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曲未眠》飘的独白

3、第 3 章 江溯也出了

　　江溯也出了包间。

　　心里是不太舒坦的，以他的身份样貌，一个眼神，勾勾手指，不知道有多少男女抢着爬他的床呢。

　　江溯也的情场生涯里就没有“被拒绝”这三个字，偏碰上个刺头，还敢拿他哥压他。他怕再待下去，忍不住威逼利诱现了原形，影响合作，什么都得等项目合作之后定下来再说。

　　要合作不成，他输了，被迫联姻，想玩是再不可能的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江溯也还是分得清的。

　　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从远处就见包间门口站着个瘦削的人影，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江溯也悄悄走到他身后：“找人？”

　　男孩吓得一抖，转过身来，惊喜万分：“真的是你！”

　　这么一看，江溯也想起来了，原来是几天前一起过夜的小男孩，叫什么，什么沐来着。隔壁的包间是空的，门敞开着，江溯也把人揽进包间，抵在墙上，勾了勾唇：“好巧啊，宝贝儿。”

　　男孩红了脸，但语气有点失落：“我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有回，刚才我送甜品进来，还以为看错了呢。”

　　江溯也挑了挑眉：“我这几天工作忙嘛，”他捏住对方小巧的下巴，拇指沿着唇线摩挲着，“你在这打工？不是还在读大学？缺钱了？”

　　男孩呼吸都急促了点：“我在攒留学的钱。”

　　江溯也眸色暗了一个度：“还差多少？”

　　男孩张了张嘴，突然想到什么，剧烈摇头：“没有！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帮喜欢的人不行嘛？”

　　男孩眼中闪烁着光：“我们是谈恋爱吗？”

　　江溯也笑了笑，他想吻他了，而不是扯东扯西。他说：“是。”

　　男孩心如擂鼓，抬起下巴，轻轻在江溯也的唇上印了一个吻，含羞带怯道：“我可以自己攒的，真的。”

　　管他真不要假不要呢，江溯也照给就是，他将手按在男孩细长的后脖颈，低头去咬他的唇，两人渐渐吻得难舍难分，从门边挪到沙发。

　　曲暮然推门而入时，整个人都傻了，愣在当场，在看清沙发上的人后，如遭雷劈。

　　这一层之前只有他们的包间是亮着的，曲暮然没记包房号，江溯也出去后没多久，他去一楼听歌透透气，再上来见到亮灯，没过脑子就推门了，谁成想，正撞见江溯也腿上抱着个男孩接吻！

　　男孩吓得将脸缩在江溯也颈窝里，江溯也的大手抚在他脑袋上，声音仿佛凝了层冰：“滚！”

　　曲暮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清是他，转身欲走，但好死不死，他找江溯也有事，所以才没走，还就是因为想着这个事，才走错了房间。

　　“小江总，”曲暮然开口，声音很沉，“明天怎么去考察？什么时间？在哪里见面？”

　　他以为江溯也多少会有点尴尬，可对方没有，他看见江溯也甚至游刃有余地轻轻摸着男孩的脑袋安抚，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江溯也说：“早上九点，有车去你住处接，地址发我助理。”

　　曲暮然没有对方助理的联系方式，他站着思考了一会儿，发现等会可以回包间问，没必要僵在这。他转身准备走。

　　“等等，”江溯也叫住他，“回去有人问起就说我先走了，还有，把门带上。”

　　曲暮然拔腿就走，利落地带上门，却又鬼使神差的回头盯着门看了几秒，脑中竟浮现刚才看到的画面。

　　曲暮然心里鄙夷，江溯也这人是真不要脸！不要脸至极！！

　　第二天约好的时间，曲暮然出产业园小区，见到街边停着辆卡宴。他愣了一瞬，一来考察要下茶园，二来经过昨天的事，没想到江溯也会亲自去。

　　副驾驶降下车窗，让他上车，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动作轻点。

　　打开车门，江溯也正坐在后面，眼睛闭着，眉间微蹙，曲暮然轻手轻脚地上了车。

　　茶园在江城远郊自然景区内，车程两个小时，一路上江溯也都没睁眼，到达目的地，车停在景区外，助理叫他两声，一双眼睛才缓缓打开，似乎呆滞了会儿，又扭头看向曲暮然，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透出茫然，似乎又有点震惊。不再有戏谑和玩味的眼睛，如一对玲珑剔透的琉璃珠，竟看着很纯净。

　　“小江总？”曲暮然不明所以，提醒道，“该下车了。”

　　江溯也回过神来，从一侧下车，十指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阳光正从修长手指间的缝隙穿过，照进曲暮然的眼睛。

　　茶园在自然景区的山顶，需徒步穿过废弃步道上山，他们今天来没提前告知工作人员，甚至自费买了门票进景区。

　　到茶园时，有采茶女工正在采摘鲜叶，曲暮然沿着茶丛小道走去，江溯也和助理跟在他后面。

　　茶丛高矮参差不齐，有的地方杂草高过茶丛，曲暮然和采茶女工搭话，问她们这是采芽头还是芽叶，有的说采芽头，有的说一芽一叶，再去瞄她们的茶篓，新叶中混着老叶。又问她们的采茶计划，她们说人多就多采点，人少就少采点。

