事,像这马场边的老树。看着立了那么多年。可一碰,根还连着血肉。
“皇叔。”她轻轻叫他。
荣华没说话。他转身,朝看台走去。云夭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还是那样直,像一杆枪。云夭没追。她只在后头看着。樊铮把枪抽出来,递给她。
“练吧。今日还是下盘。你练你的。王爷不会走。”他说。
云夭接过枪。她朝荣华的背影看了一眼。他站在看台边,已经重新展开了折子。风把他衣摆吹起来。他像这马场上最沉默的一根桩子。
云夭把枪端起。她的心,忽然就静了。因为他说过,他在,她分心。可此刻,她只想练得更稳些,更好些。不是为了让他夸。是为了让他知道,他教出来的人,不会给他丢脸。也不能,让他再想起那些旧事时,心里发疼。
她压低重心,一枪扎了出去。枪风破空。很利。很稳。
看台上,荣华抬起头。他望着远处那个执枪的少年。秋风卷起她衣摆,也卷起地上枯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在这样的风里,一次一次地从马上摔下来。那时没人看他。没有折子。没有这满宫的人和事。他只有一个,想被父亲看见的少年。
如今,他想被云夭看见吗?不。他不想。他只希望她别摔。别疼。别像他一样,一个人。
可他也清楚。她终究会飞出去的。而他,只能站在这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