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高】 桃春宿雨》月白水

2、（二） （二）

　　（二）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头天晚上高城本以为自己会焦躁不安到睡不着，却相反地居然睡了个异常安稳的觉，也因为睡得太好，愣是比起床号早了一个小时醒过来。
　　一改往日麻利的动作，高城慢悠悠地起床，慢悠悠地穿衣服，洗脸的时候，看着镜子发呆，直到洪兴国来敲门才有动作。
　　门外的洪兴国已经穿戴整齐，相比起来，门里面的高城，却只是套了件作训服，这让洪兴国嫌弃地上下打量他。
　　“不是…你这么早穿这么板正干嘛？”
　　“今天23号了，我的高连长，不得迎接…嗑…迎接新兵吗？”洪兴国往楼道里瞟了一眼，然后放轻声音继续说。
　　“说是今天来，又没说几点到，早上还跑步呢，穿成你这样还怎么跑，我先去训练了。”高城叉起腰看洪兴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哎，你早点回来啊。”
　　“不着急，我还要去吃早饭呢。”
　　事实证明，高城的预感是正确的，洪兴国饿着肚子等到太阳高照也没等到人来，高城斜着眼看他，忍着笑给他扔过一个萨其马去。
　　跑了晨跑，吃了早饭，高城终于肯换上常服了。
　　俩人待在活动室里等人，其实高城手头还有别的事，但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干脆放弃到这儿活动活动，但常服实在不适合运动，出了汗弄脏了褶了的都不像样子，干脆消停地靠在乒乓球案子上抽烟。
　　看着手里的烟，高城恨恨地想，这来的人要是敢嫌弃他身上有烟味，就给他踢出连队，爱谁谁。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担心过度了。
　　高城其实烟瘾不大，烦闷的时候才会抽一根，还有就是埋头写报告的时候，喜欢有烟雾在电脑前面缭绕，燃烧他的灵感。
　　但是他屋里、兜里从不少烟，一条一条的备着，打火机也是一盒子一盒子的买，因为他手太松，散烟就像散花，一包烟有时候自己只能抽上一两支，总是觉得当兵的津贴少，买烟也不容易，所以他能给的绝不吝啬。
　　这边高城盯着手里的烟闲地发呆，完全没发现，等的人已经来了。
　　4944师部大门外，没人注意道旁站着一个人，一身笔挺的军装，大檐帽戴得端端正正，背后背着铺盖卷，手里拎着一个军用书包，看上去瘪瘪的，里面似乎也没什么东西。
　　军队的大门外本就没什么车和人，突兀的路边上杵着个人，很难不被人注意。没多久军长的车子从师部大院开出来，一眼发现了路边的人。司机和副驾驶的警卫员目光都被这个人吸引过去。
　　一直没有动作的人，在师长的车快要靠近的时候，居然伸手拦住了车，司机踩刹车降速，警卫员吓了一跳，心中警铃大作，难道碰上劫车的了？，这位置，这车号，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师长示意司机停车，看着车外面这个伸着手拦车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强还是温度太高，竟让他看不清楚那人的样貌。
　　“这位士兵，你哪个部队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报告首长，搭车。”那人目不斜视地报告，也不管提问人极不愉快的语气，说着让人更加恼火的话。
　　“你知道这是谁的车吗？你……”司机明显带了火气。
　　“哎～没关系的，你是哪个部队的，要去哪里？”军长拦了一下司机，偏着脑袋想看清车外的人。
　　“报告，我跟您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哦，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请首长带我一程。”士兵声音洪亮地请求。
　　“你好像笃定我一定会带着你，好吧，上车吧。”
　　这个军长就是两天前到七连去送文件的军长，虽然中央给他集团军下面的一个连队下了命令这件事一直放在他心里，不过也没跟眼前的人挂上钩，毕竟他也不知道那个文件里写的内容，所以只当是遇见一个奇怪的兵，反正他说了目的地一样，到了地方再找人打听也无所谓。
　　跟着军长的车，长驱直入地进了702团，这叫一直等电话的高城和洪兴国等了个空。
　　高城在等警卫连的电话，如果有新兵报到，一定会登记接领人，到时候他跟洪兴国就可以去把人接回来了。
　　可是快到饭点了也没见人来。
　　过分了啊，这么大谱吗，这都几点了，高城在心里翻白眼。
　　这个时候钢七连的楼里没有什么人，士兵们都在训练场，高城两人在活动室，所以没有人发现，楼前此时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部队里的人都差不多，二十岁的年纪，早饭吃了多少都跟没吃是一样的，好不容易完成上午的训练，就是一个饿字，所以士兵们急赤白脸地往连队赶。
　　史今惦记着在宿舍养病的许三多，所以最先整队带回。
　　刚拐进连队院子，一群人就看见站在连队楼下的人。
　　那个人仰着头看着连队的大楼，眼神闪亮亮，表情像阳光一样灿烂，嘴角噙着微笑，美好的弧度，看傻了这十几个老爷们。
　　傻呵呵笑的小伙子们，一下围了上去，转着圈打量眼前这个人。
　　“同志，是到七连来有什么事吗？”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史今，他挠着脑袋，一句话愣是说出了害羞的意味。
　　“请问七连长在吗？”被围在中间的人，收回目光直视史今，完全没有被一群人围住的尴尬，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向这个看起来十分随和的人询问起来。
