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高】 桃春宿雨》月白水

9、（九） （九）

　　（九）
　　果然不出史今的预料，没有两天苏月说高城的事就不胫而走了，虽然他在当时就做了紧急处理，要求全班人员不得走漏风声，但看来想要制止留言传播是不可能的了。
　　当天傍晚，苏月跟高城一个桌吃饭的时候，史今就一个劲地往他们那瞟，生怕那孩子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惹高城灭口，还好苏月注意力都在对付高城一次又一次添过去的饭菜，没有工夫说话。
　　现在回忆起那天苏月的话，史今还是觉得很神奇。
　　“班长，连长有一段很好的姻缘，你们不要因为双方都是男人就有看法，不要耽误连长的幸福生活。”
　　“小祖宗啊，你就别说了，你也不怕连长发火。”
　　“他为什么要发火，能跟咱连长在一起的人，是最优秀的军人，连长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高兴个鬼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要不然班长我跟你打赌，如果我赢了你就找个男朋友，如果你赢了，我就一辈子不谈恋爱。你敢赌吗？”
　　“这都什么奇怪的赌注，越说越离谱了，咱们连长连恋爱都没谈过，一门心思的都在连队上，不可能，不不不不可能的。”
　　“班长你就自欺欺人吧，咱们连长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优秀，肯定找一个更优秀的军人的，还是大官，绝对的，不跟你说了，我去交检查了。”说完苏月潇洒地离开了，留了一班人愣在原地。
　　多么精彩的对话，史今跟伍六一蹲在靶场聊天的时候，疯狂地抓着头发感叹。
　　就两天的时间，流言竟被传得面目全非，就在刚刚听到的最新版本是，钢七连的连长高城，营连一级最有前途的军官，盘正条顺的黄金单身汉，其实已经英年早婚，和一位优秀而神秘的男性军官早早步入婚姻的殿堂，之所以隐婚是因为家里不支持，但是依旧做着顽强的斗争，其追求爱情的精神可歌可泣，不抛弃不放弃。
　　天啊，听听这个故事，多么的感人肺腑，听哭了多少人，重点是这故事是从一连听来的，也就是说基本上全团都知道了，想到这里史今几乎把自己的头发揪了下来。
　　“哎呀，你别揪了，你就是把自己揪秃了也不能改变什么，上一回你这么头疼还是因为许三多，没想到一直让人省心的苏月却成了让你最不省心的了。”
　　“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好吗，许三多我那是跟自己较劲，可这事跟连长有关。还好现在连长还不知道。”
　　“哼哼，你想多了，我听说这两天别的连长已经旁敲侧击地去咱连长那打听了，而且今天他没来咱们训练是因为他被叫去了团部，团部那么多关心他的长辈，听说这事了，能不问问嘛？”
　　“什么玩意？！死定了，你说他能问出来这事是从咱们班传出去的吗？”
　　“哎呀，你放宽心，要是小范围的就咱们连还好猜，这么大，一个团都在传，不可能找得到的，往好处想啊。”
　　“一个团都在传，这一点也不是个好消息。”
　　看着坐在边上懊恼的史今，伍六一继续擦着手里的枪械，最后收尾组装好准备回去还到武器室。
　　正在史今好不容易开始享受这难得的清静时，远处哒哒哒地跑来一个人。
　　“班长，班长！伍班副！不好了。”跑的鞋都要掉的人是甘小宁，帽子背在脑后，作训服上全是土。
　　“怎么怎么了！”条件反射，史今立马弹了起来。
　　“班长，你快去看看吧，连长，连长在操场那边大开杀戒了！”
　　“什么玩意！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他追着苏月满操场地跑，苏月已经挨打了，我们拦不住，你快去看看吧。”
　　“走，快走。”
　　史今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只是他没想到高城会发这么大火，三个人赶到操场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操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史今找到自己班的人，他们一个个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到，史今抓住他们问怎么回事。
　　“班长，你可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连长，从团部回来就到处找苏月，那会儿苏月带着三多在操场练习动作，连长就找过去了，结果说了几句就吵起来了，不是吵，是连长单方面发火，三多又害怕连长，就喊我们过去，我们赶来的时候，连长拽着苏月就踢啊，我们拦着叫苏月快跑，连长就举着皮带在后面追他，我们跟着跑了几圈，追不上啊。”
　　史今还没插得上嘴，又赶过来一个人。
　　“怎么回事，高城这是怎么了？像什么样子。”指导员赶了过来，看见史今他们就问。三班的人只好把这事又说了一遍。
