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高】 桃春宿雨》月白水

5、（五） （五）

　　（五）
　　竞赛结束，三班的人员带回宿舍，苏月拉着伍六一，端着盆就奔水房了，一身的土，还有宿舍里那醉人的味道，实在是熏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苏月，不至于啊，这么着急洗漱。”伍六一看着边上对着水管子放水冲脑袋的苏月大声地问道。
　　“伍班副，这不是有条件洗洗，一会儿好清爽一点去吃饭吗。”
　　“都是大老爷们，你也别太讲究了。”
　　“嘿嘿嘿，谁说大老爷们就不能讲究卫生了，注意仪容仪表是军人的基本要求啊，你快下来洗洗，就当是陪我了。”苏月歪着脑袋从脸盆上抬起头，伸手拉伍六一往水管子旁边带。
　　伍六一拗不过他，打开自来水，把作训服和里面的短袖都脱了，然后学着苏月的样子，一脑袋扎在水流下面。
　　苏月甩甩头发，直起身来，看着旁边扎猛子的伍六一，乐呵地用毛巾擦身上的汗，然后把裤子撩到膝盖上面，把脚丫子伸到水流下面洗了洗。
　　“你这样一会儿还要换袜子。”伍六一抬起头看着光着膀子的苏月说道。
　　“嗯，换了晚上就不换了，明天再穿一天。”
　　“反正你换不换的，回了宿舍他们一脱鞋，味道还是一样的。”伍六一憋着笑说。
　　“这两天我已经领教了宿舍的味道了，不用你提醒我，这样会影响我晚饭的食欲的。”
　　“哈哈哈哈，你可笑死我了，哎，我说，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你这腿上怎么一点毛都没有啊，比那姑娘的还细呼呢。”伍六一瞧着苏月抬在水池上面的一条大白腿说道，还想伸手摸一摸。
　　“还动手！”苏月‘啪’一声打掉伍六一的爪子，翻眼儿瞪他。“你见过哪个姑娘的啊，作为一个军人，成天想什么姑娘姑娘的，还有，谁娇生惯养了，我这是年纪还小，还没发育呢。”
　　“都是男人，摸一下怎么了，小气，你到底多大了，是不是谎报年龄参军的吧。”伍六一继续开玩笑，但是放弃了上手摸一摸的打算。
　　“这是秘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大叔。”
　　“嘿，你个小兔崽子，我虽然长得老城点，但也还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怎么就成了大叔了。”
　　“你就是大叔，吃我的洗脚水，哈。”苏月用手捧着水往伍六一身上泼，伍六一也还手，两人在水房里打得不可开交的。好在都光着膀子，要不然过后就只能穿着湿衣服去吃饭了。
　　“我说，二位黑白双煞，能不能友好地洗漱了，我们虽然不太爱干净，但是也想进来擦一把，你们这样我们咋洗啊。”白铁军在水房门口鬼鬼祟祟地探个头出来取笑二人。
　　苏月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拉过毛巾擦拭自己，他的头发比起伍六一那种圆寸算是长的了，甩水甩的头上的毛都立起来了，简单抹擦一遍，赶紧把短袖套上，顺便跺了跺脚，把裤腿放了下来。
　　“藏啥藏，一块洗澡不都看过了吗，同样是训练，你这两天怎么一点都没变黑呢。”甘小宁撂下脸盆，叉着腰质问苏月。
　　苏月打着哈哈没说啥，伍六一敲了一下甘小宁的脑袋说他多管闲事。然后就走出水房回去了。
　　“这个伍班副，真是的，问一句怎么了。”
　　“小宁，一会儿能把你的那本装甲车的书给我看一下吗？我想照着你的画一下重点。”
　　“你让伍班副教你，他逼人背知识点最有一套了。”
　　“那我找他借，你那荧光笔借我一下。”
　　“没问题，你去我柜子里直接拿，周末的时候我带你去营里的军人服务社买点用具，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带这么少行李来的，什么什么都没有。”
　　“昂，好啊，周末你带我去买吧。”
　　说这话的时候，班里的战友大部分都挤到了水房来简单洗漱，苏月看差不多也准备回去了。
　　“那你有钱吗？”甘小宁朝着苏月的背影喊了一句。