　　“小宁，去找连长去。”
　　“是！”甘小宁撒丫子就往楼上跑，手里的腰带甩得飞起。然后一群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开始问起来。
　　“哎，你叫啥名字？”
　　“是新来的士兵吗？”
　　“有可能哎，哪个部队挖过来的？”
　　“你多大了，今年的新兵吗？”
　　甘小宁去了办公室和宿舍，最后在活动室找到了待得快要长出蘑菇的两个人。
　　“连长！指导员，快快，外面，外面来了个兵！”
　　“什么已经来了吗？”说话的是指导员，抬腿就往外面走，高城抱着胳膊跟在后面。
　　三个人下了楼梯，还没出楼门就看见了一群人围着那个兵，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高城和洪兴国在最后的几级台阶上停下来，不近不远地看着他们。
　　人堆里，高城一眼就看见了来人，不光是因为只有他穿着常服背着包，还因为那张脸。
　　看着那张脸，高城一度觉得伟大的主席同志是因为这个兵长得太好看了才分到七连的。
　　“哇塞，这长相…”洪兴国也在边上惊叹，这句话提醒了高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高城怒不可遏地瞪着这一群秃小子，围着人家一点样子都没有，竟给七连丢脸，平时就是对他们太好了。
　　“像什么样子你们？列队！”高城一嗓子吼出去。
　　听见连长的怒吼，史今慌乱地回头看了一眼他，赶紧把手里的腰带扣在腰上，招呼自己班的人列队，几秒钟一行人就在旁边的宣传栏前站好了。
　　看他们站好，高城才从楼梯上走下来，不过不是走到自己兵那边，而是去了他等了一上午的人跟前。
　　“报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苏月报道。”苏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力度刚好让高城满意。
　　高城和指导员都给他回了礼。
　　“你好，怎么来的，警卫连没来电话。”
　　苏月没有回答高城的问题，而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高城，表情比刚刚看到七连时还要灿烂，嘴角的微笑又加大了一些。
　　“您就是高连长？”苏月开口问道，高城让人盯得还有点毛。
　　“昂，忘了介绍了，我是钢七连连长，高城，这位是指导员洪兴国。那个，你你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报告连长，是军长带我进来的。”
　　“军长知道你要来？”高城第一反应，谁泄密了？
　　苏月又没回答，而是眨了眨眼睛，明明没有变化表情，高城却看出了调皮的意味，甚至在他眨眼时听到了‘bling-bling’声音。
　　高城觉得不能让一个新兵给调戏了，于是退后一步，仔细地端详苏月。开口把同样的问题抛了回去“你就是苏月？”
　　苏月笔挺地站在高城面前，标准的军姿，而且是不让人觉得绷着，就是那种恰到好处，轻而易举的感觉。个子不算高，虽然不像许三多那样卡线通过的身高，也就是一米七五吧，比高城的个头差远了，不过这孩子身材匀称，看着显高，常服穿在他身上都给穿出了礼服的意思，不过看起来不太壮实，武装带扎的，这腰都要找不到了。
　　说到腰带，就要说高城连长的趣事了，如果不是特别正式的场合，他一般不扎武装带，这是史今告诉他的，原因是史今说他扎上武装带，那蚂蚁腰实在太显，出去给七连丢人，所以他不爱戴。
　　就这么细致地看，真让高城看出了奇怪的地方，苏月身上居然没找到能够证实身份的标志，除了头顶的帽徽说明他是中国军人，没有肩章、没有领花、没有国防服役章，没有胸徽，也没有臂章。
　　这样的话就看不出军衔、军种、部队等信息，用高城的话说就是来路不明。
　　可不是来路不明吗，到目前为止，除了名字，高城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喜欢对他的兵不了解，这是他第一个不满意的。
　　第二个不满意就是，这人长得哪里像是当兵的，当兵的哪有白成这个样子的，细皮嫩肉的跟个娃娃似的，大老爷们的，就算是新兵，经过新兵连也不可能是这个样子，高城想他不会是从家里直接空降过来的吧。可转念一想，刚才的军礼和军姿，可不像新兵，感觉比许三多还要标准许多。
　　高城看不透，不管怎么样他就是不满意，这样的秧子根本不像他七连该有的兵，这儿的兵得是像一块钢一样，而不是像个一碰就碎的漂亮花瓶。
　　估计是看的时间太久，高城嫌弃的表情太过直白，洪兴国决定出声打断他。
　　“一路过来，辛苦了，我们马上给你安排宿舍，正好要吃中午饭了，你也饿了吧。”
　　苏月一直看着高城，高城看了他多久，他就回看了多久，眼神一点没有躲闪，也不觉得被打量的尴尬，似乎观察高连长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听到指导员的话，他才转过头朝着指导员灿烂一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家伙，他这一笑，旁边杵了半天的三班人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被高城一眼瞪。
　　“笑什么笑，傻小子们，既然让你们撞上了，人就分你们班了，对人家客气点啊，史今，把人东西拿进去收拾了，你跟着我进来。”高城安排完转身就往回走，临了想起来。“啊对了，史今把我们三个人的饭打回来送我办公室，解散。”
　　经过这一遭，三班的小伙子们没时间去宿舍收拾了，直接列队往食堂走了，当然带队的是伍六一，史今去给苏月送行礼去了，而高城带着洪兴国和苏月去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