　　“哎呀，这高城像什么样子，太没有分寸了，丢不对人啊。高城你给我站住。”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平时稳重的指导员居然也追了上去。
　　现在是什么状况？史今重新抓住自己的头发。
　　苏月在前面跑，高城在后面追，指导员在更后面追着高城，七连的人在更更后面追着指导员。
　　停下吧，停下这荒唐的举动吧，还怕全团人不知道这闹剧吗？连长，给苏月留条活路吧，他还是个孩子。
　　“还愣着干嘛啊，还不嫌丢人啊，快去把人追回来啊。”史今给了伍六一一脚，跟着自己也追了上去。
　　时间回到上午，高城莫名其妙地被叫到了团部，不知道去哪里的高城直接挤进了王团长的办公室，然后他就后悔了。
　　没想到啊，能想到的在团部能见得关系还不错的，长辈、战友、同事都在这屋里了。
　　咋的了？家里出事了？还是亲妈杀到团部来了？
　　“高城啊，进来就别走了，这么多叔叔伯伯的都在这里等你呢。”
　　“怎么了这是？三堂会审啊。”
　　“没大没小的，我们就是关心你的个人问题啊。”
　　“嗯？我还不想想这个问题。”高城拿起桌子上的茶缸子喝，听见王团长的话，皱着眉摇了摇头。“这事不早就跟您说过的吗？”
　　高城不知道的，他这个态度，更加坐实了流言的真实性。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点了点头。
　　“高城啊，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压力也挺大的，连里来了新人，老人的成绩又忽高忽低的，自己的个人问题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们说说，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都是会帮你的。”
　　“什……什什么意思？团长，我怎么听不懂您说的呢。”
　　“今天不说连里的事，我知道你是工作狂啊，就说你的事。”
　　“我什么事啊？”
　　“哎哟，你就不要瞒我们了，我们都知道了，其实这也没什么的，每个人喜欢的都不一样吗，我们也不是老思想了，就是怕你走弯路，我们只是想帮你把把关。”
　　“我什么，我怎么瞒着您了，我哪敢瞒着您啊。”高城以为王团长问的是苏月的事，一时有一点点心虚。
　　“老七啊，你我都懂，男人嘛，都喜欢新鲜的，我是没想到你能当真，已经走了这么久了，我们都挺佩服你的。”
　　“啥啊，你们说的我一头雾水啊，什么……什么当真，什么新鲜，说的什么事啊？”
　　“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瞒着，不够意思了啊。”
　　“我靠，不是，我瞒啥了，我多敞亮一人啊，我怎么可能。”
　　三营长是个急脾气，走到高城跟前，捅了捅他的腰眼子，眉毛都挑得飞起来了。
　　“老七，谁啊，到底？”
　　“你说你不隐瞒，你倒是把你家里那位带出来我们看看，或者告诉我们谁啊。”
　　“就是就是，哪个部队的？”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问，给高城彻底问蒙圈了，他坐在办公室中间的椅子上，一堆人围着他，手里比画着，嘴里讲着，呜呜渣渣的。
　　“哎呀，好了！”高城突然站了起来，制止了一圈人疯狂地询问。
　　“你们问的到底是谁啊？”
　　“你对象啊。”
　　“我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都结婚了。”
　　“还结婚了？”
　　“是个男的。”
　　“是个男的？”
　　“还是个军官。”
　　“我靠！谁说的，我没有对象，没有结婚，还还还男的，疯了吧，谁说的，你们听谁说的？”
　　“……”
　　所有人都将信将疑地看着高城，不过好歹停止了疯狂询问的行为。
　　“我听一连长说的。”
　　“啊，他那么不爱传闲话的人，不能吧。”
　　“他说他听他们连队人说的。”
　　“我证明，他们连队的人听六连的说的。”
　　之后开启了一个循环，所有的人开始交代自己听谁说的，还附加了部分流言的内容，高城头顶的青烟越冒越大，因为最后的结果是，传说高城连长有一个男生对象的事是从他自己的七连传出来的。
　　高城甩了手里的烟就要杀回去，临了还有人拉着他问到底有没有这事啊，但高城顾不上这么多，吹着老虎须子就往连队赶。
　　要不说纸包不住火呢，回连队一路上碰见的兵，都用一种：看这人身上有故事的表情看他，这要搁过去是绝对不可能，不要说军人的上下级观念就是他们连队的成绩，也够他挺直腰杆了，现在却像黄鼠狼一样往回蹿。
　　好巧不巧的还碰见几个连长，拉着他就要问他这事，还问是不是咱们团的，是哪个人，怎么拿下高城的，统统地让高城给甩开不予理会。
　　冲进三班宿舍的时候，屋里的几个人还在聊这个事，被高城逼到墙角问到底谁说的，最后他们迫于连长的淫威，不得已供出了苏月，这才有了后面满操场追着他打的一幕。
　　总是要有筋疲力尽的时候，操场上追打的人都回到了办公室里。
　　“哇啊~~~”