　　“嗯～会有的。嘿嘿。”苏月在门口回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苏月才来这里第三天，原本还没和大家太熟悉，但是他长得漂亮，说话干事样子也讨人疼，加上今天比赛成绩又不错，一下子和大家就熟络了起来。
　　不过这里面苏月还是和班长还有伍六一关系更好一些，伍六一是他的上铺，苏月干啥都爱拉着他，不过这里面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班长的注意力都放在昏迷的许三多身上，没有时间关心新来的苏月，拜托伍六一帮忙照顾这个新兵。
　　伍六一一直在为史今的事操心，他总是把心思放在史今身上，苏月也是知道的，他担心史今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许三多身上而耽误了自己，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所以他帮史今照顾苏月，也间接地分担一些事情。
　　苏月第一次和伍六一单独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了伍六一的想法，说了一堆高深莫测的话，虽然伍六一也不是很明白，但大体意思是伍六一的烦恼会有人帮他解决，从那次之后，伍六一跟苏月的关系便更要好了一些。
　　回到宿舍，苏月拉出床下的马扎，开始看装甲车的书籍和资料，因为待的是装甲侦察连，装甲车的知识不懂是不行的，特别是在甘小宁告诉他，许三多在竞赛场上把坦克的知识都答了出来以后，苏月便更加努力地恶补所有相关的知识，虽然高城曾经说过：背书能把敌人背趴下啊。但是没有知识作为基础，一切都是白费的，这样的道理，苏月还是懂得。
　　伍六一最近也在帮忙，帮苏月把之前落下的都补上，但他不知道，其实苏月是零起步，之前一点点都没接触过，而且他也不知道，苏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提前做好了要像对待许三多那样费劲的准备呢，不过苏月也没打算让他知道这些，表现得循序渐进，一点也没暴露。
　　伍六一凑过来看苏月背知识点，适当地给他讲解，班里的其他人也都在趁着吃饭前的一点空余时间，做点自己的事情，有人窸窸窣窣地整理内务，有人在记日记，有人在床边看风景，史今和床上的许三多在低声地聊天，班里的氛围非常和谐。
　　三班总是这样，班长是温柔的，队员是自律的，荣誉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不常交心，也都是真心的朋友，这是苏月来这里第一天就明白的事。
　　不过总有人会格格不入。
　　“三班长，指导员叫您过去一趟，说安排晚上班会的事。”进来的是二班成才。
　　“知道了。”史今答应了一句，就离开了宿舍。不过成才却留了下来。
　　本来他来三班就是为了来看望许三多的，带话只是顺道。
　　成才进来跟床上的许三多打了个招呼，眼神飘忽地在班里面扫了一圈，成才的人缘是真的一般，除了许三多没一个人主动跟他打招呼，全当看不见他。
　　这个成才若不是许三多来到连队，根本不会进三班的房门，这班里尖子太多，对他态度也都不好，所以干脆不爱来。
　　这一扫视便让成才看出不一样来。
　　按道理，苏月是新兵，应该睡在班长史今的床铺之下，但是给他安排的位置却是在最靠内侧的伍六一下铺，许三多依旧睡在他原来的位置，对于这事史今没给班里人解释说是连长的意思，不过也没有人对班长的做法提出异议，在他们看起来这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计较，但就这点不一样，却被成才这个九曲十八弯的心思看出了点别的意思来。
　　“三呆子，听说你们班来了个新兵？什么来头啊。”成才往苏月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其实苏月到连队来，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尤其是今天白天的竞赛之后，成绩放一边不说，这张漂亮的脸蛋着实让人不得不注意到。
　　“成才，他人可好了，长得也好看。”许三多从来只说实话。
