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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摔马 入秋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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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暑气退了些。马场边的草开始泛黄。云夭骑射的功夫已经极好。樊铮开始教她马上使枪。这比站在地上练,难上数倍。人和马都要一心。枪出得太早,马势不稳。出得太迟,便借不上力。云夭练了几日,摔过好几回。好在雪团有灵性,从不真踩她。可她到底还是从马上摔下来过一次,伤着了后背。
当时樊铮就在旁边。他快步过去。云夭已经自己爬起来。她摆摆手,说没事。樊铮要叫人来。云夭拉住他。
“樊师傅,别告诉皇叔。我没事。摔一跤罢了。”
樊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可到底点了头。
云夭便一个人忍着。白日里练枪,她照旧。只是上马时,动作比往日慢。樊铮也不逼她。他只说:“若身上有伤,就停两日。”
云夭摇头。她不想停。荣华最疼的时候,是胸口挨了一枪,三天都喘不来气。她这算什么?他都能忍。她也能。
可入了夜,她便有些撑不住了。
御书房里,荣华批折子。云夭坐在旁边。她往日总要凑过来,这里翻翻,那里看看。或拿笔杆点他的手背,或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话。今夜却极安静。她坐得端端正正,手里那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荣华抬头,见她脸色发白,额角有汗。
“你怎么了?”
云夭摇头:“没怎么。天热。”
荣华没再问。可他知道,天已经凉了。殿里只放了一盆冰。她那样怕热的人,今夜竟连冰都没让人添。荣华把折子放下。云夭像被惊了一下。她往后缩了缩。荣华的目光便沉了。
“你身上有伤?”他问。
云夭连忙道:“没有。就是有点累。皇叔,你今日折子不是多吗?我不吵你。”
她说完,还冲他笑了一下。那笑极勉强。荣华没说话。他只看着她。云夭被他看得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荣华起身,走了出去。
云夭以为他要去更衣。可她等来的,是裴照。
裴照站在门口,低声道:“陛下,王爷请您回寝殿。”
云夭心里“咯噔”一下。
“皇叔呢?”
裴照道:“王爷已经去了。”
云夭便知,他知道了。她咬了咬下唇。到底还是站起来。后背一阵剧痛。她深吸一口气,把步子迈得极稳。
寝殿里,荣华已经在了。他负手站在窗前。云夭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荣华转过身。他的脸半隐在灯影里。云夭只能看见他紧紧抿着的唇。
“云夭。”他叫她的全名。
云夭的心都提起来了。
“你从马上摔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我?”荣华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云夭小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快好了。”
“快好了?”荣华朝她走了两步。云夭下意识往后退。荣华停住。他看着她。那眼神,又气,又疼。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
“你连坐都坐不住。你连笑都笑得发虚。你告诉我,这叫快好了?”他的声音终于扬起来。
云夭不说话了。她低着头。
荣华又向前一步。这一回,云夭没退。他按住她的肩,把她转了过去。云夭还要躲。
荣华低声说:“别动。”
他解开她的外袍。里衣被汗水浸着,贴在背上。荣华把衣裳掀起来。灯火映着她的背。那背本已不像从前那样单薄,因为练武,有了一层薄薄的肌理。可此刻,上头横七竖八,全是淤青。最深的那道,从肩胛斜下去,又紫又黑,一直没入腰际。那颜色极是可怖。
荣华的手,僵在半空。
“这叫没事?”他哑声说。
云夭没回头。她能感觉到荣华的目光,像火一样烙在她背上。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就是摔了一跤。樊师傅说,练武哪有不摔的。我明天再涂点药,过几日就好了。皇叔,你别大惊小怪。”
“我大惊小怪?”荣华猛地转过她。他的眼睛已经红了。云夭看见他眼底那层极薄极薄的怒。还有更深的,她读不懂的怕。
荣华一字一字道:“你是皇上。你的身子,关系的是这大周的江山。你若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跟你父皇交代?怎么跟这满朝上下交代?你摔下来,连个太医都不传,连我都不说。你当自己有几条命?”
云夭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疼。是她听见荣华声音里,那点藏不住的抖。她忽然就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我不说,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会这样。你连我手上磨个泡都要变脸。我要是告诉你我摔了马,你肯定又要把我关在殿里,不许我练。可我不能不练。”
她喘了一口气,眼泪流得更凶。
“皇叔,你不是说,你胸口那一下,三天都喘不过气吗?我这算什么。我怎么能跟你比。你忍得了,我也忍得了。”
荣华怔住了。他看着她。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张晒黑了些的小脸,被泪水冲得一道道。荣华的心,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他忽然伸手,极轻极轻地,擦她的泪。他擦不过来。她的泪太烫,太急。荣华终于把她拉进怀里。
“傻子。”他哑声道,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心里钻。
“我忍得,是因为我身边无人可诉。我不说,是怕你担心。我摔了,伤了,吐了血,也不能让你知道。可你不一样。你身边有我。你有任何疼,都该告诉我。你记住。你是皇帝。可你也是我的小夭。你皱一下眉,我都看得出来。你瞒不住的。”
云夭在他怀里,哭得整个人都在抖。荣华收紧手臂。她的背上有伤。他不敢碰那里。他只能一下一下地,拍她的后脑,拍她的发。
“以后,再不许瞒我。”他说。
云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断断续续地“嗯”了一声。荣华没再说话。他就那么抱着她。像要把她身上的疼,都收到自己身上来。殿外的风,吹得窗纸一下一下地响。秋意,已经有些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