　　“你还有脸哭，再哭还打你。”高城抄起桌子上的医药箱就朝苏月扔过去。
　　“哎哎哎哎妈呀，别别别。”史今赶紧拦着高城把他又按回了椅子上。
　　旁边的卫生员，也没见过七连这种阵仗，吓得脑袋上直冒冷汗，只敢眼观鼻，鼻观手地给高城处理伤口。
　　高城没什么大伤，追的时候被石头绊了一个跟头，手臂上擦破点皮。
　　苏月就不那么好了。高城摔倒爬起来，就抓起那块石头朝着苏月扔过去，正中脑袋，苏月后脑勺到这会儿还鼓着一个大包，苏月本人也被高城罚的在办公室的角落里面壁罚站，外带仰天大哭呢，旁边伍六一举着一个冰袋在他脑袋后面敷。
　　“混蛋玩意你。”高城气得说话都走调了。
　　指导员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看着这一屋子人，乱得他头疼。
　　“你说你，多大的人了，跟一个孩子计较，气成这个样子，啊？有什么不能回连队，在屋子里好好说的，非要闹得全团都看笑话。”
　　“就是啊连长，您别生气了，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他懂什么啊，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啥，我回去好好教育他，您别生气了。”
　　“连长，苏月开始根本没说啥，是大家传得离谱了，也不能全怪苏月，他绝对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啊。”身边围着的人三言两语地都在劝高城。
　　“他那是不尊重吗？他那是要整死我啊，全团都知道了，要不是王团长今天亲自找我谈话，我还不知道呢啊，啊，这这这这将来，我这脸，往哪搁？”可是高城正在气头上，完全听不进去。
　　“没那么严重啊，您解释一下就好了，没两天这事就过去了，大家就都忘了啊。”
　　“就是啊，老高，你可不是那在乎别人看法的人，做没做咱们自己明白就成了，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不是你一直说的吗，我知道你生气有人背后议论你，完了也生气这话从七连说出去，才这么打苏月，但是你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啊，孩子有什么错，咱们可以教育，可以罚他嘛。”
　　“对对对，连长，苏月不懂事。”
　　“他不懂事，他不懂事能传出我跟男人在一块的事吗？他那是懂得太多了他。”高城嘴里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的。
　　“不是说在一起了，而是说未来会在一起。”史今一边给高城递水一边劝他，旁边的伍六一，认为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接话得好。
　　“那有什么区别？啊！你说这有什么区别，不还是说，说我说我有问题吗，什么东西！”
　　“老高，成了，至于的吗？他不是故意说的，这没谱的事你气这么大是干嘛，难道还觉得能实现是怎么的吗？”
　　“对对对对，指导员说得对，咱们连长这么优秀，将来一定有个大家闺秀嫁给您啊，不是男的不是男的，昂。”
　　几个人轮着劝，卫生员也早早处理完离开了，高城好不容易有点消气了，结果这个时候苏月又冒了一句。
　　“不对！就是男的，连长将来一定会跟男人走到一起。”
　　！这是史今。
　　？这是伍六一。
　　……这是指导员。
　　“还说你！”高城站起来，倒腾着小碎步，急走到苏月面前。
　　“你个臭小子，要疯是吧，还觉得打得不够疼是不是。”
　　“我说的都是实话。”
　　“什么实话。”
　　“你将来的爱人是男……”
　　“什么东西！”
　　“你不相信也没用，哼，我说的都是真的。”苏月还生气起来了，叫高城彻底没脾气了。
　　“我告诉你，我高城这辈子不可能跟跟跟，跟什么，跟什么男人在一起，你想都不要想，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幻想什么玩意，马上给停止，不许再说这事了。”
　　“我就说，我又没说谎，你凭什么打我，就算你是我连长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打我，我没有错。”
　　“连长，咱消消气，苏月，你怎么这么犟啊，别说了。”
　　“你没有错，难道我错了？你还委屈上了，给我改过来，不许再说我跟男的在一起了。”
　　“就不，你接受不了也要接受，我说是就是。”
　　“哎，你个小兔崽子，我……”
　　“哎哎哎，连长，连长，别别别。”史今和伍六一都凑上去拦着高城，史今朝后面甩着手脚苏月赶紧走，“你赶紧走，去包扎一下，别说话了。别别别连长，别动气，我让他走。”
　　“你们看他。”高城被人按到椅子上。“你走走走你，你走得掉你，你给我写检查，写不满意一直写！”
　　高城也是没想到苏月这么认死理，自己都生气成这样了，居然还那么坚决，这人一走他才转过闷来，觉出丢人了。赶紧把所有人都轰出去，躺下捶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