　　“你见过什么啊，人家是不是就对你笑了笑，你就说人可好了？”
　　“不是啊，他确实很照顾人，不过我这两天总是睡着，还没来得及和他聊很多，其他的还不太了解。”
　　成才和许三多聊天的声音不大，但是屋里的人也不是聋子，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伍六一第一个不喜欢成才，他也不喜欢许三多，但毕竟许三多是三班的一员，比起成才还是胳膊肘往里拐的，加上苏月是刚来连队，全连队上下都对他评价很好，突然听成才这么评论自己班的人，伍六一很是不乐意。
　　“切，啥也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对你是真好啊。”
　　“他人就是好，很照顾我。”许三多躺在床上呲着两排大白牙。
　　苏月来的第一天晚上，就认识了这个因为做腹部绕杠导致眩晕，目前正在‘大稍息’的传奇人物许三多，并且贡献出自己的枕头，告诉他，枕着高一点会舒服一点，果然当晚的睡眠时间没有伴随着不间断的呕吐声。
　　“哎，你咋没换床位，那个新来的没住你班长下面，是你们班长偏心你啊，还是那人不合群啊。”
　　其实苏月对他们的话听得一字不落，不过并不打算计较。
　　“成才，你别这么说，苏月不是那样的人。”许三多也纳闷了一下，为什么自己还住在班长下铺，虽然他也很开心这样，但是作为军人，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剥夺别人的权利。
　　“苏月，你，你要不要，要不要搬到班长这里来。”许三多转过头朝着角落里的苏月问道。
　　“三多，不用，我在里面很好啊，上铺的伍六一也很照顾我的，咱们俩是一样的。”苏月带着笑跟许三多说话，许三多感觉花都开了，就说苏月是好人吧，他这么优秀的人总说和自己是一样的，就是待自己很好。
　　许三多的一口大白牙转头对着成才，叫成才看着别扭，用手指着他的嘴，小声说他是傻子。
　　已经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月还当听不见就不合适了。于是苏月站起身走过去，停在成才面前，举起手跟他握手。
　　“你好，成才，我是苏月，刚到钢七连来，以后多多关照。”
　　“你知道我？”成才握上苏月的手，看着苏月坦荡荡的笑容，成才却觉得自己猜不透这个人，所以要小心。
　　“钢七连有名的狙击手，我当然知道，今天咱们不也切磋过吗？我甘拜下风。”苏月撤下手，眼神直视成才，笑得更加自然了。
　　“好说好说，抽根烟？”成才被夸得骄傲起来，迎面不打笑脸人，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给苏月递烟。
　　“不了，我不会抽烟，当兵的不好买烟，你留着做人情，招呼会抽烟的人吧。”
　　这话一出，旁边的三班人绷不住了，特别是白铁军，都笑出声来了，他可是当着成才的面，说他不地道，见人下菜碟，好烟都留给领导。没想到这话从苏月嘴里说出来，变得好像动听了一点呢。
　　成才感觉有被冒犯到，脸一下就垮了下来，但是看见苏月无辜的表情，又发不起火来，毕竟他们才第一次打交道。
　　其实苏月的话根本也没什么暗指，是成才自己想多了，加上三班人的态度，让这话有了深一层的意思。
　　“不抽烟好啊，省得我的了，能被选到这里来，你应该挺厉害的吧，说吧，连长从哪把你挖来的，不过看你今天的表现也不怎么样，不会是什么高干子弟硬塞进来的吧，我好心告诉你啊，七连能人太多，不是好待的地方，要是有路子你还是去别的连队吧，没准还能当个尖子呢。”成才收起了手里的烟，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跟苏月聊起来。
　　“谢谢你的关心，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我接到命令来七连，就是七连的兵了，这里就是我的家，并以此为自豪，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我确实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也不想当尖子，而且我很安分。”苏月的笑容少了一些，不过还是很礼貌，远处的伍六一因为成才说的话，从马扎上站起来，紧盯着这边的动静。
