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奶黄流心

12、冬序

　　一夜北风过境，整座城市的温度直直往下掉。校园里到处都是裹得厚实的身影，校服外面叠着各色厚外套，香樟枯黄的落叶被风卷得满地打转，值日生刚清扫完，不出半日，路面又铺起薄薄一层。

　　正式在一起之后，课堂上依旧要守着分寸。当着班里同学，林知夏和江易还和从前一样，隔着过道，讨论题目、传递草稿纸，不会有半分惹旁人闲话的举动。可很多细微的地方已经悄悄变了。课间人吵吵闹闹，江易低头写题的时候，会趁着周围人不留意，视线悄悄斜过来，落在林知夏的侧脸上，等她有所察觉抬眼望过去，他又飞快把目光落回试卷，耳尖悄悄泛出浅淡的红。

　　白昼缩得很短，五点刚过，天幕就晕开沉沉灰蓝。放学的人流涌出教学楼，冷风钻进衣领，刮得人脸颊发疼。等走过主校道，喧闹的人群四散分开，周遭只剩零星几个赶路的学生，两人才会慢慢把步子靠到一处。不再只是死板地聊习题分数，路上零碎的闲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这周周五学校提早放学，取消了晚自习。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润，隐隐有落雨的迹象。大部分学生都急着赶回家里，校道很快空旷下来。他们没有直接走向各自回家的岔路，沿着街边人行道慢慢闲逛。街边小店的灯光早早亮起来，文具店橱窗摆着新到的笔本，奶茶店门口冒着腾腾的热气，甜香顺着风飘出很远。

　　“前面有一家旧书店。”江易侧过头同她说话，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之前路过看见，里面堆了不少往届的复习资料。”

　　林知夏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往前走。风掀起她外套的帽子，江易抬手，很轻地替她把帽子往上拢了拢，指尖无意擦过她的耳廓，两个人都顿了一瞬，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旧书店的木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屋内书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层层叠叠摆满书本，空气弥漫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息。店里客人寥寥无几，老板缩在角落看报纸，并不上前打扰。过道狭窄，并肩站着的时候胳膊会时不时碰到，江易翻找理科真题，手指划过一排排褪色的书脊，挑出几本笔记做得详实的练习册，递到林知夏手上。偶尔翻到书页里夹着旧书签、干枯的花瓣，就拿过来给她看，两个人凑在一处低头端详，小声说笑，音量压得很低，怕打搅店里安静。

　　在书店消磨掉一个多小时，外面天色彻底沉透，街灯一盏盏全部亮起，细碎的雨点开始零零星星往下落。林知夏挑了两本专题教辅，江易拿了一套往年真题，结完账走出店门，冰凉的雨丝打在皮肤上。

　　雨势不大，他们没有急着找地方躲避，就沿着人行道慢慢散步。雨点敲打行道树叶，沙沙声响不绝。江易走路的时候，手臂会若有若无挨着她的胳膊，路面人少，他的手背会轻轻蹭一蹭她的手背，碰过之后又收回，反复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指尖轻轻勾住她的一小截手指。他的手掌带着外面的凉意，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力道很轻，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松开。

　　林知夏没有躲开，指尖安安稳稳留在他的掌心。

　　“马上就要月考，年级会重新划分重点班名额。”江易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雨水落在头发上，沾起细碎的水珠。

　　“我知道，不能松懈。”林知夏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眉眼。

　　“等月考结束。”江易停顿片刻，握着手的力度稍微加重一点，“来院子那边，那里安静，不会有人过来打搅。我可以给你煮热水，院子角落还埋着去年存的糖，到时候拿给你。”

　　雨点渐渐变密，地面石板洇出一片片深色水迹，再继续逗留，两个人都要被淋湿。快要走到熟悉的岔路口，不得不分开。江易书包侧袋装着一把旧折叠伞，伞布边缘有几处磨损，他取出来，直接塞到林知夏手里。

　　“伞你拿着。”

　　“那你怎么办？”林知夏攥住伞柄不肯接。

　　“巷子距离近，跑几步就到家门口。”江易不肯收回，另一只手又捏了捏她的指尖，“路上慢些走，别淋得着凉。”

　　林知夏只好收下雨伞。雨珠沾在江易的额前碎发，微光下亮晶晶的。

　　“考完再见。”

　　“嗯，考完再见。”

　　江易松开手，转身冲进细雨之中，脚步很快，身影一点点融进巷口的阴影里。林知夏撑开伞，伞面隔绝落下的雨，怀里抱着刚买的教辅，掌心还残留方才牵手留下来的温度。

　　夜里的雨一直没有停歇，噼里啪啦敲打老院子的院墙。江易跑回屋子，肩头打湿一片，拿毛巾草草擦过，拧开书桌台灯。窗外光秃秃的石榴树枝桠映在玻璃窗上，雨水顺着枝干往下淌。他把新买的真题摊在桌面上，笔尖落在纸面，心底却反复回想方才指尖相触的触感，安静的屋子里面，连风声，都好像变得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