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有苏九黎

21、21 夏

　　21.
　　妖王？

　　“所以……”我喃喃自语道，“你也是妖王。”

　　狐狸还能当万妖之王了？那老虎孔雀焉能甘拜下风？

　　似是瞧出我的不可置信，他捏了捏我的耳垂，轻笑一声，语气中难得充满了自傲，道：“本王可是九尾。”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相传夏禹就是在九尾的帮助下建立了夏朝。小白果真是个王宫侯爵。

　　“妖怪是没有名字的。但这并不会给我们带来困扰。这个世间上有灵智的精怪本就稀少，拥有幻型能力的精怪更是寥寥无几。我们的种族就足够指代了。”

　　“但与你相遇之前，就连‘九尾’也不属于我。”

　　我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些许。我说道：“她也是九尾。”

　　小白点点头，那条狐狸尾巴忽忽悠悠地缠上我的腰，我顺了顺毛，抬头看向他。

　　“妖族皆是以实力为尊，并不像人族有着血脉种族关照观念。她并没有照顾过我。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实力慢慢减退，觊觎妖王之位的野心家也渐渐蠢蠢欲动。”

　　“在那场争斗中，我获得了最终胜利，成为了妖王。只是在妖王继任的仪式上，趁着众妖与我缠斗受伤未愈之际，她反悔吞下了象征着妖王权力的圣石后出逃。”

　　“我们搜寻未果，找不出她的下落。也正是在那时，我在上古流传下来的古籍善本中发现，圣石是女娲补天后赐予妖族的圣物，不仅是权力象征物，更有着别的能力。”

　　电光火石间，一些零碎的线索在那一刻串联了起来，我不由自主，一边思索一边脱口而出道：“妖与人之间拥有着互不干扰的束缚，因此人世从来没有发现过大规模的精怪现身，只有怪谈之说。但是这并不是说人族与妖族不可共存于世，又及你曾说过能幻型的精怪寥寥无几。所以这个平衡人与妖的束缚，应当是妖族无法在人世幻型和施用法术。”

　　我想到那片他现身的苑林，乍然间脑中灵光一闪，我不由得攥紧衣袖，语速飞快道：“所以圣石的能力是可以解除束缚吗？不，不对。若是可以解除束缚，人世早已大乱。圣石是能够让持有者无视束缚的影响吗？”

　　不对，这样无法解释，为什么圣石传承了这么多年，这个能力却直到今日才被发现。

　　但是小白又是为何可以现身于人世间，甚至动用法术？

　　“你的伤？”我迟疑地问道。

　　他的尾巴顺着腰线攀上我的脖颈，我嫌有些轻痒，将之抱在怀里。他道：“她用自身的灵核与她的血脉献祭予圣石，污染了圣石，换得了以完整身躯潜入人世的机会。”

　　“血脉？”

　　“彼时她已经怀有身孕。我在苑林深处发现了已经失去生机的狐婴，并不是九尾，也不是普通的狐狸，长着残缺的三条尾巴。”

　　我静默无言。虎毒尚且不食子，人世冷暖里，也只见父亲坑杀孩子，母亲极少残害自己的孩子。

　　“那片苑林又有何玄机？为何她定要潜入人世？”我好奇道。

　　小白道：“人世有龙凤祥瑞，龙脉风脉栖息于山海，龙凤双神庇佑于天。帝京自有飞龙在天，其他地方也有所属土地神看护。密林深处，是帝京龙脉与他处土地的交界处，也是束缚最为薄弱处。”

　　“所以九尾便是在苑林污染圣石，突破束缚，但是因为帝京有龙凤帝气，九尾不敌，只能潜伏于帝京附近的城镇疗伤，伺机而动。”我缓缓接道，“九尾所求之物定在帝京。”

　　“你又因何缘故受伤？”

　　小白两只手绞在一起，紧张道：“小殊确定想知道？”

　　我心里一阵不详的预感，但还是坚定地说道：“嗯。”

