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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雷声阵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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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阵阵,暴雨如注,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入夜。
工人们有去处,也不矫情,饭吃完,工服一脱,举过头顶,奔向雨中,本来挤满人的小食堂,霎时空了下来。
这时候,厂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拿着把伞到拧着眉的江溯也跟前,谄笑道:“小领导,等雨小点打伞走吧。”
眼看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江溯也干脆让人坐下,开始盘问茶园茶厂的事。
起初厂长支支吾吾不肯说,毕竟这太反常了,从前来视察的人都是走个过场,真上报了难处,拨款也是拖拖拉拉,能拨下一半都算不错的。
江溯也最烦人绕弯子,身边这种人已经够多了,他厉声道:“你还想不想当这个厂长了?!”
厂长大惊,怕是不好的预感要成真:“集团是要把厂子卖了?”
“不是,”江溯也冷笑,“但我看你也管不好这个厂。”
厂长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被这么不知人间疾苦的太子爷一说,顿感委屈,去厨房拿了瓶二锅头出来,闷下一口,借着酒劲儿,大吐苦水。
听下来,江溯也明白了,钱不到位。
至于为什么不到位——江屿家大业大,全盛期根本看不上茶厂这点收益,资源自然也不会向这里倾斜。
纵使江溯也再不学无术,也知道“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是没道理的,看着眼睛通红湿润的老厂长,江溯也放软了态度,温声承诺:“我了解了,就不会不管,之后这边由我负责,从茶园到茶厂会全面改造,以后有什么难处您如实和我说,钱方面不用担心,我们一起把厂子扭亏为盈。”
老厂长如何能想得太子爷会对茶园上心,满脸震惊:“真的?”
江溯也难得庄重:“真的!”
老厂长几乎欲落下泪来,激动地说不出话,只能双手紧紧握住江溯也的手,江溯也虽在情事上开放,可实际在肢体触碰上有边界,他极不喜陌生的被动触碰,在对方手伸来前,本能地想躲,甚至在感受到对方手上老茧的糙砺以及看见对方黑黢黢的指缝时感到厌恶。
而在对上一双浑浊却真挚的眼睛时,江溯也心尖一颤,在他的位置,社交场的你来我往间惯是虚情假意,就连这老厂长开始也是谄媚迎合,这么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倒叫人不知所措,江溯也笨拙地将另一只手覆上粗糙的手背,僵硬地说:“……您放心好了。”
曲暮然眸中闪过诧异,之前他清楚地看见江溯也手被抓住时身体的僵硬,和眼底泄出的不耐。
两行清泪终是没能忍住,爬行在沟壑纵横的脸庞,老厂长自觉在两个年轻小辈面前落泪丢脸,把脸撇向一旁,松开小领导的手,用袖子去擦。
曲暮然赶紧将手伸进口袋去摸纸巾,却见江溯也已经掏出手帕递过去,那手帕上刺着精致的花纹图案,厂长半天不肯接,江溯也直接塞他手心,然后手插进西裤口袋,眼睛不太自然地瞥向窗外。
厂长擦完脸,攥着手帕,顺着江溯也的目光看去,外面雨势小了点,却还在哗哗地下,刚想开口,江溯也电话响了。
江溯也接起电话,助理程禾的声音传来,有些焦急:“老板,现在下雨,景区不让上山了,我这没法儿去接你。”
江溯也说:“我自己下去就行。”
程禾犹豫道:“……可能你也没办法下来。”
厂长听出是说下山的事,赶忙摆手道:“可不敢这时候下山呢!危险呢!”
曲暮然:“我们等雨小一点再下山。”
厂长走到门边抬头望去:“这雨不知道什么能停呢,而且山路泥泞,”他回头望向屋子里的两个年轻人,十分严肃,“今晚可下不得山!”
江溯也挂了电话,眉间微拧:“也不能在山上呆一夜吧。”
厂长思索道:“厂里是没地方了,不然去我家吧?我家就在不远的村子里,我婆娘都在家呢,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说到后面,言语间满是娶到个贤惠老婆的自豪。
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曲暮然应下,江溯也没说话,但他也没得选。
厂长又去厨房储物间翻找了一番,才找出一把破旧的伞,便将先前那把伞给两个年轻人,自己在前带路。
去村子的路算是平坦,但雨天路湿,江溯也脚踩全羊皮的皮鞋,遇水报废不说,滑得要命,起先他并不注意,脚滑来得出其不意,他仓皇之间抓住旁边撑伞的手腕,才将将稳住身形,雨伞倏地歪斜,雨水溅湿曲暮然半边脸颊。
曲暮然只好换成外侧的手打伞,由江溯也抓着自己的手腕防摔,但一路还是被耳边时不时的短促惊呼吓得心脏突突地跳。
虽然江溯也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呆山上,但滑了几次后不得不接受无法下山的事实。
厂长家不同于厂里的水泥地,铺了瓷砖,确实干净,厂长把他们带到他儿子的卧室,一边去衣柜找他们能换上睡觉的衣服,一边和他们说他儿子正在江城上大学呢。
江溯也打量着房间,没心思唠家常,曲暮然倒是在旁一边回应,一边去接厂长找出的衣服。
这间卧室挺大,原木色地板,布置得温馨舒适,还有卫生间。
江溯也觉得勉勉强强能凑活,真的非常勉强,然而当厂长老婆搬来一床被子,看着床上并排铺好的两床被子,江溯也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好不容易被压下的一百个不愿意迅速发芽长成一千个。
江溯也打断唠家常的两人:“那个……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吗?”