　　“安分？最好是这样。”成才往前走了一步，身高上给苏月一种压迫感。“你这样子看着就不像安分的人，这么一张招摇的脸，怎么会甘于平凡呢，七连的人没有不好张扬的，出去都要比个你死我活，家里斗的那就更凶了，你觉得你有什么能耐，在这里能不被比下去？总不能靠着这一张脸吧。”
　　“我才刚来，何必对我要求这么高呢，我才刚刚学到，不抛弃不放弃，有这样的精神，在七连我就可以生存得很好，这个道理你懂吗？”苏月没退半步，直视成才的眼睛，让原本气势汹汹的成才生出些心虚来。
　　成才瞪着眼睛看着苏月，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成才，你怎么还在这？要列队吃饭去了，你们班长找你呢。”史今走进来，他刚从指导员那回来，进门就看见成才和苏月两人这么杵着。
　　“是，我走了三呆子。”成才立正回答道，不过他没回头依旧瞪着苏月，说了一句算是跟许三多打了招呼，然后便离开了三班寝室。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史今走进来问苏月。
　　“没有，成才来看许三多，知道我是新兵，顺便聊了两句。班长，我把装甲车的书都看了一遍了，就你昨天给我留的作业，都是伍班副帮助我的，班长你再给我留作业吧，我想赶紧赶上大家的进度。”
　　“好啊，不过咱们先去吃饭去，比了一天赛了，都饿了。”
　　嘹亮的歌声响起，晚餐时间开始。
　　三班的餐桌上是伍六一负责，史今和其他几个班长被连长叫过去一桌，边吃饭边聊事情。
　　“同志们，加紧吃，刚才班长跟我说，一会儿晚班会要总结一下今天的竞赛经验，连长和指导员会参加的，所以咱们早点回去准备一下。”
　　桌上的人纷纷点头，认真吃饭，加快了嘴里的速度。
　　不过这可苦了苏月，他吃饭速度慢，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撂筷子。这一说加速，为了赶上大家，他直接端起碗往嘴里扒拉，然后鼓着腮帮子闭着眼睛玩命嚼，噎得不要不要的。
　　“哎呀呀呀，这这这干啥玩意儿，吃不动也别噎死了啊，给你喝口汤，没事我们等你啊。”甘小宁给苏月顺着后背，举着汤碗端到他面前。
　　苏月感谢地看了他一眼，顺着那口汤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之后就放弃了，干脆不吃了。这也间接导致他后来班会的时候是饿着度过的。
　　照例是史今替许三多把晚饭打回去，一班人麻利地返回宿舍准备班会。
　　“连长经常会来听班会吗？”一边拖地，苏月一边跟大家聊天。
　　“一般不会，要听也是指导员来得多，连长管训练，指导员管思想。”
　　“哦，看来今天的比赛连长还挺重视的，不仅做了赛前动员，之后还要听大家的思想动态。”
　　“哈哈哈哈，苏月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连张最喜欢就是动员了，不仅比赛前，什么训练前，吃饭前，甚至是上厕所洗澡的时间都不放过。”
　　“别瞎说，赶紧收拾你那。”史今走过来敲了一下甘小宁的脑袋，继续跟苏月解释。“咱们这帮人就是连长的全部，他就喜欢对着全连人面说私话，说体己话，这私话就是夸咱们怎么好，顺带埋汰一下别的连队，别看他有时候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但是大家听着就是起劲，连长看着咱们骄傲着呢，好了苏月，以后你就慢慢了解了，连长人可好了。”
　　“嗯，我知道了。”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班长。”
　　“伍六一让我给你的，他不好意思，他说你晚上为了能赶上大家吃饭的速度，后面干脆没吃，一会儿肯定饿，这个留着，班会以后吃，别让小宁他们抢了去啊。”史今把两个小面包塞到苏月的作训服口袋里，没等他说谢谢就走开了。
　　“差不多了，大家换一下衣服，准备开班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