　　一圈逛下来，曲暮然粗略统计看到的病虫害超过十种，虽然没到严重的程度，但这茶园处处透露出管理粗放的信号。

　　去到茶厂，游客不能进，江溯也一行人才摆出身份，在办公室打瞌睡的厂长忙不迭出来接待，在茶厂查看一番，结果差不多，管理漏洞、生产安全问题随处可见，好在生产线完整，能正常运转，尽管产能不足。

　　看曲暮然东一个问题、西一个问题的指出，江溯也面上都有点挂不住，也有点怒了——不是，江屿又不是没给他们发工资，茶园茶厂给管理成这个鬼样子？！

　　他问厂长，茶园日常运营有没有什么困难。

　　集团太子爷在这，厂长哪敢说不好，况且上面本身就对这里不上心，哪天把厂子停掉都不一定，糊弄糊弄得了，他挤出满脸褶子的笑，忙道没有没有，一切都好。

　　江溯也笑了，气的，这是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茶厂生产区、仓储区转完，江溯也问曲暮然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要看，曲暮然想了想，虽然觉得对方不一定想花时间看，但还是说出：生活区。

　　江溯也大手一挥，说去！他倒要看看，还有多少问题。

　　这一看，江溯也简直要心梗。

　　他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这么简陋，不对，破败的、堪比垃圾堆的生活环境。

　　宿舍区外墙墙皮脱落，霉迹斑斑，房门是年代久远的红木门，油漆斑驳，里面水泥地面，不到十平的房间居然要住四个人。

　　宿舍区矮楼对面有一处平房，看着大点，江溯也要去看，厂长推辞说去别处看吧，他自己推门，怪异的味道铺面而来，里面床贴着床，二三十平的空间竟搭了近二十张上下床，床褥污黄，看不清本来的颜色，江溯也直想吐，立马转身，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厂长讪笑道：“这个，这个只是采茶女工的临时住所，她们只是短期临时工，都是四五十岁的农村妇女，又不是娇贵的年轻姑娘啦，出来打工的，也不在意这个。”

　　江溯也缓了好一阵，在场的人都以为富二代少爷对此不以为意，突然听他声色俱厉道：“关她们年龄什么事？关是不是临时工什么事？关长短期什么事？这是给人住的吗？！”

　　厂长为难道：“厂里本来资金也不宽裕，目前确实只能这个条件……”

　　头顶阵阵闷雷传来，山里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秒晴，后一秒雨。

　　厂长看着天边大片乌云：“小领导，我们先进屋吧，”他又看了看时间，“都五点了，你们中午还没吃饭吧？去食堂吧。”

　　到食堂，正好饭点，工人陆续下班，围着大圆桌吃饭，江溯也和曲暮然被单独安排在一桌，厂长借口催菜，离小领导远远的。菜上来了，有鸡有鸭有鱼，相比其他桌上的菜，明显给他们开了小灶。

　　哪怕这已经算得上丰盛的一桌饭菜，哪怕江溯也确实饿了，但在看到不锈钢碗碟边边的陈年油污时，胃口全无。

　　曲暮然倒是不在意这些，吃了几口，发现江溯也迟迟不愿意动，大概能猜到原因，找去厨房，要了一次性碗筷，盛了新的米饭。但这菜没办法做新的了，他便单独夹出到另一个空碗里，放到江溯也面前，将筷子递给他。

　　江溯也笑了，气的，没接。这跟掩耳盗铃又什么区别？

　　曲暮然读懂他的眼神：“等会还要走路下山，你助理不在。”

　　言外之意，走不动没人帮你。

　　饶是江溯也平常有定期锻炼，他西装皮鞋上山，没少让助理搀扶，但一个小时前，司机打电话来说景区不让停车，电话里说不清，助理便先下山去了解情况。

　　江溯也气鼓鼓从他手里抽过筷子，扒拉着米饭，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再去看一次性纸碗里的菜，掩耳盗铃好像有点作用。

　　瓢泼大雨砸下，外面一阵骚动，采茶女工们乘着雨水进来，湿了衣衫，经过他们这桌，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讲的是方言，江溯也听不懂。

　　她们手里拿着碗，走到最边上的大圆桌，桌上放着一个很大的不锈钢盆，如果不是她们坐在那里，江溯也根本不知道那也是吃饭的地方。

　　白花花的面条从不锈钢盆里被捞出。

　　从开始吃饭，到结束，不过十分钟，只有面条，也只是面条。

　　采茶女工们再次经过江溯也，一边往桌上望，又一边嘟嘟囔囔些他听不懂的方言。

　　江溯也骂了一句脏话，把筷子拍桌上，这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曲暮然淡道：“其实这很正常。”童年时期他住在农村里，每到采茶季，村里的妇女们被雇去采茶，他奶奶也是其中一员，和几十个人挤在拥挤狭小的宿舍，早出晚归，劳作超过十个小时，吃得是发臭的咸菜，二十多天的工期，是不到两百块的工资。他第一次和他妈妈去送饭，见到一个房间里六七十号人，生生被吓哭了。小小的房间里全是人，怎么能那么多人，就像家里圈养的鸡鸭。他垂下目光，“大多茶厂都这样，甚至十几年前就这样了。”

　　江溯也一锤子拍桌上：“可这是我的茶厂！”

　　曲暮然倏地抬头，见俊秀的眉峰紧拧，满是愤懑。

　　不知是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头吓的，曲暮然眸光闪动，久久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