曲暮然顺着江溯也的目光望去,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将同住一个房间的事实,顿时扭头,震惊地看着厂长。
两双眼睛不约而同透露出抵触,厂长不知好好的两人突然是咋了嘛,都是男人咋了嘛,他儿子的房间可是家里装修布置得最好的一间了呀,男人可不能再娇气了嘛。他不以为道:“这间卧室当初是由两个房间打通的,还带了卫生间呢!家里也没别的房间了。”
江溯也:“……”
曲暮然:“……”
厂长老婆在旁笑道:“哎呀!两个大小伙子,又不是异性,睡一起有什么的呀!虽然你们个头都高,但这一米八的大床呢,肯定够睡的嘛!”
曲暮然眉角抽了抽,心想朴实的农村妇女大概没听说过“同性恋”这个词,其实也不是不能和同性住一间,但这人是江溯也!总用那种下流的眼神盯他看的人!
他警惕地朝江溯也看去,只见他神情肃然,眉间紧拧,看起来居然比自己还……焦虑???他暗暗上下打量了江溯也一番,半个心落回肚子里,江溯也一定打不过自己。
厂长扔下一句“早点休息”,牵着老婆笑眯眯出了房间。
江溯也真是头疼,一只手覆过额头,指尖在两边太阳穴揉按,突然房间响起清嗓子的声音,他听到曲暮然开口:“……你要先用卫生间吗?”
江溯也话都懒得说,无力地冲他摆了摆手,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曲暮然见状拿了衣服,先去了卫生间,等冲了个澡从出来时,江溯也仍坐在那里,他脱了外面的羊绒外套和西服外套,扯了领带,挽起半截袖子,露出肌肉线条紧实流畅的小臂,一套蓝宝石领带夹、袖扣随意扔在桌上。
曲暮然对他说:“我用完卫生间了。”
江溯也没应声,也没动,仍维持着揉捏眉心的姿势。
曲暮然去到床边,看着两床被子,有点苦恼,问他:“你要睡哪边?”
江溯也缓缓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几秒后才开口:“我的床上就没有过活物。”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灯光下又是一张白得过分的脸,曲暮然吓一跳,来不思考硬着头皮就说:“这,这不是你的床。”
江溯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了点烦躁:“我不和人同眠。”
这点情绪将他带回了人间,于是曲暮然的目光大胆地回到他身上,江溯也的衬衫解开了两颗纽扣,领口下方处的红色痕迹,在白皙皮肤上很是显眼,曲暮然的视力很好。
江溯也感受到流连在自己脖颈上的目光,又见对方眼里露出讽刺,知道昨晚的印记被看见了,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是现在,这东西在他真正焦虑的事面前不值一提,他也不遮掩,直言:“这两回事。”
江溯也以为曲暮然多少会有点反应,可对方只冷冷看他一眼,径自上了床。
不是???
再怎样自己也是个总吧,又跟曲暮然的顶头上司有私交,这人作为一个小助理多少该表明类似“小江总那床让给您”的这种态度吧??
江溯也腾地起身,冲到床边,曲暮然感受到顶光被遮去,仍不打算睁开眼睛,气鼓鼓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这只有一张床!”
曲暮然听明白了,淡淡开口:“小江总不习惯可以坐着睡,我就不打扰小江总了。”
要是平常,江溯也宁愿坐一晚都不去碰这张床,他的入睡条件极为苛刻,且他对睡眠用品要求很高,根本不可能在别人用过的床品,还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床品上睡一整晚。
被这么气一通,他一屁股坐在床沿,咬牙切齿道:“我要睡外面!”
曲暮然被挤到,终于睁开眼睛,,但没打算让开:“你没换衣服,会把干净的床弄脏。”
“???”江溯也恨不得把手往他脖子上掐。但现在还不能。
江溯也彻底跟他杠上了,霍地站起来,就立在床边,开始解身上的西服马甲,等他的手碰上裤腰时,曲暮然的声音带了点慌乱:“你,你干嘛?”
江溯也有点得意,痞气十足地说:“把脏裤子脱掉啊。”
曲暮然坐起身,指了指床尾:“那有衣服,去,去卫生间换。”
“我不穿别人的衣服。”江溯也作势要继续脱。
曲暮然一把钳住他的手腕制止:“衣服干净的,棉质的,很舒服,”他态度软了一些,“你应该不想光着碰到别人盖过的被子吧。”
江溯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甩开他的手,走到床尾,曲暮然一口气还没松下来,硬生生梗在喉咙——背对着他的江溯也直接脱下西裤,露出笔直修长的两条腿,衬衫夹的黑色腿环在匀称的大腿勒出浅浅的肉痕。
江溯也松开被衬衫夹固定住的衬衫,黑色腿环被扯下,经过腿弯,和袜夹一起从向后勾起的小腿被取出,动作之间,臀部挺翘的弧度随跳跃的衬衫下摆时隐时现。
曲暮然慌忙将挪开视线,喉结滑动,试图咽下梗住的那口气。
江溯也倒没什么避嫌的自觉,真说起来,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和小男孩只是图新鲜,与同性间的相处也不像同性取向的人那样有分寸,更何况他今天穿的是平角内裤,去游泳不都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