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有苏九黎

20、20 夏

　　20.
　　鱼戏莲叶间。

　　夏日的莲蓬滋味清甜水润。几尾红白鲤鱼在荷叶间嬉戏着，一叶小舟穿行在其间，摇乱了一池清凉。

　　“就算这儿没有旁人，你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我心虚地看了看周围，撑起船杆滑快了些。

　　今日天气甚好，小白又一次拖着我出了门。我与他来到湖边，放了艘小小扁舟。本是想顺着水流慢慢前行，只是还未到湖中间，小白就在保持着人型的样子上，放出了一条毛茸茸白绵绵的大尾巴！

　　就在我说话时，他的尾巴还在水里一晃一晃地戏耍着锦鲤。

　　“欸！欸欸！”

　　正在我顶着烈日吭哧吭哧划船时，小白伸手扯住我的腰带。正巧此时小舟撞上了一片硕大的莲叶，晃了一下。重心不稳的我，向后仰倒。本以为会重重摔在船上，事实却是跌入小白的双臂间。

　　“只有你才能看到。”他朝我笑了笑。

　　我顺手捞了一手池水，泼在小白脸上：“骗子。还有鱼。”

　　天光云影，他的存在遮住了太阳。我鬼使神差般抬手，细细感受着他的眉眼。

　　像上等杭江丝绸般柔软的黑发散乱的垂下，将他的神情隐匿于光后。

　　我朝他背过身去，枕在膝上。

　　正如春日阴晴不定的天气，我此刻的心情也是变化无端。

　　他正慢慢地打理着我的鬓发，我能感受到他牵起一缕。

　　“你会走吗？”沉默良久，我最终还是问出了盘旋在我心中许久的不安。

　　不问来路，不问去处，过往云烟，未来飘渺。

　　他一顿，许久后开口道：“有些事要我处理。”

　　湖水的透骨清凉从指尖蔓延到心里，两条小鱼苗在手指周围游摆，我用力一弹指，激起几片水花。

　　“好。”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归也是我的预料之内。心往下沉重地坠落后，反倒有种解脱的滋味。

　　“何时？”

　　“从年初起，帝京周边就陆续发生过零星几起失踪案。这件事，小殊应当也是知道的。”

　　我起身，与他并肩坐着。

　　这件事情我大概有所耳闻。兄长有位同窗的父亲是在大理寺任职，有次他们在府里闲聊时，我也参与其中。

　　失踪案并不是特别稀奇的事，据兄长同窗说，失踪人物的复杂与无共同性，一开始并未引起当地官府的注意，但是随着失踪案发生的愈发频繁，以及官府的深入调查后，最终决定上报大理寺。

　　因为他们找不到半点线索。

　　所以兄长的同窗也就听闻了此事。那日，正是他与我哥在煮茶论道时，随口提及而已。

　　“但是过了年关，此事就不再发生。大理寺曾调派人手去寻找失踪百姓，也是一无所获。此案现在仍是悬案一桩，据说大理寺内部也有不同意见。仍有人觉得这些事情只是巧合，不是连环案件。”

　　我看着前方清澈的湖面，缓缓开口道。

　　兄长同窗说过此事有专人负责跟进，但因大理寺接手的案件过于庞大繁多，离奇复杂，最终貌似也是几桩案子合并由一个团队兼任调度，继续搜查的可能性不大。

　　失踪不比凶案，谁也说不准这些人是否是出自自我意志的离开—虽然案件的调查显示他们并无出走的动机，但人是复杂的。

　　兄长同窗说，若是但凡发现一具尸体，或者一丁点线索，也不至于搁置一旁。

　　小白攥紧拳头，道：“失踪之人，皆已身亡，尸骨无存。”

　　我心里猛然一惊，背后寒毛乍起，转头道：“此事竟与精怪有关。”

　　尸骨无存，竟是连申冤的最后机会都没有了。

　　“你究竟是何身份？”我冷声问道。

　　若非是亲眼见到小白，我与世人应是一致的—精怪实为志异之谈。这种认知，说明了人世与精怪间有种互不干扰的束缚。最起码，神鬼精怪只存在与话本怪谈里，从未正大光明现身。

　　然而一只精怪却挣脱束缚，跑到人世大肆为祸。小白的出现，应当就是为了了结此事。算算时日，年关正是小白身体大好之时。大约是他的存在，才制止了无辜之人继续丧命。他却依旧留在帝京，并没有半点近日离去的打算，足以证明罪魁祸首仍旧逍遥法外。

　　这件事处理不好，大有可能暴露精怪存在。小白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来接手处理。

　　小白听到我的疑问，忍不住露出赞许的神情。他一扫以往的玩笑轻佻，沉声道：“只有我才有资格降伏她，也只有我才有可能降伏她。”

　　“她曾是万妖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