　　他头一歪，枕到我肩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说道：“我将自身的灵核取出。没了灵核，我只是只普通的狐狸，九尾也断了八条。我将灵核和尾巴藏于密林深处，掩盖住了气息，托土地神帮我守住。”

　　我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屁股阵阵发麻—小时不听话，父亲总是手执玉板打我屁股，以至于长大了一旦感觉疼痛，屁股也会跟着阵阵发麻。

　　我放松了手里的力道，虚虚捧着这根尾巴，复又气笑，道：“实在不能理解，你明明就是以狐狸之身与我相遇，根本不需要你自取灵核。何必自讨苦吃。但你又为何可以幻化人形和使用法术？”

　　他双手环住我的腰，道：“龙凤无法现形人间，亦无法直接干预人世。我与龙神达成交易，替他们剿灭作乱的九尾。同样的，龙神借了一丝神力予我。现在我使用的，是人间帝王供奉龙神于庙的信仰之力。”

　　“那也没必要先如此伤害自己罢！”

　　“我不如此，也会由龙神来剥离我的灵核。妖在人世无法动用法术是铁律，并且没有任何种族可以拥有两种灵力。而妖王的陨落只能由妖王动手也是铁则，九尾如今非妖非魔，但持有圣石。我虽无圣石，但已继任妖王。这件事只有我才能做到。”

　　我明白了，小白必须要使用法术才能对敌九尾，但是他自身的灵力无法在人世使用，所以他必须借用庇佑人世的龙神灵力。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无法共存于一个生灵体内，他只能剥离自己的灵核，才能承接龙神灵力。

　　“所以那日相遇，你身受重伤。后来被我带走，你在帝京城内与神交易，逐渐伤愈。”我将顺序梳理清楚。

　　“回到帝京后，我利用借来的灵力，催动龙脉加固人世神佑，妖族和圣石的力量也被龙脉压制。当九尾献祭了自己的灵核后，她便再无妖族的灵力。但是在此期间，九尾已经通过吞噬人灵来愈伤。我想，她现在拥有的是至邪至恶的力量。”

　　“这就是为何会有失踪案的发生，又为何再无失踪案。”

　　“她究竟所求何物？”我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没有猜错，她渴求的便是紫薇帝气。”小白说道。

　　“皇上有危险！”我惊慌道，“九尾究竟藏匿何处？”

　　“她伤不到皇帝，皇帝自有龙脉庇佑。”小白镇定自若道，“她的目标是太子。”

　　太子是正统继承人，身具微薄帝气也是自然。只是九尾究竟会如何接近太子？

　　“你们精怪，不能附身吧。”我问道。若能附身，太子只怕是早已丧命。

　　小白缓缓摇头：“圣石被压制，龙脉在此虎视眈眈，九尾也不敢过多动用法术。附身更是不可能的，她如今早已衰败，无法依附到种族不同的人灵上。”

　　“九尾不敢暴露，你也在隐匿自己的存在。所以你们二人都不敢动用法术，这反而形成了特殊的制衡局面。在这种情况下，若想接近太子，唯有从身边人下手。”我分析道。

　　小白点点头，开口道：“因为龙脉的压制，我无法辨识九尾，九尾也无法辨识我。所幸再无惨案发生，我便推测她应是已经埋伏妥当。既无法找出她，我只能从太子身边找寻。”

　　“太子住在东宫，皇城里自有庇佑。太子又极少外出，唯一的机会便是……”我愣了一下，诧异道：“国子监。”

　　“太子偶尔会来国子监参学。而太子在国子监里的伴学是我大哥，中书令的长子，和工部尚书的长子。”

　　下意识我满脑子都是宁松珏，虽然他只是工部尚书的次子。

　　“薛家女？”我问道。

　　小白抬起头，满眼皆是赞许的目光。他紧紧地抱住我，贴着我的耳朵说道：“我的小殊真是太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