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有苏九黎

19、19 元夕

　　19.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孟玟殊抗拒地捂住耳朵，躲避道。

　　“姚令戬说，你来找过我。”孟寒酥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自作多情。我从来，从来都没有等你。我本来早都将你忘了。都怪它，都怪它。”孟玟殊盯住那串珊瑚手钏，狠心将它摘下，想往地上摔去。即将松手时，却仍是舍不得，只是紧紧地攥在手心。

　　“是我的错。”孟寒酥轻轻一摆手，窗户无风自动，“吱呀”一声，将冰天雪地关上。

　　孟玟殊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懂个乌龟蛋！”

　　可爱。孟寒酥情不自禁地想着

　　连骂人都如此可爱，太可爱了。

　　“罢了。不是你的错，我本来也做了决定。过去的事就一笔勾销，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做你的万妖之王，我当我的纨绔少爷。”孟玟殊情绪变得很快，约是喝了酒的缘故。

　　“一笔勾销？你真以为我们俩能一笔勾销？”孟寒酥气极反笑，刚才还觉得可爱万分的人此刻又变得可恶至极。

　　“小少爷，‘情’字不是一笔写就，情债不是一人可欠。这个道理，还是你教我的。”孟寒酥欺身上前，强势逼近，言语间暧昧缱绻、缠绵悱恻。明明没有任何肢体触碰，却让孟玟殊觉得像是浑身被扒光了站在他面前。

　　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还没来得及踉跄，就被孟寒酥紧紧扶住，一步也动不了。

　　“这样很危险，你听话，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孟寒酥的手很暖，隔着衣裳都炙热地让人无法忽视。

　　谁料孟玟殊一口咬上了孟寒酥的手，狠狠地留下牙印。孟寒酥吃痛，道：“嘶……你属狗的吗！”他们狐狸都不这么咬人！

　　“你回来做甚么？不，我不回家。你走，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孟玟殊颠三倒四地说着，醉意朦胧，神智不清。

　　天旋地转的感觉并不好受。孟玟殊艰难地想到。他发誓他再也不喝醉了。

　　船随着湖面的波浪上下起伏着，沉浮飘荡。这种若有若无的晃荡感反而更加磨人。世界在旋转，失衡感搅得他天翻地覆。

　　他闭上双眼，一头扎入这无边漆黑的深渊里。

　　孟寒酥很轻松地就搂住了陷入沉睡的孟玟殊。

　　孟玟殊酒品很好，喝醉了乖乖地倒头就睡。

　　他的头埋在孟寒酥的锁骨处，带着酒香的鼻息浅浅地扰动着衣襟。孟寒酥不可避免地嗅到他发间的清香。

　　一如既往是他最爱的味道。

　　那就回家吧。他亲吻着他的发丝，月光悄悄躲进屋内，为他们渡上了一层荧光，在地上剪出相互依偎的身影。

　　丞相府众人大为惊动。

　　二少爷与将军府大少爷一起泛舟湖上，竟然醉饮剑南，不省人事。幸而二少爷的好友孟寒酥在，将两人带回来。

　　如此出格稀奇之事，实在太过惊骇。

　　“今日多谢侄儿操劳了。”

　　孟寒酥轻轻合上门—孟玟殊正在屋里睡得天昏地暗，拱手行礼道：“伯父客气了。此次来京，承蒙伯父和孟兄的多番照料。这也是小侄应做的事。”

　　孟府遣人给姚府报了平安，姚府收到消息后立刻将姚令戬抬了回去。据小厮的消息，姚大将军脸色特别难看，大约又有段时间见不到姚令戬了。

　　待孟丞相离去后，孟寒酥松了口气。借着照料孟玟殊的由头，他今夜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与小殊同宿一间。

　　灯烛早已被他熄灭，屋里的香炉仍在缓缓蒸腾着清幽的柏子香。帷帐遮掩着雕花木床，严严实实又影影绰绰。

　　孟寒酥和衣而卧，意外的规矩。他将孟玟殊用被子裹得厚实，侧身，安静地守在旁边。

　　时间在这万籁俱静的空间里仿佛静止了，短暂却又长久。

　　突然间，孟寒酥被迎面抱住。孟玟殊的手不知何时，悄悄突破了锦被的阻碍，揽住了他的腰。

　　他确实不是清醒的，孟寒酥意识到。若是孟玟殊还有那么一丝理智，都不再会主动伸手了。

　　只是孟寒酥仍旧向前凑近了些，好让孟玟殊没那么费力，而孟玟殊也立刻将锦被分了一半，搭在他身上。

　　暖烘烘的被窝困住了他。

　　孟玟殊揽住他的腰，他心跳如擂鼓，想要离远些，怕吵到孟玟殊，却被孟玟殊紧紧抓住。

　　“孟寒酥。”孟玟殊在他胸前说道，“你又要走。”

　　“不走。”

　　“骗子。”孟玟殊说着，手却更加用力地抓紧孟寒酥。

　　可是我从来都没骗过你啊。孟寒酥默默地想着。

　　孟玟殊没有继续说话，似乎睡熟了。孟寒酥屏息凝神等了一会，伸手虚虚回抱住孟玟殊。

　　“你还走吗？”孟玟殊闷闷地、含糊不清地说道。

　　夜风习习，屋外树影摇曳，地上银河流转。香炉上白雾渺渺，床榻旁花枝横斜。

　　孟寒酥将孟玟殊皱紧的眉头，揉开舒展。手指从眉头顺着鼻骨滑下，把两鬓散乱的碎发捋顺，温柔地说道：“你在的地方，才有我停留的意义。”

　　小狐狸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家了。